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暖春》Milch杏仁

6、第 6 章

　　林无地端着托盘向外走，原沉像个小尾巴跟在了林无地的后面，眼中光彩熠熠。
　　推门出去后，林无地抿紧嘴唇，现在他镇静下来了，脑海中形成了一个清晰的意识，他要坚定地拒绝原沉。
　　原沉看林无地站在两门中间停顿了片刻，他出声询问：“哥哥？怎么了？”
　　林无地转头看他，重新挂上礼数周到的笑容，告诉自己这是一个刚认识的小弟弟，亲切友善地道：“小沉来把杯碟拿下去好吗？再去陪会儿母亲，小沉的妈妈马上就要离开了。”
　　原沉闻言没有立即给出回答，侧眼瞥了瞥林无地身后的房门，心下有些可惜。他是明明白白地被哥哥拒绝了。
　　他看着这个得来不易的哥哥，心想毕竟来日方长，就乖乖地点点头，说：“好的，哥哥。”
　　原沉单手接过托盘，低头下楼了。
　　林无地的视线不敢停留在他的背影上太久，只是一眼便转身回房了。
　　因此，他也没看到下楼的原沉某一瞬间踉跄了一下，似乎是没踩实台阶差点溜下去。幸而他马上稳住了自己，接着他倚上墙壁一侧一动不动站了一会儿，没一分钟就继续下楼了。
　　楼下互诉衷肠的两姐妹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直到原沉把托盘送进厨房，再一声不吭地出来坐到自己的母亲身边，两人才注意到垂头丧气的原沉，于是又是一阵慌乱。特别是艳姨，猛抽两张纸巾，迅速擦干了眼泪，虽然对两个红通通的眼眶无济于事。
　　林母的样子也不大好看，但仍然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怎么下来了，小沉。”
　　原沉看了看她，小声叫了阿姨，说：“我把杯碟拿下来了。蛋糕和奶茶很好吃，我都吃完了。谢谢阿姨。”
　　林母心情转好了点，道：“哎，乖孩子。喜欢的话，阿姨明天再给你做。”
　　原沉点点头，又看看自己在今天显得格外难过的母亲，往她身边挪了挪，贴着她叫了声妈妈，说：“你要走吗？”
　　艳姨稍稍收拾了情绪，这会儿已经能笑出来，手搭盖住原沉的两个发旋，温温柔柔地抚了抚，道：“嗯，这段时间妈妈有事照顾不过来你，你先一个人在林阿姨家住，阿姨和哥哥都会好好照看你的。你……你乖乖的，妈妈……妈妈很快……很快就来接你。”说到后面几句，声音还是有些哽咽的样子。
　　原沉表情变得有点呆呆的，他的心口涩涩的闷闷的，眼眶湿湿的。明明已经在家哭过了，还是很难过。可他习惯了一个人躲着偷偷地哭，在别人眼前他只会安安静静一言不发，所以他还是没哭没闹，像第一次接受了这个事实一般也安静地接受了这一次的。
　　他说：“我会乖乖的，等妈妈忙完了来接我。”
　　艳姨听罢，心揪成一团，俯身向前抱住了自己视若珍宝的儿子。千错万错都是她的错，可别连累了她的心头肉啊。
　　艳姨将原沉越抱越紧，不想撒手的念头越来越强烈，强到她咬牙当机立断握住孩子的两肩，轻柔却坚定地将他推出了自己的怀抱。
　　“小沉，宝宝，妈妈该走了。”
　　一侧的林母未曾发声，她已然被拢进了这悲伤的气氛，跟着两人一同不舍，一同揪心。直到好友站起身来，她跟着站起来，但也没出声，怕多说一句，就会让这离别的伤痛更重一分。
　　艳姨走了。
　　母子的心都受着不同又相同的煎熬，可是不论这煎熬多深多久，几人也大都藏在了心底。道完别，走出门，人不见，不起波澜。那戏剧形式的暴雨雷鸣全在一片平静之下，看不见也听不见。
　　隔天原沉醒来，正好早上七点，这是他一贯起床的时间。这是个陌生的环境，但是很奇怪，昨天一躺上床，他就睡去了，一夜无梦，心里头只觉得安稳，在家也不曾有过的安稳。
　　他眨巴眨巴眼，准备起床了，等穿好衣服再洗漱完就能跟哥哥一起吃早饭了。
　　但很明显，他对高中生的作息一无所知。
　　他走到餐厅的时候只看见林阿姨。他叫了声阿姨后，就傻傻地问道：“哥哥还没有起床吗？”
　　林母笑眯眯的，说：“小沉起得真早，哥哥已经上课去了哦。”
　　“啊？”他保持傻傻的样子，有点郁闷起来，竟然没赶上和哥哥一起吃早饭的时间。
　　“好了，来来来。小沉坐这儿吃饭。”林母伸手拍拍椅背，示意他坐在自己旁边的椅子上。然后自己起身去厨房间保温着的粥、馒头和鸡蛋。
　　“好的，阿姨。”原沉坐到了林母的旁边。
　　林母把食物装盘摆在原沉面前，又将一碟咸菜和腌萝卜推了过来，嘴里道：“来尝尝阿姨腌小菜的手艺。”
　　原沉吃完照例夸了夸林母，又说了声谢谢。
　　林母打断他的道谢，说道：“小沉，谢谢就不用了哦，小沉以后要把这里当自己家，吃饭这些家里事千万千万不要再客气了。”
　　见林母语气柔和但不容拒绝，原沉看着她点了点头，说：“谢谢林阿姨。”
　　林母顿时有点哭笑不得：“诶？你这孩子。”
　　原沉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下意识捂住嘴，摇头示意自己以后不说了。
　　“好了好了，快吃饭吧。”
　　原沉大力点了点头，吃起了香软的馒头，微稠的白粥，酸辣的萝卜以及咸香的小菜。
　　专心致志不言不语地吃完了早饭，原沉摸了摸微微凸出的肚皮，忍不住一边帮着收拾，一边问道：“阿姨，哥哥今天中午回来吗？”
　　“不回来哦。大地哥哥上学到晚饭前才回来哦。”
　　“哦。林阿姨，是和昨天晚上一样吗？”
　　林母笑了笑，说：“想哥哥了？”
　　“嗯嗯。”
　　“哥哥一般六点回家哦。要是一放学就回来，就是五点左右。说起来昨天嘱咐过他，结果还是晚了，应该有什么事吧。”
　　“哦哦。”
　　“说来也神奇，你哥哥一直很忙，从初中开始就这样了，又当班长又进学生会，还要给班级写字画画。放假没事在家，你哥也不会像别家孩子一样出去疯玩，照样晨跑练字看书，偶尔看个电视上个网。而且他还会给自己定时间。”
　　说到这，林母顿了顿，感叹道：“真是和他爸爸一模一样！”
　　原沉对这样的生活毫无概念，只觉得哥哥好像很厉害，于是他心里想什么就说了什么：“哥哥好厉害，哥哥的爸爸一定也很厉害。”
　　“什么厉害啊，唉，”林母笑着摇头，她倒宁愿自己的孩子再皮一点，也能有一段懂事前放肆的日子，“你哥哥这年纪，还是要像个孩子才好，多想着玩，少想点责任义务还有别人的看法。要是真长成他爸爸那样还得了。”
　　原沉听得似懂非懂，等到林母说完一段空下来的功夫，说：“不得了？”
　　林母停下手中的活，叹了一口气长长的气：“一个天天跟你说是非对错，永远没算错数的人，得了吗？不得了。”
　　“啊……哦。”
　　“嗯？我怎么跟小沉说起这个，”林母拍拍脑门，“小沉啊，就当阿姨乱说，你大地哥哥的确是很厉害的，待会儿阿姨带你去看看他的字画啊。”
　　原沉高兴地连着点了点头，说：“好的，阿姨。”
　　原沉一点也不觉得失望落寞了，比起以前根本没有什么玩伴，现在有了哥哥，就算玩在一起的时间比想象中的少，那也是很开很开心的事了。厉害的哥哥很忙很忙的，不能无缘无故地打扰他。
　　原沉恢复成早上刚想到哥哥时那种轻快的心情，便又快快乐乐地帮林母收拾碗筷，挤着要去洗。
　　林母拦着他赶紧说不用了不用了。
　　原沉被拦在外面，看着林母手洗碗筷的背影，欢快地问：“阿姨不喜欢用洗碗机吗？会方便很多，也不用辛苦了。”
　　林母背影一僵，她有些不好意思说自己弄坏了那个洗碗机，被自己老公拿回公司亲手修理了。还有家政机器人……
　　不过原沉也不在意林母突然的沉默，只想着之后给林阿姨买一个，就和自己家里的那个一样。
　　很快，林母洗完了碗筷，说：“好了，走吧，小沉。”
　　“嗯！”
　　“说来啊——”
　　原沉跟着林母走过客厅时，电话响了。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林母习惯了有人在的时候，自己不接电话，一时忘了不能让原沉去接。原沉则在想，阿姨怎么不接电话。
　　幸好林母很快反应过来，去接了电话。
　　不过有些出乎意料，这个电话竟然是林无地打来的。
　　林母问：“大地，什么事，不会落了东西在家吧。”
　　原沉眼睛噌得一亮，快步凑到林母跟前，想听听哥哥要说什么。
　　“嗯？”林母听了林无地的下一句，奇妙地挑起眉毛睁大眼睛，看向原沉，“哥哥放不下弟弟哦。”
　　原沉心跳快了几分，是说我吗，弟弟是说我吗？无形中，他身后多了一条摇得无比欢实的大尾巴。
　　林母笑容满面地说了一句好，就把话筒递给了原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