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当道》均尔

2、千叶树血脉

　　破碎的海浪掀起一股气流朝村庄扑来，延山顺着风向慢慢地向林云走来，衣角却丝毫未动。林云放下怀中的孩子，他刚刚只管逃命，手上不知轻重，让两个孩子手臂骨折，正哭泣不止。林月看着来人，手心凝聚起一团水。
　　延山感到她防备之意，停在不远处。他的眼睛还散发着浅绿色的光。
　　“我没有恶意。我是他们的庇主，我会救他们。”延山解释道。
　　林月与林云对视，她想到刚刚延山所做所为，收回手中的灵气，他们拦不住的。
　　延山缓步上前，俯视着两个小孩。小孩不知为何，看到他便停止哭泣。延山伸出一只手，浅绿色的光晕从他的掌心析出，暴露在外的皮肤都显现细长的青色脉络，如玉一般的质感。与此同时，孩子们断骨的地方也放出绿色的荧光。
　　片刻，延山收回手。
　　“好了。”
　　两个孩子惊喜地动了动手，“真的......哥哥，你好厉害啊。”他们脱开林云的怀抱，扑到延山的身边。延山惯用微笑回应孩子们的热情，看着孩子们亮闪闪的眼睛却想，这是在干什么。他只能联想到平日山上野兽们的样子。
　　林云正要打破沉寂，却见延山单手一个小孩提到嘴边，然后舔了一下。孩子们呆呆地笑，像是被人勾了魂。林云惊讶地看着延山神态自若地舔着孩子们的脸，话到嘴边愣是说不出口。
　　林月飞快地反应过来，开口道：“你是什么人。”
　　延山放下孩子，想了个全面的回答:“我是延山，他们爷爷的爷爷。”
　　“你是人？”
　　“不，我是延山。”这对话仿佛牛头不对马尾。
　　“为什么说你是他们的......祖爷爷。还有刚刚的庇主。”林月冷静地换了一个词。
　　“天道就是这么和我说的。”延山颇为高兴地学了个新词，其他十几个小孩都聚到他的身边，延山默默分神思考，要不要都提起来舔一下。
　　“天道......可你不是人...”林月喃喃道。
　　延山笑着看她，脸庞稚嫩，然而眼中仿佛有无限奥秘，让林月不禁思考他所说的真实性。
　　“他们也不是人啊。”延山边说边提起一个小孩到嘴边来。
　　林云在一旁头疼，他上前制止了延山的举动，将剩下几个没被迫害的小孩拢到身旁，而被延山舔过的小孩都晕乎乎的，傻傻地只知道笑。
　　“延山，不管你是什么人，既然来到这里，就不能破坏这里的安宁。”
　　延山奇怪地点点头，心想，这两个千叶树血脉的小崽子难道看不出这些村民是我的附灵吗。他眨巴眼，睁着一双发绿光的眼睛上下左右仔细观察着林云和林月，虽然只是浅浅的水绿，然那一副求知若渴的表情仍让两人感到不适。
　　“你们......哦..这样。”延山仰着头靠近，视线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末了直起身点点头。
　　“我要你们带我去找木灵。”延山对刚刚看出的事完全不放在心上，边说着边恢复了一惯微笑单纯的天真模样。
　　然而林云林月两人并不知道木灵是什么，延山皱起眉头，仰天长叹一口气，将他们甩在后面，自顾自向村庄走去。
　　石小胖早躲在屋子后面蠢蠢欲动，看见延山过来，赶忙跟过去。
　　“你刚刚那个好厉害，比你那个剑招还厉害。”石小胖只想着抱紧延山的大腿，夸奖之词颇有些让人失笑。
　　延山并不在意，他点点头，石小胖激动万分，“你教教我吧！收我当徒弟，我可以做很多事的！”
　　“不行哦，你天赋不行。”
　　“我很勤奋的，我会很努力地学。”
　　“是吗？”延山瞟了石小胖一眼，他只比石小胖高一个头，石小胖双眼里饱含的不甘与焦急清晰地映在他的眼中。
　　“你怎么不和其他人一起练习。”
　　“我...我娘不让我练武。”石小胖沮丧地瘪嘴，泪水将落未落。
　　延山记起石小胖体内的血脉痕迹和刚刚那两人体内的血脉同出一源，他想到，这要是利用他们千叶树血脉来寻木灵的踪迹，似乎要先杀掉两个人提纯血脉才行啊。
　　“你娘叫什么名字？”延山还不知道那两人的名字。
　　“我娘叫林月，刚刚在和你讲话的。”说到他的娘，石小胖好不容易收进去的眼泪又冒了出来，“旁边那个是我的舅舅，叫林云。就是我娘让他不要教我。”
　　“延三，我...我娘她，总说自己是山那边的人，说总有一天会走，我想跟她一起。但她肯定会甩下我。”
　　“延山。”
　　“...哦。”石小胖隐隐感觉到延山对此事并不关心，但他找不到其他厉害的人了。他咬咬牙，“延山，你要是愿意教我，让我和娘亲聚到一起，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真的？”延山没想到石小胖竟会许下如此诺言，他不懂小孩。
　　“千真万确！只要你教我！”石小胖觉得有戏，兴奋地叫道。
　　“我会教你的。”
　　延山并没有让海浪伤人。村长家的儿子被卷在半空突然缓缓地降下，逃过一劫，正与村长和家人一同吃晚饭。延山直奔村长的院子，他转头吩咐石小胖，“你把你娘和你舅舅叫过来。”
　　石小胖打心底怕他舅舅，但为了和他娘在一起，他还是飞快地转身沿路跑回训练场。
　　等林云和林月检查且嘱咐好每个孩子后，才到达村长家的时候，发现村长一家站在他家院子的树下左顾右盼，看到他们时像是看到救命恩人一般激动。林云林月还没反应过来，一阵风从他们面前刮下，延山直直地从树上跳了下来。
　　“终于来了。”延山依旧天真地睁着一双水绿色的眼睛，仿佛飘着雾气的莲池。
　　“我的祖爷爷诶，你可别乱蹿呐，我这心受不了啊。”村长在一旁叫苦。
　　“别担心。”延山坐到村长的摇椅上晃来晃去。
　　石小胖瞪大眼睛，有些吃惊，村长爷爷怎么叫师父祖爷爷啊。
　　林云挠挠背，看着延山小孩子似地玩乐，他求助地看向林月，林月瘫着一张脸，冷淡地开口道：“我们有几个问题。”
　　“问吧问吧。”延山笑眯眯地点头。
　　“为什么说他们不是人。你从我们身上看到了什么。为什么要答应石小胖教他修行。你来这儿......”
　　“行了行了，我大概知道了。”延山挥挥手，硬实的土地随之开裂，从中飞出一个坛子。他拆开纸封，惊喜地闻了闻“哇真香......你们恐怕也不知道自己不是人吧。”
　　“......怎么说。”
　　“你们本是一体，有完美无缺的千叶树血脉，但不知怎么......”延山喝到果酒时开心的表情变得迟疑，他陷入思考，“天道为什么给我两个不知道木灵去向的人，还让林月生育稀释了血脉，是想让我杀人吗？不，稀释血脉应该是为了防止木灵找到我的位置，可我又该怎么找到木灵呢？”延山苦恼地将手撑着脑袋，大脑放空。
　　林月生性冷淡但也十分严谨，看着延山话说一半突然神游天外的样子，她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延山。”
　　“啊...”延山混沌的思路更加混沌，干脆放弃了。他直言道：“反正你们的血脉不纯，要杀掉两个人提纯。”
　　一旁默默作听众的林云呆不住了，“你在说什么屁话！”他大喝一声，肌腱发达，黝黑发亮的皮肤上泛起浅金色的光，他冲向延山，“吃我一拳！”
　　林月同样眼神凌厉，手心凝出一团水在渐盛的灵气中高速旋转，手一挥便飞速地冲着延山而去。
　　“娘！你干什么！”石小胖惊叫道，旁边的村长赶紧拉住他，“你掺和什么！”
　　水气和拳风齐齐冲向延山面门，延山鼓了鼓脸颊，开口道：“你们为什么要打我。”
　　水球和林云的手停顿在空中，林云愕然。
　　“提纯血脉当然要杀人的呀。你们都不听我讲完。”延山不理解地皱着眉。
　　“都回去站好。不准说话。”延山话音刚落，众人感到一种束缚瞬时将他们捆住，无法动弹。林月和林云更甚，眼睛都眨不了。血丝在他们两人眼中蔓延，许是眼中愤恨之意过强，其他人都敏锐地感觉到他们挣扎的强烈意图，然而院子里一片死寂，只听见延山摇椅子时嘎吱嘎吱的声响。石小胖的束缚最轻，泪水吧嗒吧嗒地掉，可他什么也说不出来，他和其他人一样，由衷地感到恐惧的寒冷。
　　延山继续拿着坛子喝里面的果酒，他在山里自由自在，来到人间也不例外。他眯着一只眼往坛子里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这么香甜。延山喝足了，从椅子上跳起来，走到林云和林月的面前，分别用手点了一下他们的额头。
　　刹时，无数条绿色的线在他们眼前亮起。潮生村此时天色渐沉，日光似水柔，而此刻他们眼前的延山却比高挂的太阳更加刺眼。林月抬手一挡，忽然发现自己已经能够动弹，她环顾四周，刚刚的村民们都变成了单由绿色线条汇成的人形，而其中一个小小的人儿似乎多了几条墨绿色线，从内到外，一直延伸到她的脚下。她缓慢低头，看见自己只剩下半个墨绿的身子，身上每一根线条都仿佛在呼吸一般轻微起伏。
　　那几条线，就连在她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