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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飞来横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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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祈十三年,州来朝遭西邻南朝大举进攻。
宣元帝命谢桐安谢将军为主帅,率兵八万赴北地鏖战三年。
元祈十七年,南朝战败。
谢将军战死沙场。
同年,宣元帝驾鹤西去,举国哀恸。
“帝王治天下,共四海之利为利,一天下之心为心今朕年届五旬,在位已二十七年。今朕年已登耆,富有四海,天下安乐,朕之福亦云厚矣,即或有不虞心亦泰然。太子元颂,人品贵重,深肖朕躬,上遵祖训,下顺群情,必能克承大统,即皇帝位。”
后年,元安帝继位,改年号承安。
承安三年,建安城。
将军府内结彩挂红一应婢子侍从井然有序在府园内穿梭,腰间皆缚红绸。
今日是将军府谢家大公子谢书良与左相戚家长女戚砚大婚之日,两家父辈相交甚笃,将军夫人也与戚夫人自闺阁便感情密切。
只可惜谢将军自三年前在边疆一战,被敌国暗害身中剧毒无奈殒命。
陛下感念谢将军忠义,特封谢家嫡长忠勇候世袭罔替三代,谢氏一品诰命夫人以慰臣子。
谢夫人独自挑起将军府里里外外,膝下两位公子,大公子谢书良年已弱冠,自幼与青梅竹马的戚砚互生情愫,自去年戚家长女及笄两家便敲定了亲事。
二公子谢止俞年仅十五,一身本领更是得了谢将军亲传,颇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势。
当年若不是谢止俞独自带一小队夜袭敌营,一把火烧了敌方主帐跟粮仓,怕是救不出谢将军,只是虽然救出了人,却也被敌方围杀,五十多人的小队被困在山谷进退两难。
最后趁着夜,拼死杀出重围,等援军赶来,谢将军已然撑不住了。
谢二公子最后也因身受重伤未及时医治而不良于行。
谢夫人端坐在屋内同各家命妇聊些体己,张侍郎家的娘子同荣国公夫人等人一起纷纷打趣谢夫人“谢夫人可真是命好,有那么两个稳重上进的公子哥儿,现下又得了戚家这一门亲。”
荣夫人抚摸着腕上的琥珀连青金石手串笑骂道“你的命不好,娶了那么一个可人的儿媳妇,我见了都只恨没生个那样的姑娘。”
“大夫人,青柑姐姐回来了。”门口的小厮进来禀报道。
谢夫人拍了拍掌心笑道“回话的人来了,快进来吧。”
青柑垂首目不斜视的掀了帘子走进内室,步履轻快,走到厅前听她吐语如珠“诸位公子已然到了左相府正在做催妆诗了。”
谢夫人闻言起身携手张荣两位夫人道“时间差不多了,咱们也都去前院等着观礼吧。”
戚府
“昔年将去玉京游,第一仙人许状头。今日幸为秦晋会,早教鸾凤下妆楼。”
谢书良身着大红喜服,腰间的朱红白玉腰带上系着当年定亲之后阿宝亲绣的如意堆绣荷包,眉宇间的欢愉溢了满眼,不消片刻一首催妆诗便脱口而出。
内室,戚砚眼眶微红,看着正在给自己梳发的母亲和一旁正在往嘴里塞糯米团子的小妹温声道“小阿娇,来姐姐这。”
戚睢把手里的小糯米丸子塞到糯米手中又从盘子里抓了两个朝阿姐奔过去“阿姐,阿姐吃,糯米做的糯米丸子可香甜啦!”
戚砚目光宠溺的望着小妹妹接过那两个糯米丸子,“小阿娇,姐姐今天不吃,你给姐姐留好,姐姐明日回来吃。”
见妹妹神态天真,娇憨顽皮,容色虽尚且稚嫩,却已透出清丽,当真像是画里走出的娃娃。
又拿了绢帕细细给戚睢擦了手。“夫人,大小姐,小姐!大姑爷的催妆诗送进来了!”羊毫挥着手里的宣纸,慌忙跑进内室。
“死丫头,跑那么快做什么,等会儿看我怎么罚你。”戚睢在姐姐怀里扭过头学着奶嬷嬷的语气,白嫩的手指一点一点的对羊毫说道,顿时引的屋内的众人笑弯了腰。
戚砚一边忍着笑一边擦拭眼角被笑意憋出的泪“就数你皮,待会儿看嬷嬷怎么告你的状。”
戚夫人也放下梳子点了点戚睢的鼻尖“你个人小鬼大的,奶嬷嬷都编排。”
戚睢红着脸,从姐姐怀里爬起来去接羊毫拿进来的催妆诗,学着夫子的模样煞有介事的咳了两声,又用小手捋了捋光洁白嫩的下巴,摇头晃脑道“昔年将去玉京游,第一仙人许状头。今日幸为秦晋会,早教鸾凤下妆楼。”
戚夫人一听对这个女婿更是心喜,轻轻摸了摸大女儿的发“阿宝去了夫家,他若敢委屈了你,你就回来家来,娘亲的阿宝,娘亲一想到你要嫁了人了便心口难受。”
眼瞅着娘亲和阿姐都要哭了,戚睢赶紧耍宝似的腻到两人身边“娘亲不怕,谁敢欺负阿姐,我便拿了祖父的刀去给姐姐出气,阿娇现在可厉害啦,止俞哥哥都说我学的好呢。”
戚砚看着眼前的小妹妹擦了擦娘亲脸上的泪“小阿娇说的对,娘亲也莫难过,书良若欺负我,我便取了祖父的刀,跟小阿娇一起去教训姑爷。”
戚夫人拿了盖头给戚砚戴好细细叮嘱道“今日起,我儿便是谢家的长媳,一定要像对待你娘亲爹爹一样侍奉长辈,与夫君,要有商有量,琴瑟和鸣。长嫂如母,止俞那孩子,自小主意就大,与外人也不易亲近,你定要看顾好他,莫让他受了旁人的委屈。”说罢牵着戚睢的手率先去了前厅。
“夫人!禁军把相府给围住了,正在赶人,”通传的小厮鞋都跑掉了一只“宫里的内官也来了,还带了圣旨。”
戚夫人手中的茶盏一歪,杯中滚烫的茶水撒了满袖“快去谢家!从院里的狗洞去隔壁庞大人家,跟庞大人借匹快马去!”
戚夫人紧攥着戚睢的手,牵着戚睢去寻戚砚。
此时,戚砚也得到了外面的消息,正在收拾自己并未登记过府中账册的首饰银钱。
戚夫人带着戚睢赶来的时,戚砚正吩咐羊毫带着包裹先走“这次只怕是泼天的祸端,能否安然尚未可知,羊毫你带着这些先出去躲好。”
“阿姐。”戚睢挣开戚夫人的手,冲过去抱紧姐姐。
戚睢虽平日里憨直乖巧,却内里自有乾坤,知道这次家中只怕有了大祸。
若是宫中的人能晚来一个时辰,姐姐便已是谢家妇,只可惜了阿姐,一起遭了难。
戚砚挽着戚夫人走在前头,青柑牵着戚睢的手跟在后侧一同前去厅前。只见陛下身旁伺候笔墨的汪公公已经拿着圣旨在桌前等候。
戚夫人率先一步见了礼“府内事务实在繁忙来不及焚香斋洗,劳烦汪公公久候。”
汪公公掂了掂戚夫人递来的荷包笑着塞入袖中道“戚夫人客气,咱家也是奉命来此,哪有劳烦一说,既然戚夫人已经来了,那就宣旨吧。”
话音刚落谢书良已经从门外禁军那闯了进来“公公且慢!臣乃先帝亲封的忠勇候,今日是与戚家长女成亲之日,自也是半只脚入了戚家的府门,可否劳烦公公,让臣也能一同听圣上旨意。”
汪公公抚了抚袖口点头笑道“既是一家人,那自然是可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左相府世受皇恩,左相戚文昱蒙得朕厚爱,然戚文昱通外寇叛国求荣,今被查实。汝枉顾皇恩,不知悔改,其罪当诛连九族,罪不可赦。即便如此,朕仍念宽容之心,不忍诛之。然国法难容,民恨难消。特着令罪臣戚文昱罢官去职,株连三族不日问斩,其余人等流放北疆。钦此!”
戚氏紧紧拉着长女的手颤声道“公公,我这女儿早已许了亲,今日正是成婚之日,可否请公公高抬贵手,放我这小女跟着夫婿回家。”
汪公公看着眼前跪坐在地抱着小女牵着长女的戚氏叹了口气遣散了侍从才道“夫人,不是咱家不讲情面,如今这证物都已呈到圣驾面前,未有查证属实左相便被押入诏狱,您还不明白情势吗?咱家敬重左相跟夫人你,才同你说这些,斩草除根,你若是不想祸连旁处......”
汪公公言到此看了看一旁紧扶着戚砚的谢书良。
戚氏闻言,拭了面上的泪痕,拉着二女站起了身,整了整衣衫道“多谢公公提点,罪妇领旨!”
转身牵着戚砚对谢书良说道“是我戚氏对不住你,良哥儿,你是戚姨看着长大的,回家吧,去同你母亲说说话,这门亲,就算了吧。”
谢书良抓了抓空荡荡的手心震惊道“戚姨?”
只见戚砚面凝鹅脂,唇若点樱,眉如秋画,神若秋水,一身红裙说不出的柔媚细腻。
抬手拔下发间的九凤明月钗塞进谢书良轻颤的掌心惨淡一笑道“夫君,你我今日有缘无份,珍重。”
谢府
侍从推着谢止俞率先回了府,果然,府里还没收到消息,此刻母亲正在厅内跟各家夫人闲话。
谢止俞拱了拱手先向各家夫人作了礼才道“母亲。”。
谢夫人看见小儿先回便知是有话同自己说,遂言道“各位夫人在此稍候,我去去就来,山奈,伺候好各位贵人。”
言罢,作下一礼推着小儿向院中的亭子去。
谢止俞攥着拳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谢夫人吩咐嬷嬷遣散外面伺候的侍从才看向小儿“怎么没随你兄长接了嫂嫂一起回来。”
谢止俞闻言看向母亲目光深沉道“阿娘,戚家出事了,圣上下令抄查戚家,戚家已经被禁军围圈。”
谢夫人素手猛拍在石桌摆置的白玉棋盘上,登时手掌红了一片“这个老妖婆!”
谢止俞看见母亲失态沉声道“母亲,慎言。”
谢夫人美目通红狠狠的闭了闭眼“你待如何”
谢止俞垂目看着桌上白玉棋盘上四散的黑白棋子轻声道“阿娘,不肖子想用父亲的虎符,换戚家平安。”
谢夫人轻轻理了理谢止俞散在两肩的发道“你可有把握,你应当知道那人做事的狠绝。”
谢止俞握着母亲通红的手吹了吹道“阿娘可放心,儿子晓得该如何。”
谢夫人点了点头“你兄长那里便交由我安抚,你放心去,如何也要救下你戚姨一家人的性命。”
谢夫人推着谢止俞去了谢将军生前的书房,先拿了谢将军生前的名帖给幼子,又去祠堂拜了祖宗牌位方将虎符从暗格取出交给谢止俞“娘在家中等你,千万小心。”
待谢夫人送幼子出了府回到前厅之时,戚府的信也都传到了各家命妇的耳朵里。
“谢夫人,家里的丫鬟方才传了信过来,这喜宴吃不成了,望夫人保重身体,我们改日再来拜访。”荣夫人拍了拍谢夫人的手起身告辞,各家夫人纷纷起身作礼,言语安慰两句也一同离去。
另一头谢止俞拿着父亲的帖子给诏狱的狱卒“在下想见一见戚文昱,还请大人通融。”
遂又招手让身后的随从递了个荷包给轮值的狱卒。
那狱卒收下荷包,名帖看也没看扔到桌上散漫道“这戚文昱是何许人通敌叛国的大罪,没谕旨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谢止俞袖下的手指相互搓了搓道“还请大人通融,叔父任禁军左指挥史,因在宫内当值,方才让在下来查问戚文昱,几句话在下便离开。”
狱卒从下到上打量他一番“我还从未听说过哪家大人的家眷这般不利索,说了不行就是不行,你赶紧走吧。”话音刚落便拿了鞭子催促二人离去。
“罗老六,你吵什么”一行人从诏狱深处走出来,为首的一人粗声道。
“宋大哥,这个人非要见一个死囚怎么说都不走。”那叫罗老六的狱卒毕恭毕敬的立墙站的笔直应道。
谢止俞侧首看着那人说话的方向,直至那人走出昏暗行到了日光处才看清楚来人是谁。
一边的宋拙亭也看见了谢止俞,只见少年戴着锦纶一袭青衣端坐在牢门旁侧。
气窗透下来的阳光半数撒在少年身上,在这污秽阴暗之地更映的少年如玉如仙。
宋拙亭压下心中的激奋跟罗老六吩咐道“行了,你下去休息会儿,这交给我了。”
罗老六眨眨眼嬉笑道“谢谢大哥,那我就先走了,婆娘给送的饭食还热乎呢。”
看着罗老六消失在眼前,宋拙亭猛的单膝抱拳跪到谢止俞面前“小公子!”
谢止俞倾身扶着宋拙亭的双臂道“宋叔快起来,我有一事想劳烦宋叔。”
宋拙亭起身道“小公子说的这是什么话,当年若不是将军,今天哪里还会有我老宋,莫说一件,便是十件,我老宋也应您。”
谢止俞闻言一笑“那我先谢谢宋叔了,劳烦宋叔,让我去见戚文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