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5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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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桦之此番决心下得非同寻常的坚决，早上阮星起床的时候，她已经将行李收拾好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等司机过来接了。
家里的保姆陈阿姨看到阮星下来，慌里慌张地迎上来：“小星啊，你妈妈是怎么回事？怎么过了一夜就说要搬出去呢？你劝劝你妈，都这么大年纪了，犯得着这么冲动吗？”
“就是因为上了年纪，才不用劝。”
陈阿姨没听明白。
阮星说：“阿姨，您去忙你的吧，这里的事情，你不用管。”
吴桦之没什么行李。
她做了大半辈子的贵太太，名贵首饰衣服买了一堆，临了了才意识到，那些东西不过是一堆闪着金光的破烂。
她守着这些东西，守着所谓的一个完整的家的体面，到最后连尊严都没有了。
所以她只带了一些衣服，装满了一个最小尺寸的行李箱，其他的，都原样放着，动都没动过。
阮星问：“妈，你就一个行李箱吗？”
“对，别的东西都放那呢。你爸爱给谁就给谁，给那女人也行。”
阮星被她赌气一样的话逗笑，拍拍她的肩膀：“妈妈，我和你一块儿出去。”
阮学明从楼上下来，刚好就听到了这一句。
他的整个双眼都发红，眼里全是血丝，看起来也像是一夜没睡的样子。
阮学明就这么站在楼梯口那，死死望着客厅的俩母女。
她们说笑着，像是完全忽略了他这个人。
阮学明感到心如刀绞一般的疼痛和折磨来，他想要说些什么，可他已经太久没和自己的妻子女儿沟通过了。
这么些年来，横梗在他们之间的那道裂缝，已经在他不经意间，逐渐扩大，现如今成为断绝他们所有夫妻情分、父女感情的鸿沟。
吴桦之最后看了眼阮学明，不过她好像并不期待再从阮学明的嘴里听到什么话。
她只是这么漠然地看了一眼他，就转过脸对阮星说：“星宝，你帮妈妈把行李提出去吧。”
阮星提起箱子，走了出去。
司机已经把车停在了路边，司机走过来帮阮星把行李放进了车内。
阮星站在门口，回望了几眼，吴桦之还没出来。
不知道她和阮学明说了些什么。
沈昼这时正好也出了院子，远远就看见阮星站在院子门口的车边上，低着头，脚下踢着路边的石头，看起来有些忧郁的样子。
沈昼加快脚步，站到她的跟前，高大的身影将她笼住，愉悦地说：“怎么了？一早就在这等着？等不及想见我？”
阮星抬头看他，迎着冬日的朝霞，眼前的这个男人笑意融融。
她那句都到了嘴边的“谁想见你”也被蛊得没能说出来，嘟哝了句：“可耻，竟然用美男计。”
沈昼听到了，还故意问：“什么？”
“没什么，”阮星慌忙摇头。
“那你一早在这做什么？”
“我妈要和我爸离婚，她收拾了东西准备回我外公那住一段时间。”
沈昼听到这个，下意识去看阮星的反应。
对上沈昼担忧的目光，阮星笑了笑说：“二哥，你不用担心我，我没事，我早都做好心理准备了。”
事实上，阮星从十多年前知晓这件事开始，就一直在为这一天做准备，所以当听到吴桦之真的将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并没有太多的难过。只是在轻松至于，偶然感到心里微微刺痛，但是那痛感并不强烈，像是非常快而狠地拔出了一根刺。
她看了眼院内的方向，吴桦之还没出来。
阮星收回视线：“我以前特别不能理解我妈，我觉得既然我爸都干出那种事情来了，为什么她还能够忍这么多年？我以为她是舍不得阮夫人的名号，现在我才知道，原来她是舍不得我爸，还有……舍不得让我变成一个没爸的小孩。”
她的语气里有一些失落。
沈昼想到那一日，他在路边捡到离家出走的阮星。
现在的情景就和那一天特别像。
原来有些事情，那么早就已经注定下来了。
沈昼牵起她的手：“没关系，你还有我呢。”
阮星扬起脸来，对着他笑：“对啊，还好我还有二哥你呢。”
此时吴桦之正好从里面走出来，她的脚步有几分虚浮，却仍是坚定，一步步走出院子大门，站在了车旁边。
当看到阮星和沈昼握在一起的手的时候，她露出微微讶异的神色，但很快又掩去。
“阿昼，以后我们星宝就拜托你了。”吴桦之眼角含泪，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您放心，阿姨。”沈昼语气郑重，应允下来。
阮星此时忽然就有点想哭：“妈，你真的决定了吗？”
吴桦之说：“我既然提出来，自然是已经下了决心了。之前我就一直在考虑这件事，你也已经长大独立了，妈很为你骄傲。我也不需要再有那么多的顾虑。你外公外婆年纪大了，我正好回去陪他们两年。”
“可是……”
“好了，你别可是了。你外公外婆住得又不远，离榆城不过开车三四个小时的事情，你若是空了，就过来住两天，你外公外婆也很想念你。”
阮星还要再说什么。
沈昼拉了下她的手臂，拦住她未说出口的话：“你让阿姨暂且离开吧，让她去散散心也好。”
阮星咬着嘴唇，直到嘴唇都发白了,才终于松口：“妈，那你要是不开心，一定要告诉我。”
吴桦之笑笑，抱了抱她：“这么多年来，今天是最开心的时候。”
她这一辈子，过得都太顺风顺水了。
家境优越，和阮学明从恋爱到结婚，旁人无不艳羡。她也自自以为这一生，守着丈夫孩子就已经足够完满。
未料，一朝梦醒，丈夫的野心和心机暴露无遗，枕边人变得如此陌生。
这十多年来的同床异梦，对吴桦之来说，没有哪一天不是在折磨中度过的。
眼下，她终于决定挣脱这个牢笼，只觉得整个身心，由内而外的舒坦愉悦。
方才她离开的时候，阮学明还是重复那一句：“我不会离婚的。”
这句话和十多年前他的态度如出一辙。
只不过，此一时彼一时。
当初说出这句话时候的阮学明轻狂嚣张、目空一切，此刻的阮学明神色难掩颓态，已然不复当年的容光焕发。
吴桦之忍不住想。
这就是她爱了三十多年的男人吗？
长年官场浸淫、利欲熏心，这个人早就变了模样。
人说相由心生，她现在再看着这个人，哪儿还有当年她爱上的那个意气风发、正直挺拔的年轻人的影子？
说到底，她一直守着的，也不过是一个自以为的执念罢了。
如今卸下这个担子，浑身轻松，便也觉得这世界上其他所有的事情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吴桦之把这些话一股脑说完之后，看着发怔的阮星，爱怜地摸摸她的头：
“你也别为我难过，你该为我高兴才对。现在你身边也有了阿昼，我自然可以放心。我相信阿昼不会辜负你。”
吴桦之的车逐渐远去，消失在视线里。
阮星转过身，就看到阮学明正靠在门口站着，目光紧紧盯着车子离开的方向。
她对阮学明的父女感情早已经消磨殆尽。
但是此刻看他这个样子，心里还是有些不忍，就拉着沈昼的手说：“二哥，咱们走吧。”
吴桦之离开榆城之后没几天，就要过年了。
吴桦之特意给她打了电话，让她放假的话就回去过年。
但是阮星工作性质使然，过年的期间她还得在医院值班，压根就没有一个完整的假期。
母女俩这么多年头一次要分开过年，阮星心里头很不是滋味。
年三十的晚上，阮星在医院里头一直值班到了凌晨才下班，
晚上沈昼都一直没有发消息来。
沈家也是大家族，这种传统的节日，必然是一家人要守在一起过年的。
阮星也不好打扰，在零点的时候给沈昼发了消息，说了句：“二哥，新年快乐”，不过沈昼一直也没回。
值班结束之后，阮星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
她按了玄关处的开关，但是房内的灯并没有亮。
她上回把家里的电线重新铺设过，已经很久没有再跳电闸了。
大过年的，她要孤零零一个人过就算了。
竟然连电都跳闸了。
阮星真是又气又难过，心里头一阵委屈。
“臭沈昼!”
她发泄似的骂了一句。
没想到下一秒，阮星的身子就被人拽过去，她一时反应不及，撞上了一个结实的胸膛。
略带笑意的声音在头顶上响起来：“怎么好端端的骂我？”
阮星顿时怒气全消，惊喜叫出声来：“二哥，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你还不知道把我骂成什么样呢？”
沈昼抬手，按了开关。
这一次客厅的灯竟然亮了。
沈昼看着她眼里含着泪，脸上却是笑着的傻兮兮的样子，不由笑着抱她：“怎么了你，怎么这个傻样？真以为我能丢下你一个人过年啊？家里年夜饭吃完，我就立刻过来了。”
这下阮星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那倒也不用这么急……爷爷肯定要不高兴的。”
沈昼被她这副捏着脾气装作懂事的样子逗得身心都无比愉悦，捏了捏她的脸：“你这么懂事？那刚才是谁骂我来着？”
“你能不能不说了？我刚那是顺口的。”阮星从他怀里边挣扎出半个脑袋来，“你还没说呢，你怎么会过来的？”
“来陪你吃年饭啊。”
阮星这才发觉客厅桌上已经摆放好了几样菜，边上还放了一瓶红酒。
阮星心里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感动有之，委屈亦有，撇撇嘴，说了句：“都已经过了三十了，都初一了。”
“那就陪你吃新年第一顿饭，以后每年都陪你，不会让你一个人。”
阮星心头触动。
明明惯常是最不正经、说不上两句话总是要开玩笑的人，却总是在这样的时候说出这种叫她完全抗拒不了的话。
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安排好，照顾她的每一个情绪，每一件事都替她做好，将她的心都小心护着，裹在蜜糖罐子里，让她从看到他心意的那一天开始，感受到的就只有全心全意的甜。
沈昼把红酒开了，替她倒了半杯：“呐，该有的仪式感还是得有。新年快乐，阮小呆。”
她明天后天都休息，且过年期间，医院多半不会把休假的医生喊回去值班，阮星可以放心喝一点儿酒。
她只喝了两口，脸颊就已经泛起红晕来。
沈昼看着灯光下，坐在对面的姑娘双颊泛红，眼露娇憨，整个人看起来都恍若是一只漂浮着的水母，清清浅浅，说不出的绵软动人。
沈昼招招手：“小呆，过来。”
阮星大概是酒意上头，也没注意到沈昼眼里烧着的火，竟然真的乖乖巧巧地就走了过去。
沈昼拉过她的手臂，将她按在自己的腿上坐下来，一只手搂着她的腰不叫她滑下去，另一只手就摸着她的脸亲吻了上去。
气息交换纠缠间，都是迷离醇厚的酒香。
阮星只觉得浑身绵软无力，又怕自己摔下去，便伸出手勾住沈昼的脖子。
沈昼的声音听上去异常的低哑：“小呆，小乖宝……”
阮星迷迷糊糊，如置身云里。
“嗯？”
后面的话，沈昼没说出来。
阮星也没法分神再去辨别，只觉得自己被他亲吻得整个人都要失去神智。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57）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