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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1章 “我这叫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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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铃声敲碎了一教室的死气沉沉,在空调风里闷了一整天的教室已经发酵出了一股难闻的气味。文成一早就收拾好了书包,铃声一响就直接走了出去。
沈云帆随着铃声长叹了一口气,合上了自己被红笔叉得千疮百孔的英文习题册,习惯性的抬头看了一眼文成的座位——已经没人了。
沈云帆只得把头转回来,刚转回脑袋就再次看见了自己书桌上那本糟心玩意儿,更是烦躁。
“云帆,我们中午的数学测试什么时候会出分数啊?”
沈云帆正顶着一脑袋官司:“我怎么晓得,你自己去问老师去。”
许晨抬眼看了看沈云帆的脸色,笑了起来:“怎么?考得不好啊。”
“我这会儿可没空跟你掰扯。”沈云帆拎起啥也没装的书包,飞快地跑了出去。
已经入了秋,虽然天气依旧很热,但是九点半的天已经黑得看得到不少星星了。教室门口的走廊上挤满了人,好巧不巧,这几天走廊的灯泡还约好了一齐炸了,走廊上能帮助视物的光线都是从教室里漏出来的,还被人山人海遮了个支离破碎。
沈云帆一眼望去已经见不着文成的人了。
“看谁呢?”许晨收拾好东西从教室走出来就看见了望眼欲穿的沈云帆,“隔壁班的岑晓筱?”
沈云帆:“岑晓筱是谁?”
许晨:“就隔壁文重最漂亮那个,去年元旦...哦,去年元旦,你还没来呢。诶说起这个,你上次高考多少分啊?我觉得复读真是要老命的事儿啊。”
沈云帆瞥了许晨一眼,自己没忍住先露出了点笑意:“清北复交差一点。”
“......”许晨别过头,悄悄给了沈云帆一个白眼,“就你那鬼见愁的英语,还清北复交?你要么梦里清北复交。”
沈云帆无言以对,闷了半天,幽幽地说:“谁跟你说我英语鬼见愁的。”
这栋楼每一座都有两个楼梯口,一般同学宁可人挤人也不会选择绕远路的那个楼梯口,许晨自诩聪明地拉着沈云帆从另一个人少的楼梯口走了,沈云帆在转角处顿了一下,又往走廊的另一头看了一眼,被许晨拍了一巴掌:“你个老色批看啥呢到底,什么美女让你这么恋恋不舍,人家估计都到楼下了,你还搁着玩彼岸相望。”
“你才是老色批,我看文成呢。”
许晨邪魅一笑,玩笑道:“哟,敢情你好这一口啊。”
沈云帆抬手就是一记降龙巴掌:“别跟我没大没小的,我今天午睡的时候被尿憋醒了出去上厕所看见文成不舒服,我这叫关心同学。”
“真的假的,你这么关心他干什么。”许晨歪了歪头,“我们都不认识他。”
“啊?”
“他高一的分班考缺考了,高二没在咱班,但是...哎,厉害的人在哪都是厉害的,他高二碾压了我们全班,搞得老陈对他很是看重,然后高三把他调过来了。但他也不咋说话。有一说一,来咱这面对韩老鬼,他亏了。”
“老陈是副校长对吧,咱英语老师?”
“对对对,他就喜欢到处捞清北苗子,到时候考上了都是他手下出来的。”
“好家伙,看不出来老陈这么憨厚的一张脸下有着这么狡猾的灵魂哈。”
“......”
文成确实如许晨所说早就到楼下了,背着书包健步如飞地走出了学校大门,一出门就把手机从书包里掏了出来,叫了辆车。
二中是全市最厉害的高中,但是改建之后建在了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凉之地,打车什么的要是想看运气用手招,那可能是得等到天荒地老。校门口的路也总是会堵住,停车场也只有一个小的,所以大部分人就算是有钱有车有时间也不得不选择一块五毛钱一趟的人挤人极致体验。
文成也是校车一族,但是显然他今天并不打算直接回家。
叫的车很快就到了,文成拉开车门坐在了后座。
“小伙子,二院是吧?”
“嗯。”
文成的声音低沉得很特别,虽然是低沉的男声却带了点女童的清澈,无端生出了一种冷清感。
司机从镜子里瞅了一眼文成:“二中的学生哦,有出息。”
“谢谢。”文成客气了一句,皱了皱眉调整了一下姿势,身子往前靠了靠,两臂抱着头轻轻磕在前座的椅背上,看起来有一些诡异。
司机抬眼看了好几眼:“小伙子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啊?去医院看病?”
“不是。谢谢关心。”文成依旧保持着那个诡异的姿势。
听了两次谢谢,加上文成那本来就不太热情的声音,司机闭了嘴,默默加快了车速,在夜间电台女主持的声音中疾驰着。
南方的天潮湿得很,秋季很容易在车窗上留下一片水雾,文成闭着眼睛好不容易捱过一阵钻心的胃痛,冷汗津津地抬起头缓了口气。
月光透过车窗上的雾浑浊了不少,幽幽地映照进来平添了几分寒意,文成将单薄的外套裹紧了些,觉得自己今天应该是穿少了衣服。
手机响了响。文成抬手看了一眼,文晴发来的。
—哥哥哥哥哥哥哥!!
文成轻轻笑了下,没回消息,直接转了五千块去。
—还是哥懂我!!!!谢主隆恩!!!
文成确实很了解自己这个妹妹的德性。
—够吗?看中什么了?
—这不是秋冬款发布会了吗....哥哥最好了~
“小伙子,到了。”
文成在手机上付了款,下了车。大晚上的二院依旧忙碌,文成绕过一片嘈杂的急诊大楼来到了安静的住院C楼。
二院三栋住院大楼,C楼摆在最东面,每天都最先看到日出,太阳从东面缓缓地照耀进C楼的每一个病房,带来了绝望的温暖——C楼是肿瘤科和重症的住院大楼,楼上是化疗室、透析室,每一层病房都有急救室。
世界上有很多或许我们都觉得没有生命的东西其实也有自己的气质,就像此时文成觉得C大楼兜着一股压抑的气场。
文成走到大楼门口胃又抽疼起来,他眼疾手快地扶住一棵瘦弱的枇杷树坐到了地上。
出租车上,沈云帆满脸嫌弃地抱臂看着龇牙咧嘴的许晨:“你他母亲的可真是个瞎子,楼梯坏了个灯你就看不见路了,摔成这样还得小爷扶你去拍片,我看你肯定没事。”
“我...嘶,他奶奶的,都疼成这样了你还说我没事。”许晨一边龇牙咧嘴一边又不敢动痛处,生怕一个不当心就把断骨头错了位。
“我是说你骨头估计没事,”沈云帆瞥都没瞥许晨一眼,随口贫了一句,“脑子可不一定。”
“......”,许晨无语了一阵,“那什么,大哥,你带手机了吗?我给我妈打个电话让她去医院给我付个钱。”
“......小弟,你这点小伤估计就一个挂号费和x光的钱,我给你付你多请我吃两顿饭就扯平了,别麻烦你妈去了,”沈云帆还是拿出了他刚开机的手机递给许晨,“不过你还是得给你妈打个电话告诉她你晚点回去。”
“没事,我们家就在医院旁边。”许晨估计是不太好意思,还是打电话叫他妈去了。
挂了电话两个人就已经到了医院,沈云帆扶着残疾的许晨一步一步蜗牛爬似的走到了急诊楼,他妈妈还没有到,沈云帆把许晨塞进排队挂号的队伍里:“你应该还没残疾到挪两步都不行,我出去抽根烟。”
“?你还会抽烟??”许晨挂了一眼惊叹号。
“我好歹也是高考结束过一次的人了。”沈云帆掏了一包烟出来,“放心吧我还是个乖孩子。”
沈云帆说完甩手就走出了急诊室:“我估计一会儿你妈也该来了,你就留在挂号处,到时候你妈要是打我电话我好告诉她,要是我一直没接到呢,我就当一切顺利,不睬你了。”
“......”
沈云帆没有听见许晨有没有回答,他找了个绿植比较旺盛的地方点了根烟,就在他刚刚吐出一口烟的时候,突然幻觉似的听到一声低吟,沈云帆看了看手里的烟:“好家伙,这东西咋还致幻呢。”
沈云帆把烟熄了,低头的时候发现了低吟的是脚边的一坨——一个蜷缩着的人。
“我擦,这...您好...”沈云帆小心翼翼地走到那人身边,那人的脸埋在膝盖里,看不见是谁,夜色也暗得什么也看不清楚,沈云帆皱了皱眉头,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没事吧?”沈云帆扶了一下地上的人,看见了一张有点点熟悉的脸,“我操,文成。”
文成闻言抬头看了一眼,眼神有些惊恐。刚来1班才来了个把月,高三本来就比高二稍微沉闷,再加上他本来就不喜欢说话,可以说这个把月里基本上是谁都不认识。
不过对沈云帆还是有一些印象——
文成报到结束之后被班主任先拉到了办公室等候,班主任姓韩,她只通知了文成和沈云帆报到结束不要去教室先来办公室,此刻文成到了,韩老师也只有对他冷淡地点了个头,再没了下文。
文成找了个旁边的小板凳坐下等着,没过两分钟办公室的门就被夸张地拉开了,门外的热气“呼”地扑了进来。
“老师好!”
听声音就是那种能跟老师没大没小嬉皮笑脸的类型。
韩老师皱了皱眉头,道:“把门关上。”
沈云帆闻言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关上了门拖了把椅子坐到了文成旁边,用手肘轻轻推了推他,压低了声音悄悄地说:“喂,你也是高四选手?”
文成抬眼看了沈云帆一眼,摇了摇头。
“你看我们韩老师,也不像年纪很大,能做到理重的班主任你说她是不是特别厉害啊。”
“......不清楚。”文成把手插进口袋里,静静地看着沈云帆的眼睛,“你很在乎班主任好不好?”
“这不跟你找话题呢么,”沈云帆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我感觉她...”
韩老师看了一眼时钟,打断了这两个人自认为隐蔽的窃窃私语:“行了,时间差不多了,跟我上去。”
沈云帆和文成站起身,两个人跟在韩老师后面无言。
文成不太善于和同学说话,尤其是沈云帆这种嘴巴停下来就难受,没话找话的类型。
刚走进教室,沈云帆就敏感地皱了皱眉头。
在看见韩老师进教室的那一刻原本就算不上吵闹的教室立马归于了死寂一般的安静——而这根本就不像是一个重点班该有的样子。
沈云帆以前所在的那个学校并不在这所城市,可是按理说重点班的整体气氛都该是张扬的,最起码都是活泼的,更何况还是理科班。
“欢迎大家进入高三,现在给大家介绍两位同学。”韩老师的声音算不上是特别有威严的那种,“沈云帆。”
沈云帆从门口走上讲台旁边。
“你自己介绍一下。”韩老师抱臂站在一旁,把讲台让给了沈云帆。
沈云帆在整个教室这般压抑的气氛下并不打算开玩笑,总觉得热脸会碰上冷屁股:“大家好,我是沈云帆,以前是A市一中的,谢谢大家。”
“文成。”韩老师示意文成走上前来,“介绍一下。”
“文成,以前7班的,谢谢。”文成话少,看着也冷淡,但倒也算大方,不是那种面对一教室人就闷不出一个屁的害羞少男。
韩老师对他们两个简单又没有新意的自我介绍并没有做出什么评价:“大家欢迎一下吧。”
沈云帆和文成在听似雷动的掌声中看着韩老师的一脸追债的表情实在是感受不到什么热情。
文成落了座之后就不再主动和谁说话,一开始还有几个女生跟他搭搭话,文成也总是爱答不理的。到后来就没什么人去找文成了。
导致文成一个多月除了最开始跟他没话找话的沈云帆,谁也没认识。
“你他妈怎么回事啊草别吓我,行不行啊,说句话,”沈云帆看着文成一脸茫然不禁有些慌了,“我给你抱急诊去了啊。”
“别。”文成咳嗽了两声,声音有些喑哑,“扶我一把...呃,沈云帆?”
“对对对是我,太荣幸了你居然认识我。”沈云帆麻利地伸出一条手臂给文成,一只手上前搀住他,嘴巴还一刻不停,“怎么回事儿啊,哪儿不舒服啊,哎妈呀,你这后背都潮了,怎么弄的?”
“汗吧。多谢了..咳咳...”文成不太站得直,皱了皱眉头,觉得身上哪哪都不太舒服。
“你还行吗?你衣服都湿了,这大秋天的晚上还挺冷的,你穿这么少不冷啊?”沈云帆上手摸了摸文成的额头,“卧槽,你他妈都快烧化了,我扶你去急诊。”
“不用。就是胃不太舒服,带药了,刚吃,一会儿就好。”
“你管这叫不太舒服?”沈云帆就着外头微弱的光看见了文成那惨白惨白地脸色,“你现在去哪,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嗯...我还不回去,麻烦你扶我进一下C大楼好吗?”
“肿瘤...这,你进C楼干什么?”沈云帆刚说完就觉得自己嘴贱了。
“一个对我有恩的人住院。我来看看。”文成也没有藏着掖着,“你现在怎么在医院?不回家?”
“许晨这个呆子腿摔断了我送他来的。”
文成突然弯下腰按住上腹闭了闭眼睛:“等一下。”
沈云帆看着文成胃疼也没什么办法:“你要不要去挂个号啊?”
文成没有回答,过了几秒直起了身子:“没事,我有数。”
沈云帆一直扶着文成进了电梯:“几楼?”
“12,你现在不回去吗?”
“你这都半死不活了,”沈云帆抬手按下12,“你要是死在这儿了我会良心有愧的。”
电梯很快就到了,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楼道里早没了多少人,灯也关了不少,显得有些阴森的恐怖,沈云帆感受着楼道里的阴风阵阵憋不住开了口:“内什么,你冷不冷啊?”
文成诚实地点了点头:“有点。”
“你出卖我滴爱!你背着良心债!最后知道真相的我眼泪掉下来!”
沈云帆大声地口吐了一句芬芳,整个人差点窜起来。
文成忍不住笑了:“你手机。”
“哦哦,喂?.....对,我今儿晚点回去,我同学下楼梯的时候把腿摔断了,现在在医院呢.....妈你放心你儿子还没有那么倾国倾城,没人会拐我的。”
挂了电话,文成停住了脚步:“就这儿了,你不用跟我进去,我没事的,药效起来了,先回去吧,你家里人担心你。”说完深呼吸了一下走进了1206号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