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爱亦再见》阿难阿难

3、第 3 章

　　“我给你手腕上戴个皮筋吧这样别人就知道你有女朋友了。”
　　“不戴，大老爷们，谁戴那个。”
　　“要粉色蝴蝶结的还是白色小兔子。”
　　“要小兔子。”
　　我还记得刚和陶彦希在一起的时候，开心的我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频频的在他身上寻找安全感的我，像一只无定所的鱼，仿佛只有试探着，才能继续走下去。
　　他答应我带上小皮筋的时候，仿佛一下子就有了抵挡一切的勇气。他宠溺地看着我，“这个东西就能让你这么开心？”
　　“那当然了，这可相当于主权的宣誓。”
　　“好，只要你喜欢。”
　　好一句只要你喜欢，只要我喜欢，便可以在去公司开领导会议时，戴着这不合时宜的皮筋；只要我喜欢，便可以在公共场所，给我半跪着系鞋带；只要我喜欢，公司聚会，哪怕我穿着高跟鞋一瘸一拐也会带着我参加；只要我喜欢...
　　当时我们铁三角，最爱去唐子浩的店里消磨时间。唐子浩也像一个成熟的老板，靠在吧台上擦着被子，告诉我们他和前女友的故事。他讲完故事，我都会偷偷发短信给陶彦希，
　　“如果你遇到更好的女孩子，你还会爱我吗？”
　　他回我“既已执手，此生不负”。
　　可是后来，他曾经戴着我的小兔子皮筋的手，牵了别的女人，我始终都觉得这是一场梦，我拼命的想清醒过来，最后落得一场空。在俄罗斯的日子，每每摸到我的小腹，就会想起那个曾经活在这里的小孩子，也会想起曾经那个天真的我。

　　我挽着陆青湳的胳膊，跟她讨论起下午发生的事情。
　　“我靠，他是不是个男人，我说你当时怎么瞎了眼能看上他这种人？白白浪费几年青春！”
　　陆青湳一度很激动，差点把给我们上菜的服务生的盘子打翻，完全没有我刚回国那天的高冷劲头。
　　我拍拍她的胳膊，苦笑说，
　　“别问，问就是爱过。”
　　陆青湳也表示，“哎，反正也是过去的人了，别再太放在心上。”
　　话虽然这样说，但是心里肯定不是这样想的。四年前我才十八岁，自己一个人偷偷地去医院做手术。
　　正儿八经的大医院不同意没有家属陪同，不肯给我做手术，我只好找到一家私人医院，用的最高的价格，最后谈成。
　　私立医院的医生还算客气，记得在三甲医院检查完，那个医生确定我要做手术，就一直说，“你要想好，很多人一辈子只能生一次孩子。”
　　“没人来陪你？你难道不知道孩子爸爸是谁吗？”
　　“你这样的我见得多了，我们可是正规医院，找你家长来陪你吧。”
　　好一句家长来陪我，我自己还是个孩子，又怎么去照顾一个孩子？但这样大的事情，我连陆青湳都没有告诉，又怎么能让我父母知道呢？
　　当时的我觉得自己可以独当一面，我想为我自己活一次。长了十八年，只想为我自己活一次。但这一次给我留下的，却是后患无穷。
　　刚出医生办公室的门，就听到外边的人在小声讨论，“这么年轻，就来打胎，肯定不是什么好人家的孩子。”
　　“还没有男人陪同，不一定是谁的野种呢！”
　　一群中年妇女叽叽喳喳说着自己的看法，所有人都是这样，以为自己看到的就是真的。也不会在乎，自己说的话对别人造成多么巨大的伤害。
　　做完了手术，我还记得整个人都是懵的，麻药的劲还没过，医生就对我说：“行了，做完了，穿上裤子去隔壁休息会吧。”
　　私立医院的好处就是人少，也避免我听到一些让我难过的话语。
　　我摇摇晃晃的收拾好自己，几次差点晕倒，旁边的护士姐姐——印象里她长得十分漂亮，尽管口罩下遮挡住她半张脸，但眼神里透露着温柔，我觉得十分暖心——伸手扶了我一把。我立即眼泪就掉了出来，决定做手术时也没哭，我一个人来也没哭，做完了手术我还是没哭，但就这一下，让我之前所有热倔强都在瞬间崩塌。
　　漂亮的护士姐姐看我默默流眼泪，一边搀扶我一边安慰我。
　　“小月子也很需要注意休息的，千万别哭，小心月子病。”
　　我躺在病床上，耳边是隔壁手术室传来的声声惨叫。在我对面躺着的阿姨跟我说：“这是摘环的，没有麻药太遭罪啊，做女人真是麻烦。”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四肢无力，加上麻药的劲还没过，不知不觉就昏睡过去了。
　　当我清醒过来的时候，旁边的阿姨已经走了。对面床上的人变成一个年轻女人，看起来身材很好，穿着打扮都带着一股风流女子的气息。
　　她的状态比我好太多，我正看着她发愣，一个身材健硕的男子进来走向她。
　　“好点了吗？”语气中全是关心和心疼。
　　那个女人点点头，男人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来，蹲在床边给她穿鞋。我想等她走了我再起来，实在是没有力气，也不想让人看穿我的狼狈。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开了口，“需要帮助吗？”
　　我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她是在和我说话，我勉强着撑起身子。坐在病床上，摇了摇头，想张口说谢谢，都用不了劲。
　　那个男人看着她，她又望向我。
　　男人也问我：“需要帮助吗？”
　　尽管我撑起来，坐在床上，但依然四肢无力。
　　“你要是不需要帮助的话，可以多躺一会。”那个女子站起来，我发现她身材也是不一般的好。她回过头，又看了我一眼，跟旁边的男人贴耳说了句话。男人点点头，先行离开病房。
　　女人整理了自己的衣着，回头对我说：“其实你没必要自己逞强，适当示弱，保护好自己。”
　　然后拿着自己的手机，头也不回的就离开了。
　　当时的我没明白，保护好自己和示弱有什么关系，我正在愣神的时候，刚才那个男人回来了，手里提着一碗小米粥，
　　“看你自己一个人，照顾好自己。”
　　我鼻头一酸，眼眶就红了，眼泪开始打转。男人没有停留，大步离开病房。我看着床头的小米粥，顿感心酸。
　　但又怪得了谁呢？我靠在陆青湳的肩膀上，对面坐着唐子浩。陆青湳拍拍我的头，我坐正身子，菜已经上好。
　　我曾经觉得最美妙的夏天就是遇见陶彦希的那年，那时候我的快乐都是他给的，可后来的痛苦也是他给的。
　　这几年我从未感到快乐，甚至想过自杀。
　　在俄罗斯的时候，我遇见过一个卖玫瑰的老太太。她年纪很大了，面前摆着的是红的发紫的玫瑰。
　　我在她的摊前驻足了很久，记忆停留在第一次我的情人节，和陶彦希一起过的情人节。她仿佛看出了我的悲伤。拿起一朵玫瑰，说要送给我。
　　当时我刚出国没多久，会的俄语并不多，只能听懂一点点。她送我玫瑰我不好意思收，掏出钱要给她，她拒绝了。
　　她跟我说了很长一段话，大概意思就是：
　　“人都要往前看，只有往前看，路才会越来越宽，如果频频回头，走过的路只会越变越窄。”
　　我向她道过谢，还是留了钱离开。
　　后来我再也没见过那个老太太，但这句话我永远记得。
　　回头又有什么用呢？倒不如向前看。经过今天这件事我算明白了，要为自己活就得活得漂亮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