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焚》Lnk油墨

3、下山

　　天星三十七年，朝廷贪污腐败，贪官污吏拉帮结派，西北边疆战事连连，偏远地区的百姓年年干旱少雨，皇城脚下的上京里却夜夜笙歌，酒池肉林。
　　恰逢立春，熬过深寒天，白术眼看冬眠期快结束的吟良，心里闪过一个念头，我要喝吟良酿桃花酒!
　　“咚咚”白术敲门，支着耳朵趴在门边上问“吟良，你醒了吗？”
　　“没有，滚。”里面传出来的声音带着浓厚的没睡醒的鼻音。
　　看样子，吟良并不想搭理白术，可脸皮很厚的白术依旧不依不挠地说：“哎呦，人家就是想要喝小良良你亲手酿的酒酒了啦，你好无情，好冷漠。”
　　“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脸皮这么厚呢？”吟良不耐烦地说，但还是傲娇地默默下床打开门“你快进来，外面冷不死你。”
　　白术兴冲冲地走进去坐下说：“我想喝桃花醉，你看现在时节多合适啊，我去看过了，庭院里那棵桃树长的可旺盛了!”白术满眼兴奋地说。
　　看到白术兴致高昂的样子，吟良长叹一口气， “好吧，那棵桃树当初种下的原因就是为了酿酒。”吟良只好点头妥协。
　　“但是……”
　　“但是什么？!”白术睁大了双眼着急地询问吟良。
　　“但是我没有酿酒用的酒坛子。”吟良故作惋惜地说。
　　“这好说，我立刻下山去买。”白术放下一口气。
　　啪叽——吟良扔给白术一个金丝荷包，隐隐有些许好闻的茶香味。
　　不等白术说话，吟良边推着白术走向门外边说“这就是人类买卖东西用的货币，你赶紧下山去买吧”。
　　走到门外了，吟良笑眯眯地哄骗白术说：“其实这次下山是对你的考验，如果你能顺利回来，我就给你准备一个惊喜，我和你的桃花醉等你回来哟。”
　　其实白术知道吟良是在愚弄他，不过也没什么好反驳的，毕竟他又不会做饭，才刚刚能凭自己幻化人形，打又打不过已经活了千年的老妖怪。
　　边吐槽边赶路的白术已经穿过花海，走出山谷了，其实沿路的风景是真的不错，白术走走停停了好几次。
　　隐隐约约已经看到了一些小小的村庄在山脚下，白术一喜，但心里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怎么感觉怪怪的，却也没多想，加快步伐走了过去。
　　他终于明白不对劲的地方在哪儿了，明明已经是午时，该是做饭的时间，可烟囱里也没有炊烟升起，在路上也根本没有人走动的痕迹。
　　整个村庄越发的诡异，弥漫着尸气的味道。白术在瞟到前方不远处有一个小黑点，赶紧跑过去，便看到一个脏兮兮浑身泥泞的小孩倒在路边。
　　这个衣着单薄的小孩紧紧地抱住瘦骨嶙峋的自己，深深凹陷的眼窝可以看出他很久都没有吃东西，泛白的嘴唇微微抖动。
　　眉头紧皱的白术丝毫不嫌弃的扶起小孩，让小孩靠在自己怀里，任由泥土染脏自己的白袍，搂着的手触到的是一根根凸起的肋骨。
　　取下自己的随身带着的水壶，小心地将壶嘴抵在小孩的唇边，还有意识的小孩扶着瓶身狂饮几口，溢出的水打湿了薄薄的衣衫。
　　等小孩喝完水后，白术打算好好打听这里的情况，为何村庄变的如此荒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狂饮的小孩突然停下，像发现了非常恐怖的事情，惊恐的看着白术，等白术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飞快起身窜进树林里躲了起来。
　　以为小孩只是害怕陌生人才躲起来的白术并没有多想，悄悄地放下吃食就离开了。
　　只是觉得刚刚小孩的表情和这村庄一样怪异，害怕中又有一丝极致的喜悦。
　　背后默默泛起凉意，白术也并不想多管闲事，他只是路过的而已，本质目的是下来买酒坛的，既然这个村没有人，那就换一个村。
　　拍拍尘土，继续赶路了。
　　想起上次下山还是七年前的事了，白术脑海里显现出一个人的脸庞，心里担忧，也不知道那个人怎么样了，按年龄算的话，他现在应该十七八岁了。
　　要不这次就去趟上京里吧，没准能偶遇到他呢。
　　太阳渐渐偏移，得赶快了，白术想，要不然天黑他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他可不想再像上次被吟良臭骂一顿。
　　一个时辰过去，还在郊外的白术看到朱红色城门就立马从狐狸样变化成翩翩白衣公子，手拿一把镂空折扇，不急不慢地走过去。
　　进了城门，又闻到熟悉的丝丝尸气，白术停下脚步，仔细嗅了嗅，跟着臭气走了过去，越走越浓厚，臭的白术差点喘不过气，实在是无法呼吸，白术施法封锁住自己的嗅觉。
　　白术奇怪的样子让周围的人频频驻足回头，白术也好奇，怎么其他人都像闻不到臭气似的。
　　到了臭气的根源，白术一抬头就赫然看到门匾上张府两个字，但朱红色大门紧闭，上面还贴了封条。
　　走上前去，白术伸出食指在大门上划了一下，食指上沾满了漆黑的灰尘，看样子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
　　退后几步，站远了看，也没有发现什么端倪，想着白天人多，不好直接进去查看，白术扭头就走，往前行了走了几百米。
　　转了一圈，在离张宅不远处的一家叫醉豪楼的客栈住下。
　　看到这个名字白术就笑了，这老板究竟有多自信，取名叫“醉豪”，但看着人来人往的生意不错的样子，白术还是进去了。
　　一进门，白术就被小二热情的态度吓到。
　　小二拥上来鞠了一个躬，“您好!欢迎光临醉豪楼，请问公子需要什么服务？”麻溜的飞快说道。
　　往后微微退了半步，白术不作回答，关心地反问：“阁下是不是说话烫嘴？”
　　“啊？”小二没反应过来，估计是第一次被问到这个问题。
　　白术微笑的看着小二，神情委屈的柔声说：“阁下说话太快了，我没听清……”老是做这种事白术的可熟练了，越熟练脸皮越厚，要不然吟良也不会这么嫌弃他。
　　故作委屈的垂下眼眸，白术顶着一副姣好的容貌，狭长的凤眸噙泪，眼下一颗小黑痣更添丝魅惑 。
　　可就是一副女子容貌，也掩盖不白术的男子气概，挺拔的身姿，不似女子婉约，更主要的是，谁见过比正常男子高两个头的女子啊!
　　不好意思的小二反应过来，摸摸头欠身说：“啊，对不起，公子。”
　　重新说了一遍刚刚的话，白术用男子硬朗的声音说：“住房!”说完异常喜悦的跨过门槛，用扇子轻撩过门帘走进客栈。
　　在呆呆的小二的帮助下，白术如愿以偿的住上了能够轻易看到张宅，布局还不错的一间屋舍。
　　在屋舍门口，白术开口叫住马上要离开小二，“哎，等等!”
　　小二转身回头疑惑地说：“怎么了？客官。”
　　白术立刻换脸，低头假装难受地对小二说：“请问阁下知不知道前方几百米处的张宅是怎么回事？”
　　小二略显警惕地问：“公子为何打听这个？”
　　看来不太好问啊，白术无奈又使出杀手锏，启动一级骗术，把头别到一旁，用略带沙哑的哭腔说。
　　“我是那张家家主的亲戚，自搬离上京里去陪母亲治病，如今家中阿娘已死，临死前叫我来投靠张伯伯……可惜……咳咳”说到激动之处，白术眼尾泛红，假装咳嗽几声后，静静地泣声不语。
　　呆傻的小二好像很吃这一套，默默地走上前去拍拍白术的肩头，递给白术一块方巾。
　　接过手帕白术心里暗喜，哭的更大声了。
　　略带惋惜的小二安慰说：“公子你也别太伤心，斯人已逝。”
　　白术不语，略收敛哭声，心痛说：“小时候……张伯伯对我最好了……每次都会给我带好吃的……没想到他……”这编的，白术差点都把自己给骗了。
　　看白术越哭越大声，引的两边的住客纷纷打开房门瞧过来，小二害怕一会掌柜找过来，着急的说：“公子你别哭了，别的客人都看过来了。”
　　“那你告诉我关于张伯伯的事我就不哭。”
　　“好好好，你快进屋去。”
　　小二一答应，白术就不哭了，转身就进屋去了。
　　哭的白术都累了，坐在桌旁，给自己到了一杯水，等小二向其他顾客解释完回来。
　　滋啦——
　　房门被推开，小二拖着倦色走进来，白术顺势倒了一杯水递给他，微微点头示意，这是给他倒的。
　　白术建议让小二坐下与他说，小二摇头，说：“其实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这张府在二十年前就被仇家灭门了，当时全家上下包括家奴都被杀害了，杀完还不算过分，更过分的是直接将人家的尸体一把火烧了，真是够狠的!”
　　小二略带神秘的放低声音说：“不过，也够怪的，张家家主之前也算朝廷命官，被灭门的事到现在伺察寮也没有被查出是谁干的。”
　　白术把眼睛眯起，像是在思考什么，到底是查不到，还是不让查呢。
　　小二继续自顾自地说：“听说张家冤魂不散，还在张宅里呢!”
　　“这从何说起？”白术提问。
　　小二也疑惑的说：“我倒是没见过，是我听来这里吃饭的客人们说的，他们说，有人试图进张宅里偷东西，刚进去，就听见一声惨叫，过几天，进去的人无一例外全都死了，听说死法奇特，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
　　听着是有些怪异，白术又把眼睛眯起，这是白术思考时的习惯，想来今晚有必要去一趟那个张宅瞧瞧了。
　　小二摆摆手说：“不能信，伺察寮一般不会把案件机密透露出来，引起不必要的恐慌，这多半又是哪个说书人的骗人的把戏。”
　　“李游! !你去哪了？! !赶紧下来招呼客人 !”楼下传来掌柜的粗犷的喊叫声。
　　叫李游的小二面色一惊，飞速对白术说：“掌柜叫我了，我先下去了。”说完转身跑下楼。
　　包厢里没了李游的声音，迅速安静下来，只剩白术一人的呼吸声。
　　眼瞅还有两个小时到饭点，想着晚上还要去趟张宅，白术选择先睡一觉再说。
　　赶了一上午的路，又哭了好一会，白术顶着红肿的眼睛疲惫不堪倒在了床上。
　　睡了将近三个小时，白术从床上爬起来，坐在床沿边，看着窗外灯火通明，听着摊主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小孩子玩闹的嬉戏声……一股子关于人的声音涌入白术耳朵。
　　这是在薄暮山他和吟良看不到，听不见的，他突然想要在这里生活下去，瞧瞧人间的样子。
　　微微轻叹了一口气，白术走近窗台，目光微闪，远处的张宅正闪着红光，一阵一阵的血气冲上云霄。
　　觉得不对劲的白术并没有立刻冲出去，思考了半响，决定先下楼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思考。
　　正在招呼客人入座的李游看到白术下楼来，眼尖的冲到白术面前说:“哟，公子终于醒了，要来点什么？”说完引导白术落座。
　　坐下后白术点了几个招牌菜，顺便要了一壶茶，边喝边等，但也没闲着，侧耳听着旁桌俩人一言一语的说话。
　　“你听说了吗？今天好像又发现了一具干尸！”
　　“这你也信？”
　　“我也不信，可这次是有人亲眼目睹了，就是干尸！老吓人了！”
　　白术又眯起了眼，思索一番，继续听着。
　　“啊？是又有人进张宅了吗？”
　　“这不清楚，但指定还是和张宅有关系。”
　　“你说会不会是死在张宅的鬼魂回来索命，要大开杀戒了！”
　　“你别瞎说！大晚上怪吓人的……”
　　“好吧，吃的差不多了，回家吧。”
　　邻桌两人结账离开，听了好一会，白术点的菜也快上齐了。
　　都仔细品尝过的白术得出一个结论，这菜没有吟良做的好吃。
　　虽然不好吃，但一天只喝几杯水的白术抵不住饿，啃哧啃哧了好几碗米饭，老板见了都直呼内行。
　　吃完饭的白术并不想在人还算多的时候去往张宅，打算回房将今天发生的事好好复盘一下，再做选择，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房间里，白术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翘着二郎腿，自言自语的对着空气说话。
　　这是白术除思考时会眯眼的另一习惯，对他来说，把话说给一个不存在的人，自己作为讲故事的人，更能了解故事的全貌和漏洞。
　　讲述完，白术微微睁开双眼，皱眉说:“还是得进去看了才知道。”
　　白术懊恼地回想起这次来的目的只是为了买酒坛子而已，怎么突然就多管闲事了呢。
　　午夜，外面几乎没什么人，白术换了一身行动方便的黑衣，潇洒恣意地坐在窗边，安静等待着一个飞身下楼的机会。
　　任凭皎洁月光洒进含笑的眼里，少年的眸似星闪耀。白术仰着脑袋，看了好一会儿的月色，回神正准备翻身下去，听到几个细密脚步，似在抬着重物朝这里走来。
　　警觉的白术停下动作，为了便于观察情况，悄悄变化成隐于夜色的玄猫，敏捷的从窗沿跳下，稳稳地落在一楼的房檐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借由路边未被去下的灯笼，白术很好的看清了来的人样貌和重物到底是什么。
　　和他一样，来的五人皆是身着黑衣，且带着面具，其中抬尸体的四人皆是银色面具，唯独中间领头的一人带黑金色面具。
　　白术仔细打量了一番领头的人，不愧是头，气质型男人，走路走的都这么拉风，比他还高一点，就是不知道长怎么样。
　　不过，白术百分百自信的认为，那个男人，一定没有他帅!
　　一路看下去，白术的目光被男人腰间饰的一块令牌吸引了过去，上面刻着的字让他眯起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