《风不息》山不出

9、第九章 游城(上) 娃娃你到低

　　第九章游城(上)
　　娃娃你到低是吃什么大的, 生得这么畸型

　　妖对血腥味是非常敏感的, 所以布兰加并没有逃回白音林, 而是直奔将仪下令不得妖随意靠近的冰夜夫人的院子外. 虽然她不确定将仪的话对鸣风有几分作用, 但至少会让他犹豫一下吧?

　　布兰加随手扯下几根断枝树叶, 倚着院墙坐下, 拿着树枝树叶在身边铺排, 以她现在的妖力, 也只能作个贴身的小阵法了.

　　排好阵, 布兰加对着枝叶输入妖力. 只见树枝变粗, 颜色变深, 树叶变大变白, 枝叶渐渐变成一副歪歪扭扭斜了半边的墙, 把布兰加包在真正的院墙和幻像之间.

　　布兰加一阵昏眩, 再看向完成品. 那几条"柱"还好, 只是略显粗糙弯曲, "墙"却是白里泛青, 隐隐看到树叶的脉络. 这是一个非常引人注意的阵法, 和在自己头顶上打亮一盏大红灯没什么区别, 除非鸣风瞎了眼, 不然一眼就能看出她所在了.

　　"......" 布兰加撒回幻术, 跌坐在地上, 倚着墙, 用麻木的手卷起衣袖察看伤口. 伤口没染上毒, 也没伤到骨, 只是血流得多了点, 布兰加心里稍安, 把头枕在墙上休息一阵. 正想着逃难路线, 却听到一把老迈而错愕的声音 "小娃娃?"

　　枫是顺着地上的血迹过来的, 见到布兰加手上的伤立时明白发生的事.

　　枫二话不说, 拉起布兰加没受伤的手就往冰夜院里带. 进了院, 枫关上院门后还细心听了一下门外动静, 然后安慰道 "没事了, 这院里一般妖怪是进不来的."

　　冰夜的院落气氛很怪异. 东厢传出一阵小孩哭声, 布兰加进了院门哭声便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弱但张牙舞爪的淡薄妖气. 真的, 非常弱. 正房的趟门有些损毁, 趟门上的纸是新糊的, 隐隐见到纸下断裂的木框. 走廊外, 残留着未清理干净的打翻的食物, 应该是冰夜的早膳.

　　"嬷嬷担心了." 布兰加一身狼狈, 此时进了院门, 未免有些尴尬. "嬷嬷是去取食品用度么?"

　　布兰加细看竹杆两头的篮子. 较重的一端是一小袋米. 布兰加对米的接触不多, 分不出品种好坏, 但看那发黄的颜色就知道是发旧的米. 米袋傍是几卷绣线和几盒水粉. 布兰加以姆食两指执着线头把线扯起, 中指缠着绣线绕了两圈, 猛然屈起, 手中线轻易断成两截. 想来, 那几盒水粉也不是好成色. 另一端挑的篮子放了些细小的土豆地瓜和边沿发黄的蔬菜.

　　"枫嬷嬷, 吾今日出门采购, 夫人可有什么需要的?"

　　枫看了看布兰加被血黏在手臂上的衣袖, 终究觉得公主的享受比较重要 "娃娃有心. 公主用不惯妖怪的东西, 见了咱们人类的寻常吃穿用度等物, 公主也是喜欢的."

　　***
　　石次郎觉得自己今天非常好运. 他是个挑夫, 今天又不是初一十五等赶市集的日子, 他本是打着碰运气的心思出来的. 谁知刚到了城门口没蹲多久就见到一辆华丽的牛车入城. 车里钻出个从上到下用黑布里得严实的小孩, 众挑夫立时就兴奋起来, 这种坐在牛车里的大财主通常不会只叫一个挑夫.

　　石次郎本只是看热闹, 他来得比较晚, 队排得后, 排前面的挑夫没找到顾主前是轮不到他的. 可那小孩顺着整排挑夫来回看了转后, 指指石次郎叫他上前.

　　石次郎不敢想信的点点鼻子, 见小童点头, 他又犹豫了. 排他前面的挑夫都盯着他看呢, 他若坏了规矩插队, 还不知会被群众怎么围殴法.

　　小孩不耐烦了, 扬手掷了块碎银到石次郎脚边. 立时引起一阵抽气声.

　　姆指头大的碎银呀! 就冲这块碎银, 就是被打死都值了, 石次郎收好银子, 屁颤屁颤地迎上去, 挤出一脸笑 "大人有什么分咐?"

　　小孩的心思还在挑夫堆里挑肥择瘦 "作吾响导." 听音声却是位女童. 女孩又在众挑夫欣切期待下又招了一个挑夫. 那挑夫木次是个病劳, 学过点字, 作过写书信的, 但因为会的字不多, 混不下了又成了挑夫. 小孩叫他时他还在咳, 平常顾主见了他多是指名说不顾他的, 可这小孩偏偏就招了他, 众挑夫一阵嫉恨.

　　"去市集."

　　木次嘴快 "童子, 初一十五才有市集, 今天没有."

　　童子默了下, 石次郎看得心里急, 死病劳, 你不想要钱老子还要养家呢, 别连累老子. "大人, 市集是没, 卖东西的铺子还是有的, 大人想要什么, 我石次郎一定给大人找出来."

　　"先去粮米铺."

　　两个挑夫在前面带路, 各自揣了块碎银, 越想越高兴, 于是凑到一处谈论. 石次郎把意外之财归因于自己的好运势, 木次则说是自家婆娘请人拜神祈福, 便他受到神灵照拂的关系. 两人谈得高兴, 在银子面前完全忽略了一个独自出门的贵族小女孩和一头无人驾驶自己便懂得跟着他们走的牛有多怪异.

　　车内的小女孩自然是布兰加, 而那辆无人驾驶的牛车不过是幻像, 四只狐正抬着轿子跟着两个挑夫走呢. 至于为什么挑这两个挑夫, 则和挑夫们的猜测合合相反, 这两人衰气缠身, 绝对不会遇到贵人相助, 而且身后无任何一路鬼神照看. 顾他们, 她这小妖就是游城游上三天三夜也不会遇上麻烦.

　　犬鸣山和千一夜的物资相差很大, 布兰加一个公主也不是善于采购的, 一进铺子就挑最贵的买, 买得老板眉开眼笑, 两个拿了老板赏钱的挑夫也搬得落力. 买主不比货, 不挑剔, 不讲价, 采购自然顺顺利利, 很快到逹尾声. 布兰加见采买得差不多了, 就打发两个挑夫去找鸡, 自己在店铺林立的东大街里逛.

　　今天没市集, 少村民进城, 并不热闹, 东大街卖的又是高级品不比西大街市集时平易, 本就不多人.加上城中生活的人并不太富余, 所有店铺都是实用多于娱乐, 人们来东大街, 都是非常有目的性的, 买了东西就走. 整条街道冷冷清清的, 没几个人类.

　　布兰加走在空广的大街上, 只觉这里和皇城里的一个个门户分明的小堡没什么区别, 除了这里认银钱, 皇城认血统. 她看不出这里有多少让人向往到甘心拿命换的东西.

　　布兰加转身抱起一头抬桥的狐 "喜欢不?" 狐看着布兰加, 舔舔唇, 甩甩尾作讨好状.

　　"我把你弃在此处, 可好?" 狐精的毛一下子就乍了, 它拼命往布兰加怀里拱, 又抓着她衣服支起身用头蹭她颈窝.

　　布兰加把狐抱得更紧一些, 则过头伸长脖子让它蹭, 同时又清楚地知道, 这头狐的毛是乍起的. 跟在布兰加身边的狐仆, 随了狂橘, 都修维尚浅, 只能算是精. 它们比一般狐聪明, 富感情, 但灵智未开, 做很多事情都只是靠着本能. 本能地去讨好强者, 本能地去排斥异族.

　　正巧路过一家布庄, 布兰加走了进去分散心思. 布庄门面阴暗, 没有摆弄太多花俏的东西吸引客人, 还在门口处立了一道屏风, 想来是为了方便女客选购的.

　　看铺的后生眼神颇毒, 虽见走进的是小童, 但一看包里着孩子的墨黑布料, 就知价值不菲, 忙迎了上去. "童子要什么布料?"

　　布兰加心里正烦, 摆摆手 "只是随意看看."

　　那后生听了不再多话, 却是紧跟着布兰加在铺内绕了一圈, 定在一批价格最高的布匹上. 后生见她盯着贵价品看, 更是不走了.

　　良久, 后生看看包在布兰加身上的布料, 又扫扫黑布下露出的裁制奇异的下襬上缀着的大颗大颗姆指大的亚黑珍珠, 小心道 "我们店还有些上好的布料, 童子要看看吗?"

　　为什么店里就只她一个客人? "掌柜, 三十岁的已婚女人, 都买什么布?"

　　原来这女娃是来给母亲买布料的. "不一定, 那要看她们的性情喜好. 童子要给怎样的人挑撰布料呢?"

　　"喜怒无常. 静时极静, 怒时凶狠狂暴." 声音似乎是刚从遥远的回忆扯回来的.

　　"......"后生想好的恭维话全派不上用埸了.

　　"噗" 内铺传出一声笑, 一个中年女人挑起布帘走了出来 "如果我儿子这么说老娘, 老娘一定把他活埋了."

　　"阿母." 后生半含委屈的说.

　　女人大步走到布兰加身前, 按着布兰加肩膀把她转向自己, 好奇地揭下包在布兰加头上的黑布上下打量她. 心想, 这女娃生得倒是标志好看, 外貎温柔端庄, 除了脸色不好一身病气, 倒是没什么让当父母的担心的. "看不出你是个能把母亲气到凶狠狂暴的孩子."

　　女人在布兰加脸上捏了一把 "送礼讲的是心, 你看你喜欢什么, 就买什么就对了."

　　布兰加默了下 "可有白? 漫天风雪的白."

　　女人嘴角抽了下 "娃娃买白布回去是要裁寿衣还是孝衣呀."

　　布兰加声音有些愣怔 "白不吉利? " 又道 "红如何? 大红? 鲜红?"

　　女人嘴角再抽 "娃娃, 作为三十几岁的女人, 我是绝不会穿着大红鲜红的衣服到处走的."

　　"确实" 心是最没价值的东西 , 终是挑她喜欢的好." 布兰加开始回忆冰夜的衣着, 却发现那次见面时, 她跟本没留心冰夜的衣饰. "可有不会送错的颜色?"

　　女人一顿, 摸摸布兰加的头 "女人麻, 都喜欢花俏鲜艳的东西" 她抽出几匹蓝蓝绿绿织了花的布, 这些都是多人买的好东西."

　　"就这些, 每样一匹."

　　"全陪?"

　　布兰加点点头, 掏出银袋 "几钱?"

　　"娃娃不给自己也买一些吗? 大红? 鲜红? 粉红? 这个白和红都有了. 些匹布的织花也不错?"

　　布兰加跳过花花绿绿的布匹瞄了眼最边上的黑色, 那匹布上织了艳色的花. 她转向平易的, 连暗花都没有的黑布 "这匹吧."

　　女人还抱着匹粉青色的布, 她看了看一身黑的布兰加, 立时放下青布, 从贵价区抽出那黑底织红花和黑底织金花的布匹 "还有这两匹也是不错的"

　　布兰加看着黑布上的花 "这些颜色不适合我."

　　女人看看布兰加挑中的纯黑低档布匹, 又看看她身上墨黑的上好布料和裙襬中缀着的三排姆指大的亚黑珍珠, 心想, 这死丫头挑的布匹档次怕也是不适合她的. 不过生意多一单是一单, 推销不成, 女人也没再多说什么, 只是在收足了钱后又在布兰加头上扫了一把 "娃娃你到低是吃什么大的, 生得这么畸型."

　　布兰加眯眯眼, 让后生帮忙把买下的布匹放入牛车内.

　　人类是善于表逹友善的生物, 用似掩饰他们的欲望, 为了更容易地逹到目的.

　　"公子, 城内可有棺椁铺?"

　　畸型! 后生眼眉跳了跳, 才给出个地址.

　　后生回来时女人正在柜前记账, 见了后生, 啧啧道" 看吧. 教你总厌家里不够富贵. 看看富贵人家里的小孩是怎么长的, 看你怕不怕." 白和红, 那娃娃对自己母亲的记忆只有白和红. 红事和白事时才相见? "看看她衣裳, 布料纯黑无图样, 衣服无花样, 连裙脚的黑珍珠都要特意磨花了表面变成亚黑, 那是极度的自卑. 上好的布料和三排奢菲的黑珍珠, 那是极度的骄傲, 扭曲呀扭曲."

　　找到工匠详细说明样式后, 布兰加出得石匠家, 探身抱起一头狐, 是和刚才不同的一头. 布兰加喜欢拿狐仆来调剂心情, 而在轿中时, 她习惯把魔爪伸向左前方轿辕的狐, 所以这个吉位是轮班制的, 狐精们自行调节受虐次数. 被抱起的狐趴在布兰加手上拼命用头蹭她, 布兰加摸摸狐毛 "吃鸡去."

　　这时代的小城, 人类还未富余到和以餐餐大鱼大肉, 她们在东大街附近寻了处较高级的饭馆, 入座. 布兰加替狐仆隐了身形, 一个单身小孩叫了份鸡肉粥和四只烧全鸡, 听得老板连问了两次才下单. 老板娘还特意出了厨房仰望这位大胃小孩.

　　几头狐精难得开荤, 自然狂吃海塞, 连鸡骨头都要嚼烂了吸尽骨髓才吐出来. 很快几只狐就把烧全鸡解决了, 一排四只狐坐在布兰加对面可怜兮兮地看她吃鸡粥.

　　布兰加的鸡粥还余下一大半. 布兰加把老板招来, 又叫了四只烧全鸡.

　　老板看看布兰加的小块头, 又看看桌上噬得非常干净的四堆鸡骨, 犹豫了. 有生意当然是好事, 但若馆子里吃死了人, 乐子可就大了, 那怕是撑死的. "那个, 我们的鸡不够..."

　　"啪" 布兰加掉了块碎银在桌面上, 老板的眼立时就直了, 心中良知与利欲强烈交战.

　　这时老板娘走了出来, 执起手中碎银放落到老板手上 "人家喜欢咱们的烧鸡, 要打包回去, 可是好事."

　　布兰加想起狂橘几个留在堡里的, 又道 "另要六只烧全鸡, 打包."

　　老板眼眉跳了跳, 老板娘已经把老板往厨房里推 "唉啊, 大生意, 当家的你还不去叫阿瓶再宰十只鸡."

　　见男人走了, 老板娘回身, 催动妖气, 一脚踏在几桌上, 桌上鸡骨全跳了跳. "死狐妖, 你那个山头的? 还未成年就敢带着群狐精来踩老娘馆子! 你是刚从封印放出来还是上辈子没吃过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