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
有些人，一见便是一生，无论往后的余生有多长，他都是那个最深处的明珠暗藏，星尘于我如此，情郎于眼前的女子亦如此。婀娜多姿的曼妙身影执伞而来，在漫天的迷雾中若隐若现，美好得如青黛色的水墨写意中的江南春色。
“李郎，是你吗？”女子的声音百媚千娇，温柔婉转，一听便似要融化在这柔情蜜意里。我已知她只是一枚求而不得的孤魂怨鬼，却没想到这怨念如此之重。
夜色下的瘴气渐渐浓郁，女子袅娜的身影慢慢浮现，青白娇媚的脸上盈盈带笑，带着见情郎时的羞怯与期待。那双温柔的凤眼轻轻一抬，便似有万种风情呼啸而出，令人心驰神往。盈盈的眸色中转瞬间目露凶光，憎恨与怨毒肆意弥漫，连着一张美丽的面孔也扭曲狰狞起来：“啊，你不是李郎！我的李郎为何还没来接我！”
女鬼倏忽而至，我闪身避开，捏诀布置结界，却只困的了她一时。如若我已还能念出铭文便可为她超度，只可惜再也不能做到了。如果不能被超度，唯一的办法只能将她消灭。
犹豫间结界中的女鬼又变回了那个凄美的少女，哀泣着乞求：“道长，我找不到我的李郎，我等了他好久，为何他还不来找我？”执念变成了怨念，然后变成了凶念，将路过此处的所有男子杀害。
因为，她永远等不到她的情郎。
我想起了星尘，破碎的魂魄还贴在我不能跳动的胸膛。也许我也永远等不到他，求得他的原谅。我的魂魄也会在这天地的某一处苦苦等候，忘记所有，只为这一生毫无希望的执念。
女鬼看到我的情绪波动，用尽全力冲破了结界，凄厉的尖叫声响起，尖利的爪子带着破空声抓向我的喉间。我只得叹了一口气，身后的拂雪瞬间出鞘，凌厉无比的剑气将那女鬼激荡开来，再有一剑，她便会灰飞烟灭。
女鬼似乎也深知自己的处境，她无法匹敌拂雪的光芒，内心的煎熬再次浮出，对人世的眷念让她变得恶毒。凄厉的声音渐渐平息，狰狞的鬼脸也渐渐隐去，她的声音里带着苦涩的嘲讽：“超然物外的道长，你怎能明白我的痛苦！你看破红尘一心向道，又怎知等待一个人的滋味！你既然不明白，又如何可以一厢情愿的来超度我！你可知你根本没有这种资格。”
拂雪迟迟没有挥出，我总是这么轻易的被别人的言语影响，亦如在义城时面对薛洋的那一次。
当年下山，我本不愿入世，遇到星尘，也只是结伴游历，最后却落到如此下场。是啊，我再也无法问道，无法出世，无法看破红尘。因为我也有了无法放下的执念。
看到女子最后的哭泣仿佛也看到了我最后的结局，最终我还是挥出了那一剑，在灰飞烟灭的最后一刻，她语气恶毒的尖叫道：“你永远得不到你想要的，永远！”
天地终于又恢复了寂静，我抬起头，满月的光辉照不亮这片我伫立的大地，我拿出星尘的锁灵囊，在月光下依然暗淡。希望这一词，忽然没有了力量，亦如我失去体温的身体，渐渐的越来越冰冷。
日升月落，我已不知过又去了多少时日，记忆太过久远，远得我快要再也抓不住什么。凶尸之身，没有心跳和温度，本应也无悲无喜，每每想到星尘自刎的那一天，我还是悲恸欲绝。
我走遍所有可以助长魂魄温养的灵地，日日招魂，可锁灵囊内却毫无动静，这一世太苦，他再也不愿回来，而我，也再也求不得他原谅。
感知到他的魂魄越来越弱，我也一天天衰弱下去，直到有一天再也感觉不到他的存在，我想，这一生，终究还是等不到他了吧。我早已无生命，只有灵魂在苦苦支撑，霜华和拂雪的剑光都已开始暗淡，直到璀璨的星空再一次绽放在头顶，我忽然想到了和星尘初见的那一晚，在同一片夜空之下，他像星光一样熠熠生辉的眼睛，看着我淡然一笑，宠辱不惊，不染纤尘。
沉浸到久远的回忆里，我的思绪渐飘渐远，终于还是要离开这红尘俗世，可总觉得心有不甘。混沌间一个白色的人影走到了我的身旁，我如何努力也看不清他的脸，眼睛渐渐模糊，好想放下所有的一切，好好的睡一觉。
再次醒来时，我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如行尸走肉般随着人群往前，两岸如火的曼陀罗无尽的延伸，迷迷糊糊间不知身在何处，又要去向何方。
我怔怔的跟着人群向前，但心底好像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到底是什么呢？人群来到一条河边，井然有序的走过那座黝黑的石桥，远远看到一个白色的影子，还是那样纤尘不染，挺拔傲然，内心忽然涌起了过往所有的记忆，原来他还在那里，是在等我吗？
我惶然的向他走去，他也转过身来看我。他还是我初见时的模样，没有盲眼，没有自刎，没有那些残忍的伤害加诸他的身体和心灵，嘴角带笑，他唤我：“子琛，你来了。”
我一生的追求，一世的宿命，我在内心呼唤过千百万次的名字，我以为我穷尽所有都无法再见到的人，终于来到了我的面前。这行色匆匆的一生，穿越过所有红尘的过往，痛彻心扉的日日夜夜，所有的一切，只为在此生告诉他一句话，那一句：对不起，错不在你。
而今在往生的最后一刻，在如火的曼陀罗边我终于见到了他，我终于可以进入轮回，让这惶惶的一生，得以最后的安宁。晓星尘，愿下一世，我们还能再次遇见。
只是，下一世，让那些伤害都加诸于我的身上，还你一世清明可好。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