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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愿来年似旧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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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愿来年似旧年
常言道,有人的地方就会有八卦。
“哎哎哎听说没有!”一短衣男子一脚踩到一棕漆小木凳上,身子前倾,两只眼珠子瞪大了转了转,一手掩着半张脸测神神秘秘地和几个人围在一起,端着一副我有个天大的消息要分享的模样。
这些人平日里无所事事,游手好闲惯了,一听有热闹便一窝蜂围作一团。
“快说!快说!什么呀?什么呀?”
见他说了一半便闭口不言,几人着急着又凑近了点催促。
那人很满意成为众人的焦点,扬眉得意一笑,拉长了语调慢悠悠道。
“苏府啊——出了件,大事!”
“切!”听到是苏府,那几个人不屑地一摆手,兴致缺缺地一哄而散。
谁人不知那苏府大小姐苏婉晴前段日子跟一穷书生跑了!为了这事苏府几乎成了全县的笑柄,家中的女眷皆羞得无地自容,估计连说亲都难!
这事哟,嘲笑的,同情的,漠不关己的,早已失了劲头,在他们这些人眼中失了时效性就没有多少值得听的价值。
于是纷纷散去,又捧起那一杯淡似白开的“茶”无所事事来。
“哎哎哎别走!”短衣男子赶紧抓住一人的衣袖,出声拦住众人,“我说的不是!不是那个!”
“哦?”
这话倒叫这群人停住了脚步,男子见他们留下,舒了口气,这回儿也不卖关子了。
“要说这苏府...”他顿了顿弯下腰压低了声音,“有一件宝贝。”
“什么宝贝?”几人好奇道,也学着他弯下腰,凑得近了些儿头碰着头。
“不知道。”男子摇了摇头,“当是稀世珍宝,不然苏老爷不会藏着掖着那么紧。”
“你又怎么知道的?”
“我有一在苏府当差的亲戚告诉我。前几日那宝贝失窃了,据说是被那“寻花问柳”偷了去,苏老爷正急得派人捉拿他!”
这“寻花问柳”正是活跃在这垣城的大盗,说他是大盗还真抬举了他,毕竟这边区小城也就这么点地儿,称的上富裕的还真只有那么几家,这种天高皇帝远的地,富的也不算特别富,穷的倒是特别穷罢了。
虽说位于北冥与西瑾边界,常有游商往来,可这“寻花问柳”爱独自行动,一些镖师他也惹不起。
只是话说回来这“寻花问柳”还真有点儿侠义风范,只劫富济贫,没点儿油水的他还真瞧不上,当天哪家富人被劫,城外不远处的东巷贫民窟定下起银子雨来,这报官府也没用,这贫民窟人多混杂个个精的跟老鼠似的,逮也逮不着,只能咬碎牙往肚里吞。
再说这小贼还是名“采花贼”,据说他师父是江湖上也算有些名头的采花大盗,瞧这苏府火烧蚂蚁的焦头烂额模样指不定是这“采花贼”采了哪朵花儿呢。
众人闻之,目含同情,咂嘴摇头道。“家门不幸!”
......
而此时,已而夕阳在山,余光洒在距离县城不远的小道上,在金红色的光辉中一辆马车飞驰而过,棕色的骏马风驰电擎,扬起阵阵尘埃。
“停车,停车!”
车厢内传来一声女子焦急的叫喊声。
驾驶马车的是一位黑衫少年,面容俊逸,腰间别着一把黑色剑鞘,手中紧握着一马鞭,墨色的发丝被发带高高束起与衣角在风中猎猎,听了这话连忙拉住马绳,道了一句,
“吁。”
前方行驶的马收到指令,渐渐慢下。
还未待马车完全停下,他便侧过头对隔着帘子的车厢里低声询问:
“可是公子身体不适?”
许久,车内并没传来回答,反倒是传来几声压低的咳声,方才的女子说话了,她的语气比刚才急切了不少,可见车内那人的状态不佳。
“公子你都咳成这样,这路......哎,温知年你赶车慢点,公子可受不起这折腾。”
“可如果这路程放慢,今晚可就要宿在这荒郊野外了。”
车外的温知年蹙起眉头一时没了主意,“这荒郊野外我怕公子的身子更受不了。”
话音未落,车帘便被掀起一角,一名青衣少女跳下车,瞪了他一眼,
“你怎么出来了?”
他的眉头再次紧了紧,不满她此番动作,还未斥她不待在车里好好伺候公子,便被她劈头盖脸一顿骂。
“你这猪脑袋就不会想个主意吗?”
未待回答,她脚尖轻点借力越上一旁黄土堆成的高处,踮脚眯着那丹凤眼望了望远方,只见沿着这条路向前所能眼及处一片荒芜,一条黄土路向远处延伸,两旁具是枯枝败叶,偶然触及一点绿意也被衬托的黯淡无光。
温逐月刚有些失望,下一秒却眼睛一亮从这片凄凉地处发现了什么,原是发现一处隐约是耕地的地方,离此处并不遥远,估计不过太阳落山前能抵达,她连忙跳下黄土坡,也不收拾蹭上尘土的裙摆,邀功似的立在车旁弯腰隔着车帷对这车里的人轻声道:
“前方有几处耕地,大概不远有人烟,今日便借住他人家,明日继续赶路可好?”说后便安静地等待回复。
“也可......”
车中端坐的少年听了她的建议,移开捂唇的白手帕待喉咙中的瘙痒感减轻,便继续答道:“只是大概要麻烦人家了。”
他的声音干净剔透,轻柔得如同清风般拂过心头,让人心生好感,不由得会心一笑。只是再一细想,那如润玉的嗓音中带着虚弱无力感与低低的喘息声相结合,使人对车中男子心生惋惜。
弱冠之年,本该意气风发,策马扬鞭,奈何疾病缠身,气若游丝。
他摩挲着左手中指上的白玉戒,垂眸思量了少许,再次对外叮嘱道:“若人家允许便好,如果有不方便的地方,在外过一晚也未尝不可。”
虽心中不赞同他这番话,暗自担心他的身子禁不住舟车劳顿,更何况露宿风餐。不过两人并未违抗这番话,期盼借宿之事能顺利,便不再多语一句,点头恭敬地道了句,
“是”。
待车中并未传来其余指示,温知年与逐月便上车,逐月把玩着她那麻花辫,头微微上扬,一双大大的墨瞳似会说话那般,满是得意。
温知年头也不回,稍加猜测便知她定是在说“瞧还是我能干。”
......
他沉默片刻,选择不搭理,只是低声提醒一句,
“坐好。”
说着一扬马绳,低喝,“驾。”
逐月身子一晃,未料他突然的动作,身子向后一仰忙抓住车子。
车外可不比车内平稳又有软垫依靠,她扶着车厢旁的木沿,瞪大了了那双流光溢彩的美目,直直望着车前奔腾的马,似还没缓过神来,随后眼里怒火中烧,提高了嗓音冲他喊道,
“温知年!!!”
“我在。”
“你给我等着!!!”
“嗯。”
察觉到身旁人的似乎打算动手的举动,温知年不咸不淡的回了一个词,嘴角却弯起浅浅的一抹弧度。
下一秒便不留痕迹地敛了笑容,提醒道:“莫要扰了公子。”
温逐月一惊连忙双手捂嘴,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车厢,见并无动静,才松了口气,只是对温知年怒目以对。
而车中的少年对于外面的嬉闹声恍若未闻,一手搭在座椅的扶手上,撑着头安心地阖眼浅眠。
马车渐远,岁月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