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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神之言 那便祝你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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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封住的城门啊。
白衫鬼眯了眯眼,目光扫向那群守城的鬼。
怨气强大的鬼并不多——只看了一眼,他便得出了结论。日轮城主并没有派出多少心腹镇守城西,这些鬼中能对他造成威胁的屈指可数。不过大大小小的鬼数量实在太多,要干脆利落地脱身是有点困难。
他又看向身边的放逐神。这位女士微微弓着背,做出一副防御的姿态,像一只炸毛的猫。
“我问你呢,”他听到她略微颤抖的声音,“还打算保留实力么?有什么手段就赶紧使出来,这些鬼可不会……”
“你见过贼打正面么?”白衫鬼反问道。
“……”阿绯被他打败,倾下身子准备取出身上藏着的铃铛。木头箱子早已在被抓进大牢中丢失,这是她手头仅存的最后一丝神力了。
白衫鬼不珍惜自己的性命,她可不一样。
谁知铃铛还没掏出来,她感到一只手在她头顶按了下来,揉了揉她的头发,再顺势滑下揽住她的肩膀。
“别害怕,”白衫鬼在她耳边轻轻说,“根本没必要和他们打起来。”
阿绯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我怀疑你想占我便宜并且我有证据。”
“我们不过是突然出现而已,”白衫鬼忽视了她的抵触,“那些鬼还没发现我们的问题。只要在检查时混过去,我们就安全了。”
“我猜你下一句要说,”阿绯努力让自己的身体与白衫鬼保持距离,“你现在揽着我是为了更好地动手脚,不让那个该死的仪器响起来吧?”
“哇我们好有默契!”白衫鬼眼睛亮起来,“所以再靠近一点点……”
阿绯翻着白眼忍受着他愈加放肆的爪子。
好想拍开。
可是莫名其妙的,在周围的鬼们灼热的注视之下,白衫鬼搭在她肩上的手让她安定了几分。
“靠谱点,”看着渐渐走近的几只鬼,她压低声音道,“别到最后突然响了。”
……
“哟,”对着面色不善的鬼们,白衫鬼没有丝毫惊慌,甚至热切地打起了招呼,“好兄弟们,我来检查啦。”
拿着仪器的那只鬼皱着眉头看着阿绯:“放逐神?”
“对呀对呀,”白衫鬼炫耀似的,“好不容易讨来的。”
阿绯狠狠在白衫鬼腰间掐了一把。
“放逐神怎么会和鬼在一起?”另一只鬼很是好奇,“这些神明都看不起我们鬼,高傲得很。”
哪里是高傲。阿绯腹诽,分明是怕和鬼走太近惹上是非——比如她身边那位。
“所以我们是鬼域里开天辟地第一对。”白衫鬼大言不惭,“跨越阶层,超脱种族的束缚,迈向自由……”
他讲得头头是道,愣是将他们这诡异的组合渲染成了被世俗排挤在外却始终保有初心、历尽艰难险阻仍不离不弃的伴侣。周边的鬼们被他唬得连连点头称是,甚至有几只感同身受,眼角湿润。
“可真是可歌可泣……”拿着仪器的鬼出乎意料地感性,看着阿绯的眼神都带上怜悯。
“……只可惜现在她不愿再与我走下去了。”白衫鬼作西子捧心状,“兴许是和我在一起太累了吧,她背着我逃到了这里,说要离开日轮城,和我一刀两断。幸好我及时赶到……”
阿绯对上他水雾朦胧的眼:“绯绯,我不会再放开你了。”
鸡皮疙瘩起来了。演戏有必要这么投入么!
忍不了了,必须把这个渎神的家伙就地正法!
看着拼命挣扎的阿绯,检查的鬼看着白衫鬼的眼神满是同情:“好了大兄弟,允许你抱着她一块检查了。”
要是他一松手,这放逐神恐怕真的跑了。
白衫鬼感激地点点头。
就这样,一神一鬼黏在一起,被一大群鬼围着做全身扫描,这场景好不诡异。白衫鬼这回的发挥并没有失常,直到仪器扫过阿绯最后一根头发丝都没有出现差错。
阿绯恶狠狠地瞪着他:等过了这茬再找你算账!
白衫鬼回以骄傲的小眼神:要不是我你能过来?
而守城的鬼们则不住感叹:找媳妇果然还是要门当户对……你看看这对,连种族都不一样了,可不困难么?
就在这时,刺耳的嗡鸣声突然响起,仪器发出的蓝光夺去了在场所有牛鬼蛇神的注意。
阿绯停下了挣扎,事实上白衫鬼在听到响声的刹那也主动放开了她。
“又被发现了。”阿绯恼羞成怒,“我就不该相信你……”还任由他抱了那么久,跟个傻子似的被鬼们围观。
“这一定不是我的问题。”白衫鬼说,“都怪你刚刚乌鸦嘴……”
“我是神!那是神言!”阿绯反驳,“神言……”
神言,有极大概率应验。阿绯被放逐了这么久,早把这事忘了。
她捂住脸:“的确怪我……”
白衫鬼的神情戏谑:“问题不大,大不了再进一趟大牢——你不是还有一颗铃铛么?”
“大牢?”接话的却是渐渐包围上来的高阶鬼们,领头的那只正是刚才一直调侃白衫鬼的。
此时的他面上不再带有同情或是怜悯,只有残忍。
“城主不久前下令,被检查出异常的……就地格杀。”
阿绯忍不住叫起来:“你们城主不想找回他丢失的深渊……丢的东西了吗?”
就地格杀?不进行审问?若是知道深渊之玉下落的鬼也被杀掉了呢?日轮城主完全不在意吗?那可是深渊之玉!
鬼们没有回话。他们开始逼近阿绯和白衫鬼,包围圈渐渐缩小。阿绯飞快地掏出铃铛捏在手里,看向白衫鬼的方向。
他的神情罕见地凝重了起来。
阿绯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
“城主不在意深渊之玉了,”她直视白衫鬼的眼睛,“物缘已经彻底消散了。”
“可是城主还在找你,甚至要将你就地格杀。”她继续说道,“除了偷走深渊之玉,你还在城主府做了什么?”
……
白衫鬼规避了阿绯的问题。
“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么。”他淡淡道,“一只、两只……啊,真难办。”
他不愿回答,阿绯也不再追问。
反正一切也与她无关——此时要紧的是,如何在杀心迭起的众鬼中杀出重围。
可是打打杀杀并不是她的强项,她也从来没有陷入过这样的危机。铃铛在手中打转,她的手心完全发不出力。
就算有神力又怎么样?她完全没有对敌的策略。脑海中那些术法搅成了一团,竟没有一个适用于当前的状况……
“绯——”一个声音横空出世,快要震碎她的耳膜。
白衫鬼跑到她身边,替她挡下了几只鬼的攻击。
“看到了吗?”他说。
“看到什么?”阿绯迟疑地回答道。她逐渐找回身体的主动权,有些笨拙地躲闪着朝她伸来的鬼爪。
“结缘线。”白衫鬼指了指几只鬼的方向,“特别是那几只的。”
结缘线。阿绯的脑海突然一片清明。
鬼域中,高阶鬼要培养心腹奴役下属,必须定下契约。鬼是一种心思多变的存在,如若不是契约的限制,鬼根本不会给你卖命。日轮城主与他的心腹高阶鬼,一定存在契约。
而契约,本质上来说,也是一种缘。
直属于日轮城主的高阶鬼身上,一定存在和日轮城主的结缘线。只要斩断那些线,她和白衫鬼逃出生天的可能性就会大幅增加。
“喂!”阿绯高声喊道,“你护送我去那边!”
她的手指向一只明显强大许多的高阶鬼。看到了,那只鬼身上的结缘线——
白衫鬼响应了她。他拉住了阿绯的臂膀,将她打横抱起,然后在鬼群中横冲直撞。阿绯被他护在怀中,竟连一丝怨气都没有感知到。
被他们盯上的那只高阶鬼有些迷茫,他不明白对方为何突然朝他冲了过来。但作为城主的心腹,在城中心吸食庞大的怨气,他摆好了架势,有信心把那一神一鬼一网打尽……
谁知那白衫鬼在离他还有好几步的地方停了下来,并朝他扔来一只放逐神。
“你能不能温柔点——”放逐神叫嚣着落在了他的头顶,随着一声清脆的“咔擦”,似是剪刀剪断了绳索,环绕在他身边的怨气忽而稀释,逐渐散去。
他看到放逐神跌在他的跟前,再飞快地爬起来,然后云淡风轻地对上他的眼睛:“你现在,不再隶属于任何人。”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只想回到怨气充足的地方好好睡上一觉。至于眼前这混乱的一切,又与他有什么关系呢?他根本没必要替任何人做事,他没有在这里逗留的理由。
阿绯看着这只被剪断了结缘线的高阶鬼退出战场。情况比她想象地要更好些,随着这只鬼的离去,有其他一些鬼也跟随着离开——显然,并不是所有鬼都直属于日轮城主,也有一些鬼对面前这只高阶鬼负责。日轮城主附庸的附庸,并不是他真正的附庸。
她微微喘了其口气,目光投向其他几只高阶鬼。
白衫鬼也在她身后站定。
他们对视了一眼,露出心领神会的表情。
……
阿绯不得不承认,白衫鬼是一个不错的打手。在他的大力帮助之下,那些高阶鬼们一一被斩去了与日轮城主的结缘线,一时间,大大小小的鬼们散去不少,整个西城门都空荡了起来。
危机似乎解除了。阿绯心里一下子放松下来。
接下去,只要离开日轮城,就彻底安全了吧……
她看向累得瘫倒在地的白衫鬼:“就此别过。”
话罢,转身便要潇洒离城。
“你好无情啊绯绯,”白衫鬼一把拉住她的裙摆,“用完我就走……”
阿绯不想理他。她踢了踢裙子,试图把他挣开。
“不要丢下我嘛。”他说,“你看看我们刚刚配合多默契呀,你就不想多一个能打能干的跟班嘛。”
跟班?这样背后藏着一大堆秘密的跟班谁敢要?
“算了。”看到阿绯不善的目光,白衫鬼放弃撒娇,“那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你不是知道了么。”阿绯说,“我叫绯。”
“真正的名字。”他很是执着。
阿绯笑起来。她不再去扯自己的裙摆,而是蹲下来直视白衫鬼:“你——根本没资格知晓神明的真名。”
她身上突然出现了很强的压迫感。
——这便是神的尊严么……
白衫鬼眯起眼睛:“那我还是叫你绯绯吧。对了,我叫苏坎。”
阿绯直起身:“侃大山的侃?”
“……坎坷的坎。”
“那便祝你鬼生再无坎坷。”她朝着城门走去,“后会无期。”
苏坎后背突然发毛——刚刚那句,是不是也算神言?
他看着阿绯离去的背影,感受到空气中骤然激烈涌动的怨气。
看吧,坎坷马上就来了。
……
阿绯总感觉哪里不对。
她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一切似乎都太顺利了,斩断高阶鬼和日轮城主的结缘线,剪刀轻轻一挥,多简单啊……
等等。结缘线……
她错了。她不该单纯地把鬼之间的契约等同于结缘线。结缘线的斩断只有她能够知晓,可契约——契约的主导方在契约消失的瞬间肯定也能有所感知!
日轮城主,日轮城主很有可能已经知道了城西门出了状况,正在赶来的路上!
一股堪称恐怖的怨气在她的上空凝结成云,阿绯咬了咬牙加快往城门逃去。可她走到门口之下,那里只立着一只孤零零的鬼影。
那是一只身着青衣的女鬼,身材纤瘦,看不清容颜。
“原来是个放逐神啊。”看到阿绯,她才抬起头说道,声音冰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