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与万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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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若晴，女，1985年生，毕业于江城大学。知名服装设计师，NGU设计工作室总设计师。江城大学美术学院客座教授，青城理工大学艺术设计学院客座教授，青城大学光耀学院艺术设计学院名誉院长。
第十三届全国美术作品展——艺术设计类《破·立》；
第十届中国新锐杯服装设计大赛金奖；
知名演员李佳瑞、杜薇薇等合作设计师。
文宇华看完，拿出手机拨通了关若晴的电话。
“你这简介也太简了，我到时候都不知道问你些什么。这样吧，你今天下午要是有空，我们就见一面，吃个下午茶，正好聊聊。”
在市区与西郊接壤处，是一座简易的中式园林，地方虽不及古代名门望族之大，而筑山、理池、植物、动物、建筑、匾额、楹联、刻石却一应俱全，曲径通幽，以致不细看似有苏州拙政园之感。门前匾额书“余香”二字，依次经过假山、拱桥、鹿园，关若晴到达了文宇华与她商定的“观桃苑”。“观桃苑”的“桃”，并非食用的桃子，而是坐在此中能够观赏到一棵不会结果的老桃树。文宇华已坐在此苑等候一会了。
一位20出头的姑娘，着一身素衣，以汉时坐姿端坐于古琴前，开始为客人演奏乐曲。
“这是......啊，好耳熟，就是想不起曲名了。”
“《阳关三叠》。”关若晴轻轻一笑说。文宇华看着35岁的关若晴，她的眼神已不再活泼，但透着处变不惊的温和又从容的气质，妆发得体，身材苗条，搭配考究，看得出她这么多年来是一个自律的人。“也许也和她从事的职业有关。”文宇华这样想。
一盏普洱和几碟小食上来，琴师和服务员暂且退出。文宇华道：“若晴，尝尝这的普洱，你是这方面的专家。”“哎？你怎么回事，老同学了，今天说个话语气这么阴阳怪气的，哈哈。”文宇华笑，说这不是作为主持人来采访大专家，好了好了，你我都比较繁忙，直接说正题吧。
“嗯......先说说这一条吧——第十三届全国美术作品展——艺术设计类《破·立》。这个的灵感来自于哪里？”
“不破不立。”
“每一次，都在徘徊孤单中坚强。每一次，就算很受伤也不闪泪光。我知道，我一直有双隐形的翅膀。带我飞，飞过绝望。”关若晴拉上行李箱从江城大学出发，依次上了公交、火车、临银市公交，都听到了这首从去年发行火到今天的歌曲，不由地时不时跟着哼唱几句，来到临银高等专科学校报到。这是距省会江城一百二十公里的临银市的一所大专院校，关若晴应聘成为了一名国画教师。7月临银的天气与江城并无二致，都有着浓重的炙烤之感。不同的是，过去的江城大学历史悠久，大树参天，遮天蔽日，给夏日带来一丝阴凉，而此时的临银高等专科学校为建校仅一年的新校区，太阳直直地打在脸上，很快就在面部晒出一层红晕。办理入住手续，后勤曾处长吩咐王老师带新人过去。新建的宿舍楼就在学生宿舍后面，单间，有独立卫生间和淋浴，两张学校配备好的单人床。关若晴将行李放下，谢过王老师。
“明天会有一位室友过来与你同住，叫杨菲菲。”
“王老师，招聘简章上写的不是给每位老师分配独立住房吗？”
“学校房源紧张。再加上你反正是未婚，和一个女孩同住怕什么？你早点休息，我先过去了。”
在学校食堂吃过晚饭，关若晴往自己寝室方向走。路过一户亮灯的寝室，关若晴想，应该也是同事了，不如去聊聊天。敲门，是一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女孩子。“应该也是新同事吧，欢迎欢迎。”关若晴客气地笑笑走进女孩寝室。
室内陈设很简约，白墙、学校统一配的书柜和桌子，不同的是女孩寝室只有一张单人床。关若晴小心地问道：“你一个人住？”“嗯。”女孩答道。“你是已婚？”女孩笑道：“怎么可能？哈哈，我六月份才大学毕业呢！”关若晴感到疑惑，但也不便继续追问，于是笑笑，将刚才在小超市里买的饼干拿出来一包赠送给新认识的同事。对方不好意思地收下了，说刚才竟忘记自我介绍，自己叫刘喻，是临银本地人，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寒暄过后，关若晴辞别刘喻，准备再去别的寝室串串门。结果一连去了六个都是单人单间，而且其中大部分还都是有家的本地人。关若晴不由地一阵气恼，回到自己房间，她拨通了远在青凌省木州市的母亲的电话，委屈地向她诉说自己的境遇。母亲劝她，可以等明天叫杨菲菲的室友来了看一看，说不定还是投缘的好朋友呢。关若晴说：“可是都这么大的人了，我将来还要画画，与人同住不方便呀！况且别人都是单人单间，招聘兼职上也是这么写的，凭什么就给我分配一个室友呢？”母亲说：“你们独生子女就是不能容人，自私。和别人同住又怎么了？你也不用和我说了，我和你爸爸在青凌，也给你出不了什么主意。”关若晴沮丧地打给异地恋男友，问他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自己单独住一间，对方无奈地说那也没有办法呀，不如先见见新室友再作商议吧。
“关若晴！”
结束了上午的领导见面会，关若晴来到食堂要了一碗面。正吃着，对面呼唤着她的名字走来一人。
“你是？”
“噢，我是杨菲菲，你室友。等会吃完了一起回寝室呗。”
关若晴作不经意状观察了一下杨菲菲，中等身材，短发，没有化妆，穿着宽松的连衣裙。“哦，面好了，我去拿一下。”杨菲菲说。
“若晴，你是本地人吗？”
“不是。我是青凌木川人。你呢？”
“我是江城人。”
“哦，那还挺近的，嘿嘿。”
“毕业就结婚了，结果还没来及蜜月旅行就报到上班了。我丈夫也在江城本地工作了。”
“是呀，咱们七月份有个高校新入职教师培训。”
“听学姐说要坐一整天，真不知我这身体能不能承担得住。”
“嗯？你身体怎么了？”
“我怀孕了。”
突如其来的消息使关若晴有点不知所措，而她却只能安慰道：“没事没事，到时候实在不舒服了可以请个假，需要带水什么的我也可以帮忙。”
“谢谢你哦，若晴。我就是最近时常感到腰酸。”
“真是不容易......”关若晴思忖，为何单身的本地人能够一人一间，而自己和一个不方便的孕妇却要共住一间呢？杨菲菲为什么不向领导说明一下情况请求换个单人间呢？
“能陪我去下医院吗？我见红了。”培训第二日的晚上九点多，杨菲菲惊恐又央求地看着没有结过婚的关若晴。
“好......咱们现在就去......你知道最近的大医院在哪吗？”
“不知道。”
“哦，菲菲，你不要慌......咱们先去校医室看看。”
“好......”杨菲菲虚弱地说。
关若晴扶着杨菲菲下楼，穿过宿舍区，来到校医室所在地。因为是新建成的学校，还没有校医院，只有临时应急的校医室。只见漆黑的楼道里校医室大门紧闭，门口的纸上赫然打印着“开放时间：9：00-16：00”的字样。
杨菲菲的额角已渗出汗珠，睡裙的后背已湿透，被关若晴搀扶着的右臂，每一根毛发直立起来发出痛苦的呻吟。关若晴见状，是联系后勤还是直接到校门口打车送杨菲菲去就近医院呢？来不及考虑了，她架起杨菲菲就往校门口走。拦上一辆出租，同杨菲菲一起去往临银市第二人民医院。
杨菲菲躺在ICU里，头发已被疼出的汗水湿透，她虚弱地同关若晴说：“拿我的手机......给我丈夫打电话......”
两个小时后，一个穿着格子短袖衬衫的高个男子，神情焦急、三步并作两步地闯入病房。“菲菲！”“不许高声喧哗！”医生提醒道。是杨菲菲的丈夫驱车从江城赶来。杨菲菲已无大碍，她转头看向他。
“医生，孩子没事吧？”
杨菲菲神情木然地将头转了回去，看向天花板，才允许眼泪浮现出来。
“哦，不是，菲菲。”他像是明白了自己言语有失，赶忙解释道：“主要是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终于有了一个结晶，我觉得你也不想失去他，是不是？”接着他又补充道：“你没事就好。”
“哎呀，你室友嫁的这个男人真是太不会说话了！”文宇华摇头感慨道。“对了，之后你自己住上单间了吧，怎么解决的？”
“嗨，还能怎么解决？”关若晴道：“杨菲菲先兆性流产之后告诉我说，她四月份与单位签订劳动协议，彼时还是未婚的应届生身份。毕业前夕发现自己怀孕，毕业就和已经谈了两年多的男朋友领证结婚了。但因为还没有签订正式的劳动合同，以及办理入编手续，她怕告知怀孕会使单位迟疑，因而暂且隐瞒。看之后是随丈夫回江城工作，还是暂且留在临银。因为她有走意，是很难开口再去请求领导另外安排一间了，所以这事只能我来了。我观察后勤的曾处长屋子里很大烟味，烟缸里都是烟蒂，想来此人爱烟......”关若晴和文宇华对视着笑了笑。
“看到你笑就想起读书时代啦。一转眼我们竟都35岁了！”
“你还好啊，宇华，成家立业一样没耽误，现在是青城电视台的一哥了，孩子也聪颖可爱，多好呀！”
“嗨呀，生活推着走罢了。”文宇华笑笑：“你还是单身吗？起码有一位优秀的男朋友了吧，嘿嘿，大艺术家的私生活都是保密的。”
“没有呢。”
“真的假的？之前我记得你很久以前有个对象，好像是个模特，你本科毕业那会……他不是形象挺好吗？”
“你说......他？”
“老板，两碗原汤粉。”
“来了，一共5元。酸豆角在那个桌上。”老板指向门口坐着一位男食客的那张桌。
只见老板依次抓起两小把米粉分别放入沸水的两个笼里，略烫几秒钟，捞出，放入碗内。随后他用勺在另一锅中舀出红油高汤，浇灌在米粉碗里，一碗撒上葱花香菜，另一碗只放香菜。两位女食客小心翼翼地端着滚烫的米粉走向食桌。放下碗，正欲取酸豆角，这时男食客转过身，将盛有酸豆角的容器递了过来。
男子手指白皙修长，拿在他手里的酸豆角容器仿佛变成了一尊透亮镶翠丝的美玉，精致又小巧的头部树立于宽阔的肩膀之上，方脸菱角分明，又给白皙而年轻的长相增添了一丝英气。男子率先开口道：“你们......是哪个院的？”
“美术学院的。你呢？你也是江大的吗？”
“是的，我服装学院的，咱们也算半个同行。对了，你们大几了？”
“大三。”
“我研一，快叫学长，哈哈。我吃好了，留个联系方式吧，以后可以交流。”
热腾腾的原汤粉混合着酸爽的小菜下肚，女食客走向操作台，老板笑嘻嘻地说：“那位男同学已经给过了。”
大约一周后，关若晴和闺蜜林妍都收到了学长的短信，邀她们一起去看普契尼的歌剧《图兰朵》，他说他那边有他和他室友两人。关若晴感到惊奇又欣喜，一个学服装的学长为何邀她们看歌剧呢？她们还是迫不及待地将这事告知了其他两位朋友，并且描述了学长的样貌，另外的两位女孩听了也感到惊奇又欣喜，想要同往。但女孩们马上又陷入了忧虑，歌剧，还是在江城歌剧院演出，应该很贵的吧？关若晴马上说，那我问一下学长，票要多少钱。拨通电话，学长笑道，其实我们买二楼后排的票就可以，只要25块钱。我们不是专业的，只是周末闲来无事，欣赏一下歌剧也是提升审美的好去处，你们四个人的票我和我室友请客了！女孩们开心地应承了。
周六傍晚，天还未黑，空气里散发出夏季特有的味道。褪去了白昼里的炎热，太阳温暖的余晖与即将吹来的晚风交相辉映，在空气中形成了独特又绚丽的色彩。六人在江城大学东门口相见。前些日见过的那位学长今天穿了浅灰色POLO衫、黑色长裤和皮鞋；另一位学长将白色短袖衬衫扎入深灰色西裤中。
“还认得我？”学长浅浅一笑，对关若晴和林妍说。怎会不认得呢？远远地就看到两位学长的身高和正式又不失时髦的打扮格外引人注目了，在人群中显得那么与众不同。关若晴心想。一行人到旁边的米粉店。
“老板，只放香菜！”关若晴提醒道。
“我晓得，你每次都不要葱花。”老板笑道。“其他人要葱花吗？”
“要的，要的。”众说。
青凌歌剧院，一行人在二楼就坐。学长看了看节目单，感慨地对另一位学长说：“说实话选普契尼的外国歌剧还是看在主人公是中国人的份上，哈哈。”另一位学长答：“可不，还是中国故事更有代入感。”
“女主是元朝公主，男主可是外国王子呢！”关若晴道。20出头的女孩想起自己曾在一本书上看到的内容，在欣赏的男孩面前总是急于表现自己为数不多的才华和见识。没想到两位学长毫不介意，反倒用欣喜的目光投向关若晴，夸她在任何艺术领域都有所涉猎。
灯光暗了下来，演出开始。公主图兰朵为报祖先之仇，下令如果有哪个男人能猜出她三个谜语，便嫁给他；猜错，即处死。王子卡拉夫被图兰朵深深吸引，冒着被处决的危险前来应试，答对了所有题目。不甘心的公主执意要处死卡拉夫。卡拉夫自出一道谜题，若公主天亮前能够得知他的名字，卡拉夫情愿被处死。图兰朵用尽各种办法依然无法得知王子姓名，而天亮时王子的一吻融化了图兰朵的心，图兰朵嫁给了王子，王子的名字叫“爱”。
回到寝室，洗漱过后，关若晴躺在床上准备睡觉。一条短信发了过来。
“刚才的歌剧怎么样？”是学长发来的短信。
“非常好。我也是第一次在现场看歌剧，很震撼。谢谢学长们的盛情款待。”关若晴很礼貌地回复道。
短信提示音很快又响了起来。“以后还会去看歌剧吗？”
“有机会的话，会的。学长多指点。”
短信提示音再次响了响了起来。“其实我有看到，今天看歌剧，你们中只有你穿了长裙和小皮鞋。你很特别。”
关若晴突然不好意思地笑了。林妍问她在和谁发短信，还不睡觉。关若晴笑笑说就睡、就睡了。有情况？嘿嘿。没有没有，睡吧。关若晴赶紧将手机调为静音，之后又收到了一条短信。“王子叫‘爱’，你有没有想问问我叫什么？”
关若晴的心扑通扑通跳了起来，上一次心跳加速仿佛是太久以前的事情了。但她却故作镇定地回复短信说：“不好意思，一直忘记和学长互换名字了。我叫关若晴。”本以为学长会再和她聊一会，也许是刚看过的歌剧，也许是他或她的专业，也许是其他随便什么别的。结果对方只是发过来一个：“万哲。早休息。晚安。”关若晴像被泼了一头冷水，只得放下手机，慢慢睡去了。
“你醒了吗？一起去二食堂吃热干面如何？”关若晴正待洗漱，看到了万哲发来的短信。她有些惊慌失措，因为她化妆尚且还需要二十多分钟，她怕万哲等不及。结果万哲笑言道：“没关系，我走到二食堂你们宿舍附近那也得二十分钟呢，你慢慢收拾。”关若晴赶忙加快手速，化好妆，然而今天却又不知穿什么衣服了。她先穿了一条黄色连衣裙，可是发现手臂那里仿佛有点显胖，她知道自己的身材有些微胖。然后她试穿了带泡泡袖的那条蓝色裙子，对着镜子看了看又发觉这条裙子有点久了，显得不够时髦。“我到了，你好了吗？在宿舍楼下等你。”这时她收到了万哲已到楼下的短信，只得又拿出一件白色T恤搭配牛仔短裤穿上，蹬上了一双坡跟鞋，毕竟万哲是一米八七的模特，自己只有一米六五，得高一些才不会显得格格不入。从七楼下楼的路上，关若晴担心自己今天的搭配不够时髦亮眼，结果一见到，万哲说：“呀，你今天的白T恤真好看，很干净！”
“阿姨，两碗热干面，一碗不要葱。”万哲对食堂阿姨说。
“你怎么知道我不吃葱？”关若晴显得惶恐又惊喜。
“那天吃饭你就没要葱。”
“呀，你竟然能记住。”
食堂阿姨熟练地烫熟了两碗面，将淡黄的碱面盛入碗中，淋上秘制芝麻酱，撒上腌好的胡萝卜丁，然后将其中一碗撒上几粒小葱作点缀。关若晴掏出饭卡准备刷，被万哲赶忙拦住。关若晴不好意思地说：“万学长，上次你都请我看歌剧了，这次理应我请的。”万哲笑笑，以后吧。
“等会有课吗？”
“没有，今天都没课。”关若晴说。
“去我们工作的地方看看呗。”
“好啊。”
万哲的工作室位于江大服装学院旁边的一栋二层小楼，树立于树木草丛之间，自成一个小院。灰白色的外墙、故意做旧的斑驳，设计前卫的造型中镶嵌着几扇不规则的窗户，看起来复古又超现代。已经在江大上了三年学的关若晴有时会路过这里，但一直不知道这栋小楼到底是干什么的，今日方知，原来是万哲和他好朋友的工作室啊。走入楼体，上楼梯，来到二楼最头上的一间。双开门，里面空间不小，陈列着多位模特假人和一系列量体裁衣的工具。
“万学长，你们平时就在这里设计服装吗？”
“嗯。其实这是导师的工作室，但他常年不来这里，我和我朋友就过来搞设计，顺便帮他打扫打扫卫生。对了，你听说过我导师吗？张先奇。”
“张先奇？传奇人物啊！原来学长是他的学生！尤其是美术相关专业的，谁人不知？张老师出身贫寒，高中毕业去了汽车店当小工，因为人长得又高又帅，被一位客户兼伯乐推荐做了模特。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的他天赋却颇高，而且因为长得有些像周润发而获得了很多机会，很快就成为了江城有名的男模。但相比于当模特，张老师对服装设计更感兴趣，他不断学习美术基础，考入江大，然后就是他升硕留校，再升博，再到成为专家的开挂人生啦。”
“你说的一点不错。这个二层小楼就是江大专门奖励张先奇的，让他方便创作。但其实很多年前他的重心就转向他自己的品牌了。我和钱喻，哦，就是前些天一起看歌剧的那个男孩，都把张老师当自己的人生目标，我俩也是服装表演出身，研究生转了设计。希望我以后也可以成为一名大学老师，在学科上有所建树。”
关若晴听到万哲想成为老师时内心突然有一些失望，想不到自己心目中英俊、高雅、才华横溢的万哲在一番对前辈设计师慷慨激昂的夸赞之后，竟只说出想要成为一名男老师的话。一个二十出头大可展示宏图壮志的男孩怎能就只想当个老师呢？真是令人扫兴。
“喝茶吗？”。正当愣神，万哲问道。
“我不喝茶。”
“那你平时喝什么？
“白开水。”
“哦，好。”
万哲面向茶台，拿出一个玻璃杯，把开水沏进去。六月上午的暖阳斜打在万哲高大的身影上，发出浅金色的光辉。万哲转过来，将一杯冲泡了菊花的开水递给关若晴。“小心烫。”
“这个是谁画的，学长？”关若晴指着墙边一幅山水国画问道。
“哦，我画着玩的。”万哲说。
国画专业的关若晴仔细端详了一下这幅山水图，感慨道：“没有想到你在国画方面也有如此造诣！”
“嗨呀，别，我真是画着玩的，就不在专家面前班门弄斧了，哈哈。”说着腿还向关若晴抱拳作了个揖。“我平时还画点油画。”
“厉害啊，学长！”关若晴感叹。万哲彻底颠覆了她对模特的印象。以前她总觉得模特都是长相出众、不擅长学习的人，如今面前的这位却在设计、国画、油画等诸多领域都有所研究。关若晴为自己之前的偏见感到惭愧。
“若晴，你一会干嘛？”
“我没事……要不要一起吃午饭？”
“不好意思若晴，我一会和钱喻还有点事，今天不能和你一起吃了。”
“啊，那好吧。”关若晴有点失落，她本以为万哲问她一会干嘛是要再邀她一起的。一上午和知己交流的时光是如此的短暂啊。
关若晴叫了林妍一起吃饭。
“你早上起来那么早去哪了？”
“去学长工作室看看呢。”关若晴话语中隐藏不住喜悦。
“哪个学长？那天听歌剧的那个吗？对了，你知道他叫什么了吗？”
“嗯。他叫万哲。”
“咦，你们俩是不是有情况？他怎么只叫你不叫我啊？哈哈！”林妍打趣道。
“没有没有。”关若晴慌忙说。
两份盖浇饭好了，林妍看起来有些饿。她赶忙吃了几大口后问关若晴：“你不饿吗？”
“我上午在学长那喝了菊花水。”
林妍笑得前仰后合，道：“第一次听说菊花水有饱腹感的！哈哈哈！你怕不是被他的美貌顶饱了吧？”
“也的确挺好看的。”关若晴不好意思地说道。
林妍发出“啧啧”的感叹。
“周末干嘛？”关若晴收到万哲的短信，可她想起前几日的经历，突然觉得这次万哲是不是又只是随口问问，并没有想邀她一同去哪。她不禁有些失望，但仍大着胆子回了一句：“没有事，想与你一起。”点击发送键之后，关若晴的心紧张地快要跳出来，她不确定他会不会拒绝她，给她泼一盆冷水。结果那边回来短信道：“正想叫你吃饭呢。西门外有一家新开的牛排。吃完了去秦成山玩会，记得穿平底鞋。”
穿着平底凉鞋的关若晴与高大的万哲走在一起引起了许多人的注目。关若晴有些小小的自卑，但并不想在万哲面前表现出来。
秦成山公园位于江城市南郊，起伏的丘陵连绵不绝，小山上植被郁郁葱葱，在盛夏展现出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象，但平时没有什么人来。“你是学国画的？”“嗯。”“平时都画什么题材？”“什么都画。需要我给你画一幅肖像吗？哈哈。”关若晴随口开了个玩笑，谁知万哲竟从他的双肩包中掏出了一张素描纸，狡黠地问道：“会画速写吗？给我和这颗松树来张合影吧！”
关若晴接过纸笔，坐在附近的石凳上，开始为万哲画肖像。没多久就把人物大致描绘了出来。想起艺考前以及大学课程，素描都是必修课，而自己在这方面却没有多大兴趣，再看为万哲画的肖像，总觉得哪里有点欠缺似的，不能够很好地描绘出男神的神韵。自己竟在心中将万哲成为了男神，关若晴突然被自己吓了一跳，而后却是会心一笑。
“你笑什么呢？若晴。”万哲面带微笑不解地问道。
“哎呀，我觉得我画的不行。算了算了。”关若晴有些羞怯和懊恼。
“让我看看。”万哲走过来。“呀，挺好的呀！”他说道。而后他鞠了一躬，拖着长长的音道：“请大画家关若晴女士将此画赠送与我！”
“好吧好吧，你不嫌弃就拿去，快拿去。”关若晴装作赌气道。
一学期很快就结束了，老乡林妍买了昨天的车票回家了。中午关若晴与万哲、钱喻一起在食堂吃了饭，两位男士帮助她拿着行李，往校门的方向走。北门口就是公交站，到了钱喻说路上小心。万哲向钱喻道别。
“万哲，你要去哪？”钱喻问道。
“送我女朋友去车站。”
“啊？”钱喻显得有点吃惊和惊喜。万哲将手搂在关若晴肩上，说：“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关若晴笑着低下了头。
炎热夏日的公交历经一个多小时才到达江城站。关若晴去给自己和万哲买水。
“学长，你喝什么？”
“还叫学长啊？哈哈。”万哲摸了摸关若晴的头，身高差使得他像是在爱抚一只幼小的猫咪。
“夫！君！你喝什么？”关若晴厚着脸皮喊出了这个肉麻的称呼。
“矿泉水。谢谢爱妻。”万哲白皙干净的脸上露出阳光的笑容，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你呢？什么时候回家？”关若晴问来自东北的万哲。
“哦，我这个暑假可能不回了。我们导师新开的工作室需要我和钱喻去帮忙，正好也赚点小钱。”万哲说。
“注意别中暑啊，天这么热。”
“放心吧，爱妻。赚了钱开学带你去旅游。”
“啊，你真好！”
“后来他带你去旅游了吗？”文宇华问关若晴。
关若晴喝了口茶，将回忆再次带回了2006年......
8月22日，木川，晴。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暑假午后，关若晴正待午休，电话响了起来。
“我的小娇妻，在干嘛呢？”
“我准备睡觉......”
“叔叔阿姨在吗？不在的话管我叫夫君。”
“哎呀......”
“那就是在咯。”万哲马上明白了关若晴的意思，说：“跟你说件事啊，我和钱喻提前完工了。这就带你去旅游吧，玩一周正好咱们学校开学。”
“真的啊？”关若晴开心地已经隐藏不住了。“我们去哪？”
“西安吧！”
关若晴的父母是知道万哲的，也知道他是硕士研究生，但他们并未表现出对女儿男朋友的欣赏有加。关若晴如实地告诉父母自己收拾了行李，明天就要和万哲一起去西安，然后直接回江城上学。
“他有钱去旅游？”母亲问关若晴。
关若晴觉察出母亲的话语里有挑衅的味道，她很是不悦。“那不然你们给我钱呗！”她反口回呛道。
父母突然冷笑：“你们旅游还要我们给钱？你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关若晴听明白了父亲话语里的意思，她感受到了羞辱，仿佛自己是不要钱的妓女一般。
她和父母吵了一架，收拾好行李，然后约了林妍一起晚饭。
她们见面的地点在一个川菜饭店，关若晴和林妍都喜欢吃辣，在江城时也是。每次在食堂她们都会点辣一些的，出去下馆子更是首选川菜、湘菜和火锅，还请人家炒辣一点。
“怎么？不开心？”林妍问道。
“明天要和万哲去旅游了。西安。”
“那多好，你不是一直想去西安。”
“我爸妈觉得我是去免费陪男人睡觉的。”
“哎，话不能这么说。嗯......怎么说呢，你也不小了，要说做这些事也是正常的。可能是女生的父母都怕女儿失贞吧，虽然迟早也会的。”
“我和万哲还没有过......”关若晴小声说。
“我对这事就不感兴趣，有时男人有这想法我感到很反感。”林妍皱了皱眉。
“嗯？你和郭浩没有过？”关若晴有些惊奇。
“我不喜欢和男人睡觉。当然，我更不会和女人睡觉，哈哈。”林妍前一句有些激动，但马上又打趣道。
关若晴看了看林妍，感觉她在撒谎，但说不出哪又好像有些真实。她突然搞不懂认识了这么多年的林妍了。从初中到高中，再到大学，关若晴与林妍一直是同学，高中时还坐过同桌。高三时两人都决定参加艺考，好几次去外地考试她们也在一起，同吃同住。之后两人一起考入了江城大学美术学院，关若晴的方向是国画，林妍是油画，两人又申请了同一间寝室，这么多年的经历，两人基本上可以说是无话不谈。
从高中时林妍与理科班的一个男生早恋，到被老师发现分手；到她大一军训时和本系的一位男同学交往甚密，再到慢慢疏远；到和现在的男友郭浩在一起，甚至去什么地方约会林妍很多时候都会告诉她。而今天林妍的语气有些奇怪，不知道为什么。
正当思考时，几道菜都上来了，辣子鸡丁、水煮鱼、麻婆豆腐，都是她们平时经常点的菜。“嗨呀，没有新意。”林妍笑道。“那还能点什么啊？下次不行换个粤菜？彻底换换口味？哈哈。”“不用不用，那也太寡淡了！”林妍赶忙拒绝。
吃完饭，林妍步行送关若晴回家，到了小区门口，林妍拍拍关若晴的肩膀说：“旅行愉快！不要想太多，跟随自己的内心，但也请你保护好自己。”林妍的语气轻松而平淡，像是一个姐姐对妹妹的嘱托。
关若晴与万哲直接在西安见面。高大的万哲给了她一个大的拥抱，像是把一只小动物揽入怀中。虽然还处于夏末，但关若晴并不抗拒这种炽热的拥抱，她享受与万哲相处的每一个过程。
相聚时已到了傍晚时分，他们到了西安市最有名的小吃街。“我要吃羊肉泡馍！”关若晴开心地说。万哲笑着对老板说：“好嘞，老板，来两碗羊肉泡馍！”他们于桌前坐下，服务员端上来两碗喷香的羊汤，随后往桌上放下两个装上馍的小竹篮。馍是整个的，需要他们自己用手掰成小块块。“要掰成多大的块？”关若晴问道。“越小越好。”掰完馍，关若晴的手已经有点疼了。万哲将她的手握在自己手中轻揉地按摩。“你的手好小啊。”万哲感叹道。“所以个子矮呀，你高所以手大。”关若晴咯咯地笑了。“不是不是，一般一米六五左右的女孩也比你手大。”“什么？你摸过多少女孩的手？还都是一米六五的。哈哈”关若晴这样说，却没有责怪万哲的意思，她只是想打趣。
夜晚，他们在附近的酒店落脚。万哲很认真地对关若晴说：“我们是第一次住在一起，虽然以后我们会成为夫妻的，但我很尊重你。你睡床，我睡沙发。”关若晴对万哲突如其来的认真有些失措，但她想显示出见过世面的样子，于是笑着说：“哎呀，这有什么的，你又不会对我做什么。来吧，这三分之一的地方给你，不许越界就是了。”说着她用手在床单上划出一道痕迹。万哲笑：“我这么高的个子怎么睡这么小的地儿啊？行了行了，你快睡吧。”说完自顾自地卧在了旁边并不宽敞的沙发上。
关了灯，关若晴侧身面向万哲所在的方向。夜晚的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明显。那边传来了微弱而低沉的男声：“需要讲睡前故事吗？我的小朋友。嘻嘻。”
“需——要——”这边也传出小而细腻的声音。
“嗯......讲个什么好呢？白雪公主与七个小矮人怎么样呢？”
“哈哈哈哈哈！”关若晴忍不住突然发出了豪爽多大笑声，瞬间破坏了刚刚营造起的浪漫而静谧的氛围。万哲也被她传染地大笑起来，虽然他也不知她在笑什么。“太土了！不能有点新意的吗？”关若晴告诉他原有。
“嘿嘿！”万哲说：“那我可要讲小白兔和大灰狼的故事了，哼，别怪我今晚当大灰狼！”
“你来呀，你来呀！”关若晴嘴上不服输道。
“若晴。”万哲呼唤她道。
“干嘛？”
“不管你怎么想，我只想爱你、守护你，我其实对你没有什么非分之想的。” 万哲郑重其事地说。
“嗯......好吧......”关若晴翻身睡去。
旅行第三天的中午，万哲的导师打来电话，让他回去给外面的工作室帮忙。万关二人只得提前买了回江城的机票。傍晚他们就抵达了江大。校园里的人还不多，二人拖着大大的行李箱在夜晚校园行走的声音显得很是突出。
“送你回寝室，还是先去我工作室玩会？”
“我回去了。你准备准备，明天去给你导师干活吧。我还等着你赚大钱了带我环游世界呢！”
“若晴，你真好，哪个男人娶了你何愁事业不成功呢？这次的旅行没能尽兴，我会更多多赚钱，让我的小公主去更好玩的地方！”
文宇华喝了口茶，看着关若晴的眼睛说：“真是很合适的一对眷侣。你们后来怎么就......没有在一起了？”
关若晴笑说：“都是些陈年旧事了。哎呀，今天说的来聊工作的，怎么一不小心就说了这么多不相关的。得了，说回正题吧。宇华，你还有什么关于艺术领域的问题要问我的？”
“不碍事，我突然不想这么草草结束采访了。我对你这些年的个人经历反而比较感兴趣。关于你的美术成就，你的开心不开心，我们都可以慢慢聊，多聊几次。”
“我可能没有这么多时间，宇华。还是捡紧要的说吧。”
“哈哈，那好吧。你是学国画的，那你工作初期对服装设计感兴趣吗？还是后来才逐渐接触这块？”
“从在天成学院工作时开始的。”
“欧呦！又是这么简略，到时上了节目该怎么问你呀！说详细点呗。”
“那就说来话长了。已经七点多了，不知不觉我们聊了这么久，孩子也想你了吧。”
“电视工作者，经常加班。家人已经习惯了。你呢？今天还有些别的事吗？看你也有点累了，不行我们改天再聊。”
文宇华和关若晴起身，服务员帮他们取出挂在柜子里的秋装外套。九月底北方的天气已经有了一丝微凉，出门很多人都会带上一件薄风衣外套，在早晚时分穿。关若晴里面是一件米白色丝绸衬衫，下穿合体的灰色高腰九分裤、方扣中跟鞋，整个人显得十分精神而利落。她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灰色风衣外套披上，整个人仿佛具有了一米八的气场。她的装扮与读书时期有着很大的不同，但文宇华始终欣赏她的每一次穿搭。走出“观桃苑”时天已经黑了，来时的景观发生了视觉上的不同。相比英式下午茶的富丽堂皇，“余香”很大程度上还原了古代风貌，它并不通过大量现代灯具打造明亮、富豪气息明显的感觉，而是尽可能地复古、再复古，除室内，主要以蜡烛、油灯、篝火作照明物。徜徉其中仿佛穿越，自己嫣然是古时大户人家的老爷、公子、千金，品茗观景，谈笑间纵横驰骋。
这是多年以前的关若晴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她驾车向北郊家的方向去。想到刚才分别是不经意间看到的文宇华眼角的纹路，她噗嗤自顾自地笑了一声，果然大家都老了，不再是读书时的样子。文宇华早早地就已结婚生子。她没有参加他的婚礼，她打了500元给他作为祝贺。车子驶入市区，路过王府井百货，这是她和万哲唯一逛过的青城市商场。那是2007年1月，关若晴大四寒假，邀请了万哲和她一道回木川见见她的家人，她想毕业了就和他结婚。
那年她和他一起买了卧铺从江城出发，一共10个小时的车程，先到省会青城，再到木川。其实是有直达车的，但他想在青城看一场周杰伦的演唱会。卧铺车厢散发出足部、泡面、行李和呼吸混杂在一起的特殊气味。两张票都是上铺，这是关若晴特意选择的，她一向认为上铺比较安全，因为没有人会爬这么高偷东西。今日尤为重要的是，黑色双肩包里还放着她和万哲攒钱买下的入门级单反相机。进站时她夸耀自己心眼够数般地告诉了万哲这些。没想到万哲听后竟不以为然地笑了，说他从没考虑过这么多，他觉得没人会傻到对一米八几的年轻男性下手。
上了车已经到了快要熄灯的时间，其他铺位已经有了前几站就已上来的乘客。安顿好行李，关若晴坐在铺位旁的小凳子上。文宇华说：“若晴，我去上个大号，刚才路上就想去的。你看好这个双肩包啊，里面都是值钱的东西。”
“啥值钱啊？一共加起来几十块钱！”关若晴不由分说地赶紧接话解围。她听到万哲暴露财富的一瞬间心就慌了起来。车厢里都是不认识的旅客，且万哲马上要离开去厕所，这里只留了她一个女的。谁知万哲竟不能理解她的意图，反而以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她，还问道：“你忘了包里有啥了？这包还是你收拾的。”说罢就准备起身走。关若晴拉住他，说等会再去好不好，我现在不太舒服。万哲像是明白了一点什么似的，问她哪里不舒服。然后继续不解地说：“你先坐一会，等我很快上完厕所回来。”原来万哲还是没有明白她的意思，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关若晴在等他回来的间隙万分焦躁，她暗自观察了这个卧铺车厢的其余五名乘客，两个中年男子，一个男大学生模样的人，还有一个年轻的母亲带着孩子，他们或坐或躺地发着呆，仿佛并没有将眼神打量她和行李的意思。但她在刚才的事之后突然对万哲起了点情绪，感觉万哲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成熟以及会处理事情。
万哲上了好久才回来，来时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关切地问关若晴是哪里不舒服，并把矿泉水瓶盖拧开，兑了一部分在保温杯里，让关若晴喝点温水。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怀疑，她象征性地喝了几口，说好些了。
翌日清晨，他们到了青城。王府井是这里最大的百货。他们在商场正式营业之前，在旁边的早餐店吃了点油条豆腐脑，关若晴问要逛吗。其实她是怕每一件看上的商品都超出自己经济范围。文宇华说逛呀，还没送过你什么像样的礼物。关若晴不好意思了，万哲明明在每一个节日都会精心给她准备一个小礼物，虽然也许并不昂贵。“给你买件好点的棉袄吧，回来过寒假了，北方冷。”万哲宠溺地说。“啊，不用不用。”好女孩在面对男性的赠予时总是习惯本能地拒绝，怕自己占了别人便宜。“你可是我的小宝贝，给你买东西不是应该的？别嘴硬了，你本来身体就不好，当然要穿厚点呀。何况我办培训班又不是一点钱没有。嘿嘿。”
真正想送你礼物的男人根本不会理会你客气的拒绝。想到此，正在开车的关若晴把思维拉回现实，不由对自己会心一笑。然后她继续回忆起那次的经历。
看完周杰伦演唱会，总算了结了万哲的一桩心愿。今年的周的演唱会既没有在江城，也没有在周的老家，而恰恰在青城有一场。他们没有能力购vip票，买了两张中等档次的票。万哲带着提前管钱喻借来的望远镜，每一首歌都跟着唱起来。关若晴只是周杰伦的一个路人粉，但现场的气氛却令她也忍不住激动起来。寒冷的室外体育场，此时却热火朝天。关若晴穿着万哲给她买的大红色棉袄举起荧光棒同万哲一起欢呼、动容。
翌日下午，关若晴带万哲去了自己家。
“我想了想，我还是不去了吧。在这等你。”万哲忧心忡忡地说，他好像还没有做好准备。
“来吧。我爸妈人很好的。”关若晴拉了拉他的手。
万哲应允。和关若晴坐公交从木川站到了她家的小区。这是一个不算新也不算旧的小区，是关若晴父亲单位分的房，有十二三年时间了。关若晴事先发短信告诉过他们万哲要来。虽然平日里关父关母对万哲并没有一个十分满意的印象，但当天走进门他们还是热情地欢迎了万哲，甚至有些热情得过度。
关若晴的父亲问了问万哲的学习情况。关母打断他们说，她把中午剩下的丸子汤热好了，让万哲趁热喝点。关若晴感到很难为情，第一次来就让别人吃剩饭吗？她在内心埋怨自己父母不会办事，但又不想把这话讲出来，那样就会更加难为情。万哲客气推说不饿，说自己路上刚吃过零食。关母却以为是万哲不好意思吃，再次邀请。关若晴对母亲说：“妈，已经快五点了，我们等会要去小吃街，带他尝尝咱们这的地方小吃。”谁知母亲依然不解其意，这次直接将热好丸子汤的小锅端了过来，说去外面吃干嘛，家里有饭。
关若晴再也按耐不住内心的恼怒。“妈你有完没完了！”她为母亲的低情商感到羞愤交加。她从未在万哲面前如此丢脸过。母亲不仅没有在此时圆场，反而和关若晴争执起来，说她不尊重长辈。万哲感到尴尬，只得作势批评关若晴，说不要和妈妈这样说话，妈妈也是怕咱们饿嘛。关若晴一刻不想再在这个家里待，带着万哲往小吃街去了。
公交上，万哲显得有心事，他有些沉默，不似来时那么活泼健谈。关若晴问：“你怎么了？”她仿佛感觉到他的心事与刚才在她家有关，因此难为情又嗫嚅地问，她怕这个她想要结婚的男人从此开始对她有成见。万哲马上换了一副表情道：“没什么呀，若晴。”但她能感受到他与之前的不同。
吃过晚饭，关若晴陪万哲去火车站，他们提前结束了这趟木川之旅，万哲要回老家了。“代问叔叔阿姨好。回去吧，若晴。”万哲简单和她道了个别。关若晴不舍得他离开，虽然只是一个寒假的时间。眼泪在她眼眶里打转。万哲看到她这样不由得眼睛也红了起来。“再见，若晴！”他看了关若晴最后一眼，转身进站去。
如今回忆起这些，关若晴再也不似当年那般多愁善感了。刚才的过程就像她又向一个不存在的陌生人讲了一遍故事似的，轻描淡写、云淡风轻。不知不觉到家了。她向文宇华发了个微信，那边也到家了，并且跟她商量下次见面的时间地点。“到你工作的地方就好。”关若晴说。
她伸手去拿煮茶器。这一阵都很少在家，经常到各地出差。昨日回到家发现客厅的窗户忘记关，北方这几日的大风天气给茶台蒙上了一层尘。她上了一壶水烧开，将茶具清洗了一下。随后拿出一个陶罐，准备泡些白毫银针喝。打开惯却发现里面已经没有了，她随即到次卧的柜子里找，那是她平常放茶叶的地方。她找出江城朋友送的白毫银针。又把下面一层抽屉拉开，是徒弟送的茶道六君子。这套六君子很特别，既不是金属也不是木，而是徒弟根据关若晴的幸运色黄色特意定制的。通体以明黄色为主，在茶刀的握柄中间、茶夹的尾部、茶漏的边缘均用黄铜镶嵌了镂空花纹，显示出大气磅礴的气质。徒弟说木的怕发霉，全金属的也很千篇一律，因此特意定制了这样一套。徒弟一向是一个很用心的人，他的用心从在天成学院时起就表现得淋漓尽致。关若晴将茶道套盒拿出，打算今天就用一用。套盒拿出后，下面是一套自己珍藏了多年的茶具。这套茶具是关若晴在天成学院第一年年终奖发了时买的，虽然说不上及其名贵，但大气简约的设计放在今天也丝毫不过时，她一直没有舍得用，不如下次送给文宇华，今天的茶还是他请的。
关若晴把这套茶具抱向客厅，想确定一下它们经过这些年的搬家和存放是否还完好。她掀开盒盖，一张照片赫然覆盖在这套瓷杯上，把关若晴吓了一跳。幸好自己开盖检查了，不然就这样送给文宇华岂不闹笑话？她捻起照片，这是一张她与万哲的合影，两人规规矩矩地坐在万哲导师的工作室里，并无逾矩的动作。她想起这张照片是他们刚买单反相机的时候请钱喻给他们拍的……
“老钱，给我俩拍张合影！”万哲将相机递给钱喻说。
“老万，看来你摄影方面也想发展啊！”
“没有没有，就是想多给若晴拍点照片，把她最年轻最美好的样子记录下来。”
关若晴欣喜又不好意思地笑了。当着钱喻的面，她坐地十分规矩。钱喻打趣地让他俩亲昵一点，还遭到了她的拒绝。
看着镜头，关若晴想起为了买这个相机的过程，愈发感念起万哲来……
关若晴的大四决定就业，相比考研的同学，她显得压力并不是十分大。与她一起决定就业的还有林妍。她们交流了到哪择业的意见，关若晴想留在江城，而林妍更愿意回家乡。“那你对象？”关若晴问她。林妍说他已经签到上海了。“啊？”关若晴有些吃惊：“那你们……不到一起吗？”林妍摇摇头：“你不清楚，他其实没那么喜欢我。”关若晴正待问些什么，被林妍搪塞过去：“事业为重吧！”
万哲和钱喻在商量下办了个模特培训班，就开在他们导师张先奇的工作室一楼。很快就有了一大批高考生和家长带小朋友来学，万哲和钱喻忙的从早到晚，但他们精神十足，因为他们已经事先收了十节课的学费，他们决心一定要教出点成绩。
万哲兴高采烈地给关若晴打电话说要带她去鼎门自助。这是江城市最高档的海鲜自助之一，每个人198元。这在当时2006年来说是一笔不小的伙食消费。关若晴之前只听年级里的富二代和校花级美女说去过这个地方，自己每周兼职都要路过这里，却没有进去过。她特意换了一身自己最好的衣服，以显得和等会的环境相配。九月底的江城依旧温暖，大部分人还穿着短袖。万哲站在关若晴寝室楼下，看到一席长袖白裙的关若晴向他走来。他笑着问热不热，关若晴说不热。这是她用兼职了一个月的钱买的一条秋季好裙子。他们坐上校车到了校门口，一起步行去鼎门。坐观光电梯上楼，服务员已在门口迎接他们。饭店里金碧辉煌，服务员引导他们到一个两人桌坐下，并简单地向他们介绍了一下菜品都分别在什么区域。服务员走后，他们一起起身，玲琅满目的刺身令关若晴大开眼界，她不确定每种到底是什么味道，自己拿了后能不能吃得惯。万哲像是看出了她的犹豫，对她说刺身自己来拿，让她去拿些炒菜。关若晴如释重负地去了。这里都是她熟悉的菜品，她选了一盘子回座位了。
文宇华的办公室在这栋广电大楼的16层。走进去看，与其说是办公室，倒更像一个会客厅。这是台长给“一哥”文宇华的特殊待遇。整个房间装修成“蒂芙尼蓝”色调，显得时尚又静谧。文宇华请关若晴坐下，问她今天喝点什么。关若晴笑，你这里又不是奶茶店。文宇华兴奋起来，你还别说，想喝奶茶的话还真有。说着他去拿出冲泡奶茶粉，说是朋友的小孩送给他的。“咦，别说还有些怀念啊。”关若晴抽出一条奶茶粉放在手里说到。那时还没有奶茶粉，但有茶包，她经常买来牛奶烫热了泡。虽然那时没什么经济能力，但她向来是一个有创造力的生活家。
文宇华把烧好的开水分别沏进两个马克杯里，等稍微冷却，端起喝了起来。关若晴突然想了什么，说：“哎呀，给你带了一套茶具，快打开看看。”文宇华放下手中的杯子，打开关若晴的礼物。“谢谢若晴！早知道还去余香了。”“这就挺好，像极了我们读书时代。但你呢，跟我还不太一样，嘿嘿。你是个富二代。”文宇华忙摆手不跌，说说笑了。
文宇华从江城一个二本本科毕业后，回到青城创业，和高中同学彭家栋一起、按照毕业前的打算，办了一个播音主持培训班。可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每天辛辛苦苦，结果三个月后才只有个四个学生，房租电费已经出去了好几万。彭家栋和文宇华的家庭背景比较相似，都是生意人家庭。当初文宇华决定创业父亲是很支持的，但因为考虑到他并没有经验，以及希望他像自己年轻时一样从摸爬滚打中起家，只给了他六万元启动资金。结果短短几个月，没有实战经验、在这一行里没有人脉的两人就把钱赔光了。
“其实当时应该再坚持一下的，每个成熟的培训班都需要一到两年的时间才能稳定下来。当时我和老彭也是太心急了。我爸本身想让我成个光宗耀祖式的人物，就像李咏、罗京那样。再早些他想我考电影学院，成为他的偶像陈道明那样可以经常在电视上露脸的、全国广大人民都知道和喜欢的人。”
“原来你还差点成电影明星啊！”关若晴显得既惊讶又兴奋。
“嗨呀！高中时我就是玩，哪有什么职业理想？枉费我爸一片苦心了。”文宇华笑着摇摇头，紧接着又说了句：“我长得也不行啊哈哈！”
关若晴赶忙说，不然，如果我们多了一个电影明星，那就少了一个能给更多人鼓励、为更多人提供帮助和启迪的电台名人。文宇华忙摆手说过誉了。
文宇华和彭家栋的培训班关闭后，两人时常一起去酒吧消遣，相约着等待时机再图大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与万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