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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chapter 31 豆沙糖水(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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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少爷回来了没?厨房那边我得锁门了。”夜里,管厨房的下人跑到女佣的小平房那边,门都没有敲就推门进来问话。
这一屋子的女人冷不丁地被一个男人‘冒犯’了,一个个的,眼睛就像刀一样,直接扔过去。
“嘴巴长在脸上是装饰吗?你这手莫不也是挂饰?不会敲门询问后再进门与我们说话?”牙尖利嘴的女佣直接怒怼,丝毫都没有惯着他的意思。可能是人多吧,别的女佣也纷纷说起损人的话,训得站在门口的下人吓楞了。
“姐姐们,快别说了,以后我注意就是!”下人虽说心里暗想这群女人都是什么个东西,可嘴上是不敢再有占便宜的说辞了。他连连告饶,放低身段,好声好气地问:“麻烦姐姐们,可否告知大少爷回来了吗?”
“不知道,你去问张茉莉。”刚才最先怼他的女佣翻了个白眼,而后就是将人推出去。以防他再进来,她就直接把门锁了。
郭亚思是新来的,她的床铺在最里面的一块小地方。她抱着被子看着这一幕,觉着大家伙儿还挺团结的。“不好意思,问一下大家,张小姐不和我们一起住吗?”她看了一圈大通铺,好奇地问。
“呵呵,张小姐,张茉莉?”睡在她边上的女佣发出冷嘲,她一脸稀奇的表情看着郭亚思,阴阳怪气地说:“叫她张小姐,你还真抬举她。管家也是下人,下人生的女儿和我们一样也都是下人,你可别叫她张小姐,恶心。”
这关系……听着似乎是不怎么样啊,看来张茉莉在同事间混得挺糟糕的。郭亚思憨憨一笑,不敢多说话,怕被她们嘴。
“诶,别这么说。管家的女儿可是一门心思想做大少爷的姨娘的。日后,说不定还真成了。到时候,我们可得叫她一声张姨娘呢。恶心不恶心,还不得伺候她?”另一个女佣看新来的郭亚思在问张茉莉的事儿,心里藏着八卦,便有意把话题往那边引。
“张姨娘?哟,这是比恶心人大赛吗?怎么一个赛一个恶心呢?”对张茉莉意见大的女佣尖锐地骂道。“我就庆幸她不住这儿,看到她我都嫌碍眼。天天趾高气昂的,还真当大少爷能看上她?这不,大少爷不是从外头领了一个女人回来嘛。啧啧,听说,还是抱着进来的。”说话间,她眼神有意无意地就往郭亚思那边飘。
一群女人,如狼似虎,果然有女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郭亚思没想到,她就问了一个‘张茉莉不住这儿吗?’能引起这么大的波澜,甚至把自己也给栽进去了。她往角落里缩了缩,就当没听见,低头不敢看她们。
那个被姚青筠抱进门的女人就在这间屋子里,一众女佣都把目光齐刷刷地往她那边甩。她们一个个都像看戏的,就怕不热闹。“郭小姐,你昨天还住在大少爷隔壁呢,怎么今儿就和我们待在一块儿了?大少爷是怎么想的呀,当初领你进来的时候可是宝贝得不得了,现在怎么就舍得让你做粗活呢?”她们都知道郭亚思被张茉莉整了一天,干了一天的清洁工。
“我和姚先生不是大家想的那种关系,他就是帮了我一把。我腿脚现在好了,是姚夫人好心收留我在这里工作。”郭亚思不想牵扯进狗血三角恋,她便给自己辩白说道。
女佣们显然不相信,她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珠子滴溜儿转,知晓事情应该并非如此简单。“是张茉莉吧,多半是她给夫人吹了耳旁风把你弄下来了。”有人提出猜测,并附上对郭亚思的同情和可怜又说:“这事儿你得看大少爷,看他愿不愿意帮你。反正,姚公馆里真正有话语权的除了老爷也就是大少爷了,姚夫人拿大少爷是没有办法的。”
这都什么跟什么,在搞《金枝欲孽》吗?郭亚思就想顺顺利利地赚到一些钱,然后该搬出去就搬出去,该找回家的路就找回家的路,不想找事情。她略有尴尬地笑着回应,真是后悔提了张茉莉。
“诶,你这身衣服怎么回事?酸臭酸臭的不说,还有股霉味儿。”睡在她隔壁的女佣闻到了这股令人上头的味道,捏着鼻子皱眉嫌弃说:“你不就是在一楼干了一天的活嘛,出汗也不至于那么臭吧。快些去换一身,夜里睡你边上得熏死我。”
郭亚思知道身上味道不好闻,她尴尬挠头,无奈说:“张茉莉就给了我这一身衣服,我没有别的工作服可以换。而且,她说工作就要穿工作服,这是规矩。”
“行了,是她的风格。”得知是张茉莉干的,旁边的女佣一点儿也不意外。她指着门口桌子下面的小盒子,与郭亚思说:“赶紧凑着夜里有空洗了它,肥皂在桌子下面你自己拿。现在天开始热了,一个晚上就能吹干,明早可以穿一身干净清爽的。”
集体生活里最忌讳给别人添麻烦,既然‘室友’们提出了对郭亚思的意见,她就赶紧解决。她从床尾的行李箱里拿出今天早上穿的旗袍,不好意思在屋里换,她怕这些女佣会阴阳怪气她,便就团了团衣服低调地下床。走到门口,她蹲下身,从桌子下面的盒子里挑了一块肥皂头握在手心,然后就轻手轻脚地开门出去。
不敢在屋子里换衣服,她就想着找个没人的地方悄悄换。走到厨房门口,她看见里面的灯还亮着,便就想着如果没有人就在厨房里换。正好,厨房外头有水龙头,可以换了衣服就去洗。
厨房里的做饭师傅刚好从灶台后面走出来,抬头正巧与郭亚思撞了个迎面。他倒是没有见过郭亚思,前院的事情他知道的很少,因为他一直只关心厨房里的几口锅灶。他指着桌上的一碗豆沙糖水,吩咐郭亚思说:“诶,快点过来给大少爷送过去。”
郭亚思觉得现在是下班时间,她的工作任务已经做完了,多出来的加班工作她不是很愿意去做。站在门口,她带着犹豫,看了眼桌上那碗被放在托盘里还在冒热气儿的糖水,感觉自己有点儿忧郁。
“发什么楞呢!快点啊!”做饭师傅就没见过这么没有眼力见儿的,让她做事儿怎么就手脚不麻利呢?他抄起角落的笤帚,一边扫地一边催促:“我和你说,你别耽误我睡觉。麻溜儿地,快去干活!”
得,洗不成衣服了,注定这身霉馊霉馊的衣服要陪伴她到明天了。郭亚思把肥皂头放在厨房门口的窗台上,她无奈地将手里的旗袍团起来夹到腋窝下,从而方便她腾出双手去端糖水。
姚青筠本来说是想早点儿回姚公馆的,可生意场上,不是你说你想早走就能早走的,身不由己的事儿太多,他实在是脱不开身。几轮觥筹交错之下,他喝得着实是有些晕乎。等上车回去时,已经是晚上9点了。
9点在南城是很晚的时间,姚公馆里的人大部分都已经休息了。夜深,不知是酒精的作用还是他身体的原因,他的身体很疲惫,可精神却有些亢奋。这种说不出的难受让他浑身烦躁,哪怕是洗了一把冷水澡也无法压下身体内的燥热。没法儿睡,他就直接去书房了。
郭亚思端着托盘上楼,一楼已经关了灯,只留了两盏夜灯。空荡荡的大洋房黑洞洞地徒留两盏昏黄的灯光,这种情景着实是有点儿叫她害怕。由于心里慌张,她上楼的脚步开始加快,盼望着快些把糖水送上去就回大通铺去睡觉。
“怎么才来!大少爷都等了一会儿了!”豆沙糖水是小六子叫做饭师傅做的。他心疼姚青筠喝多伤胃,就让做饭师傅准备一碗夜宵送来。由于姚青筠去了书房,他担心送夜宵的下人摸不准房间会把夜宵送去卧室,他就直接在二楼楼梯口等着。
郭亚思瞧是小六子,她立马就把托盘交给他。“送到了,我走了啊。”她赶着回去休息,明早5点就要起床去扫院子呢。
小六子接过托盘,耳朵里听这说话的声音耳熟,便立马把人叫住。这一叫,他发现是郭亚思。他是知道她已经从楼上搬下去的,可就是当时着急去接姚青筠,没有来得及去过问她到底被安排在了哪儿做事。当然,不想影响自家大少爷晚上休息,这事儿他还没来得及和他说呢。
“大少爷在书房,你自己去送。”小六子现在对郭亚思的成见已经没有了,尤其是在他吃瓜后。
“不要,我要回去睡觉了。明天早上我得早起干活呢。”郭亚思对于见姚青筠没有什么迫切的想法,尤其是在她吃了张茉莉的瓜后。
小六子可不管,他觉得这碗糖水就该郭亚思去送,谁让她招姚青筠喜欢呢。“快点儿,我要回去睡了。”不顾对方的抗拒,他强行把托盘塞到她的手里,然后拍拍屁股就走了。顺道儿,他把楼下的夜灯也给关了。
他要睡觉,她就不要睡觉了?这是什么破道理!郭亚思想骂人,但是怕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六子消失在乌漆嘛黑里。
“咚咚咚”书房的房门被敲响。
姚青筠以为是小六子,他放下笔,看了一眼门口方向,说:“进来。”
怕糖水打翻,郭亚思用手肘去向下压门把手,而后再用后背顶开房门。“姚先……大少爷,吃夜宵了。”她习惯性地要叫他‘姚先生’,但转念一想自己已经是他家的佣人了,便就改口称呼他为‘大少爷’。
谁啊?姚青筠听着声音觉得熟悉,眼神下意识地看向门那边,发现是后背先进来。2秒,后背转过去,露出了脸。太惊讶了,他没想到夜里喝多了还能有挂念的人给他送夜宵。他抿唇不住浅笑,心里带着高兴。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啊?”他满眼都是温柔,语气上甚至多了点儿小暧昧。
郭亚思暗想,没睡的原因可不就是被强迫‘加班’嘛。她将托盘平稳放到桌上,并推到他的面前。关于他刚才的问题,她带着气,直接回答说:“路过厨房被做饭师傅叫住来送夜宵。原本应该是小六子给你送的,这丫死活要我给你送,说他要睡觉。凭什么?我不睡觉了?我成仙了?”
一顿聒噪,粉红色的罗曼蒂克被她硬生生砸了个稀碎。姚青筠暗想,他为什么会对她有期待?大概是他喝多了吧。手肘撑在桌上,他闭眼扶额,不知要怎么回应她刚刚犹如机关枪一样的吐槽。
“你晚上吃什么了?右脚踝好点儿了吗?药上了没有?”整理情绪,他抬头问她。
说到吃饭,郭亚思是真的生气!她直接搬了一把椅子坐到姚青筠对面,带着底层打工人的痛苦,控诉说:“你家对客人挺不错的,可为什么对下人就不行呢?我今天忙活了一整天,午饭没赶上就算了,晚饭我迟了3分钟,结果就给我留了两口白菜三块豆腐!我花了一天时间,手指皮都泡皱了,给你家一楼打扫得干干净净,到了晚上却连一口饱饭都没吃到!合着你家晚饭不是按需分配的,是荒野求生来的啊!”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着姚青筠,她就是有说不光的委屈。好像这一天所经历的每一件事情她都要拿出来和他掰扯心里才会舒坦。
这些话什么意思?她在答非所问些什么?谁让她干活了?姚青筠一头雾水,只听懂了她一天都没有吃上饭。此时,他注意到她穿的衣服是公馆里女佣的样式,便皱眉问:“你怎么穿这一身衣服?谁给你的?”话语中带有生气,不知是谁在欺负他的人。
他还不知道她被姚夫人留下在这里工作?郭亚思收起委屈和愤慨,瞧见他表情很复杂,甚至是有些怒意。姚青筠气场强大,但凡他只要展现出一点点的不高兴,她就会怂,包括现在。
“夫人说我可以在这里工作,她说包吃包住,每个月给5块钱。我觉得挺好的,就接受了。”她小心地抬眼看他,把姚夫人留她做女佣的事儿说给他听。说起这事儿,她想到了还钱,便就又提了一嘴:“对了,我给你打个欠条吧,这样我以后还钱心里有数。我想过了,5块钱一个月的话,我留一块五过日子,剩下的三块五就都给你。虽然不多,但也算是我的心意吧。反正,我努力还钱,不欠你人情。”
“你给我欠着!不允许还!”姚青筠本来可能不会这么生气的,但是在郭亚思说完还钱的事儿后他是真的气到了。三番两次地和他提这事儿,这是在侮辱他吗?他对她的好,难道她就一点儿都不在意?心里压着不舒服,借着酒精在身体里的燥热,他对她低吼道。
“你把衣服给我换了,姚家不缺佣人。”他觉得她这身衣服碍眼极了,便咬牙命令她。
郭亚思被他刚才的怒意给镇住了,她脑子一时间转不过弯儿,直落地回应说:“不太好吧,我都答应了你妈妈说要做这份工作的,不能干了一天就私自解除雇佣关系吧。出尔反尔,给人观感很不好的,没礼貌啊。”在她的意识里,做人还是要讲点儿原则和良心的。
什么出尔反尔,什么观感不好,姚青筠根本就不在乎。“姚公馆里我说了算,我说了让你别做了,你就别做。”他冷眼看她,暗嘲她竟然有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的‘美德’。不过转念想来,他亲自带进门的人被人这样欺负,哪怕是他的母亲,他心里也着实不高兴。
郭亚思的频道和姚青筠的可能不是一条线路上的,她听下来是觉得他不要她在这里做事,让她出去找别的工作。终究还是冲动了,她暗暗对自己说。她以为这份工作被她魔鬼般的冲动给‘冲’没了。带着难过和懊恼,她点了点头,轻声说:“好,我明天早上就走。”
真的是个笨蛋,姚青筠看着她失落的面庞,暗骂。他轻捏眉心,叹气与她解释:“我不是说要赶你走,我的意思是你就住在这儿,不用出去工作赚钱,我养你。”
‘我养你’,多熟悉的一句台词。每一个女孩应该都曾盼望过有一个人可以很有底气地对她说出这句话。然而,现实却比浪漫来得更为猛烈和残酷,幻想中的爱情从来都不会降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句话,郭亚思的脑子就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清醒了。她摇头,认真地拒绝说:“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还是走比较好,我不需要男人养。”因为,每一个曾经说出过‘我养你’的男人几乎都会在多年以后忘记自己曾说过这句话,然后指着当初被他留下的女人的鼻子贬低她什么都不会,只会花他的钱。
不要考验人性,也不要考验自己的运气和感情。这句话,是郭亚思一直告诫自己的。虽然她有时候会忘记,比如火车票事件,可她却觉得这句话始终是真理。
“我可以给你安排别的工作,不一定非要留在这里做佣人。”姚青筠感受到了她的底线和倔强,他有惊讶到,但却愿意尊重并且尝试接受。“你读过书,会写字,你可以到姚记商行来做。正好,我缺一个秘书,你来帮我。”他并不缺秘书,只是不想让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