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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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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雷声一波接着一波,雨下的又大又急,寒气侵袭着每处缝隙。周意团在被窝里,眼皮颤动,最终还是被雷声吵醒。
窗帘拉着,屋里一片漆黑,小夜灯在黑暗里散着光晕。身边的位置空荡荡的,想来王冀还没回家。呆呆的躺在床上,这会也没了睡意,月光好似要钻进来一般,与两片窗帘拥挤着。
逐渐适应了黑暗,周围的事物也能辨出个七七八八。手机上是王冀的信息“宝贝先睡,今晚晚点回去。”
刚出被窝就被寒气附上,不禁打了个冷战,周意快步走到衣柜边,找了小毯子披在肩上往客厅走去。
温暖的灯光打在周意身上,只穿了件及膝的睡裙,肩上披着小黄鸭的小毯子,睡眼惺忪的被灯照的睁不开眼。
王冀听见脚步声终于回过神来,看着努力睁眼的女孩心底微沉。
“回来了呀,怎么不睡觉啊,在外边干坐着。”周意走向王冀,伸手抬腿钻进了男人的怀里,头靠在他肩上,手臂轻轻环着他的脖子。
熟悉的味道钻进鼻腔,王冀有一丝如重视放。紧紧环住手臂,牢牢地抱着周意。
“被吵醒了?”
“雷声太大了就醒了。”
“嗯”“有做梦吗?”
“没有吧,我也不记得了”
“嗯”
王冀托着周意的臀,关了客厅的灯回了卧室。
直到两人钻进被窝,周意才问到“你这两天很忙么?都这么晚回来。”
暗色里看不太真,但也能想到她委屈的脸,撅着嘴看自己。
“这两天病人太多,主任一直喊加班。”
王冀又往身侧靠了靠,紧紧贴住女孩,摸着她的皮肤,闻着她的味道,感受着她的心跳,才能有一点的心安。
周意生病了,但周意不知道。
起因是周意时不时的头疼,但她自己也不当回事,王冀哄了好久才把姑娘哄到医院。
还没等结果出来,周意就溜走了。最后还是王冀去取得报告。
结果显示周意脑部开始萎缩,且原因不明。王冀拿到报告时死死的盯着那几个字,攥着纸的手不住的颤抖起来,时间好似静止了,他听不到感受不到任何事物,只有报告单上的字占据着他整个身体。
怎么会 萎缩?
他要坐下,王冀扶着墙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终于见到走廊里的椅子,他想快点走过去坐下,却在椅子旁边摔了一跤,报告单落在地上,王冀直面着白纸黑字的审判。他们拿出铁链追赶着想要抓住周意小小的身躯。
这一刻他彻底虚脱了,捡起报告单,屈膝靠在墙上,椅子就在一旁,他却再没力气起身了。
误诊?可能是误诊!
王冀捏紧报告单,重心不稳的奔向主任的办公室。
正是午休时间,王冀也没敲门就推开了门,把正在换衣服的张主任吓够呛。
“干嘛你王冀!”
“主任,这,你,看 是误诊了是吗?”
王冀都不能顺畅的说出一句话。强忍着心慌逼着自己问。
张主任接过报告单还有片子,推着王冀坐在一旁,他也不忍心说。
当初他女朋友来检查时特意挂了他的号,当然作为下属的亲人,诊断时也主观的以为是误诊了。
但结果是世事无常。
“王冀,你女朋友这种情况还没有过类似病历,你们回去商量商量,看是来住院观察还是去更好的医院查查。”
没得到想要的答案,王冀完全颓了下去,整个人一瞬间像被抽走了精气神。
最后踉跄的走了。
王冀思前想后还是没告诉周意,小姑娘怕死的很,惜命的要紧。这会周意还没下班,王冀也没带回单子来。
一个人坐在客厅,脑子里进进出出全是那几个字
萎缩 不明 他们叫嚣着,大声的呼喊着快要到来的胜利,嘲笑着王冀的无能。
“宝贝,我回来啦。”
“我今天买了豆角,我给你做超级好吃的焖面。”
“宝贝怎么病殃殃的,有什么不高兴了事吗?”
周意一回家便看见低沉的王冀,跨坐在他身上,两手摸上他的脸,又揉了揉。
“谁欺负我宝贝了啊,让我宝贝这么不开心。”
王冀拉下她的手,伸手用力抱住她“就是太累了。”
“嗯嗯,那你休息休息,我去做饭。”说罢就要往厨房走。
王冀又按住她“今天有头疼吗?”
“没有,但是我昨天睡觉你猜我梦见什么了?”周意兴冲冲的眼睛里闪着光,小嘴嘚啵嘚啵的讲着她的梦。
周意爱做梦,只要睡觉八成会做梦,睡醒给王冀讲她的梦境都成了两人每天的必修聊天了。
王冀看着周意故作神秘的姿态,也学着她一样期待她讲下去。
两人又科打诨逗了一番,起身去做饭了。
“对啦,我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吗?”
“出来了,没什么事,报告单放医院了反正你也看不懂。”
“我就说嘛,我怎么可能生病,我这么健康。”沾沾自喜了一会,往锅里倒油开始炒菜。
周意没注意到王冀泛红的眼眶,还有不易查觉的转身。
知道结果后王冀从未哭过,因为他不信。可自己撒谎骗她的时候却喉咙发紧。
“万一你查出点什么要住院怎么办。”
“我才不要住院,死气沉沉的医院里,我要是生病了就吃药,要是无药可治就等死呗。”
“反正我宝贝一直在我身边,也没什么可惜的。”说着还往王冀身上靠了靠。
“你可真狠心啊,留下我一个人。”
“嘿嘿”
王冀笑着掩饰自己,开玩笑的说出自己的问题。
自此,王冀每天都会往周意嘴里送药,美曰其名强身健体,有助于缓解头疼。
周意也不疑有他,统统送进胃里。
对此王冀是欣慰的,周意对他无比信任,他说什么都会很相信。刚开始还害怕周意刨根问底,但她还和之前一样,他说什么便是什么。
周意在一所中学当美术老师,工作挺清闲,闲暇时候会接一些画稿,生活到也美滋滋的。
“周意,寒假去旅游吗?”萧乐边收拾办公桌边和周意聊天。两人是同一时期进来的老师,一个美术老师一个音乐老师都是乐的清闲的差事,很快便熟络起来。
“不吧,实在太冷了。”
“好吧,我估计和对象去三亚,到时候给你寄特产啊。”
“好啊。”
周意很怕冷,一到冬天就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羽绒服,厚围巾,厚帽子,走外边只露出一双眼睛。
不知不觉也吃了一个多月的药了。王冀又带她去医院检查了一次。没等结果出来又把她送回家。
“今天也要很晚吗?”
“应该是吧。”
“好吧”周意委屈巴巴的,王冀亲了亲周意便给她戴上帽子围巾,又揉了揉她的脑袋“去吧,我尽量早点回来。”
“嗯嗯”
周意是不高兴的,因为王冀这一个多月来几乎每天都是早出晚归,和自己待在一起的时间急剧减少。
兴致低沉的回了家,周身一片暖气,慢悠悠的褪去自己厚厚的衣服,躺在沙发上。寒假了,怎么打发这一个月的漫长假期啊。
王冀听着张主任的话,已经听不进任何了。
“你找的那些药是有作用的,可药的疗效远抵不上萎缩的速度,照这样下去,恐怕两个月都是难的。”
王冀点点头,“抓紧住院吧,或许靠机器还能维持长点时间。”
住院吗?
“我叫王冀,是……”周意和王冀相识于一场校外活动中。
两个人是各自学校社□□出的代表。
周意还记得两人第一次对视,王冀向她笑了笑,她便沦陷了,有时爱情就是来的这么快。
一见钟情最好的结果是什么,对方正好也对你有意思。
那场活动后,两人几乎每天都有聊天聊的不亦乐乎。
再进一步的发展是周意受邀去了王冀组的局,在一个轰趴馆,王冀拉着周意的手腕给她变魔术,那时候周意便觉得王冀的手真好看,修长匀称,皮肤泛着微红。后来才知道王冀小时候在冬天总会冻手,好了后手背总是轻微泛着红。
什么时候确定关系的呢?
国庆后假期返校后,王冀便约周意见面,当时已经天黑 ,王冀看着女孩走来心里惴惴不安,害怕拒绝也害怕自己说不出口。
“我们在一起吧”王冀直接了当,说完又觉得自己鲁莽了,没有铺垫就表明想法了。
看着少年眼里的忐忑和坦诚,周意是心动的。转头看着远处点了点头。
还有什么细节不记得了,只记得那晚两人去操场压马路也没勇气牵手。
毕业后两人一起租了房子住,都顺利找到工作。周意拿着手机看着公示的名单,沾沾自喜的说着“命真好”“毕业就找到工作了”开心的眼睛都要笑没了。
周意总是天马行空的,时不时的冒出几句无厘头的话。
“宝贝,我要去远航了。”其实只是要去洗漱了。
“去吧”
“我回来了。”
“和谁一起去远航了啊?”
“和一只老虎”
说罢两人就笑作一团,王冀顺着往下问“你们怎么认识的?”
“我沿着黄河走,到了渤海去大连接的它,它在东北。”
王冀笑的喘不上气,摸了摸周意的脸,示意她继续。
周意又张嘴开始胡说八道了。
那会王冀也觉得他们命真好。
正好遇到一生的彼此,正好避开失业的大群,正好租到满意的房子,正好结交相投的同事,所有都正好,却栽在了不知名的疾病上,摔的头破血流。
“王冀,你动卡里的钱了?”周意站在沙发旁,盯着刚进门的男人。眼睛因为气愤瞪得圆圆的,又因为委屈充盈着水汽,随时都会哭。
王冀点了点头没说话,撰紧了手里的袋子。慢步走向周意。
“你拿钱干什么了?说话啊!”
“我今天要是不查,你还打算骗我到什么时候?”
“你怎么能骗我啊?王冀!”
“今天。”
“什么?”
王冀看着早已满脸泪水的女孩,放下手里的袋子,上前为她擦眼泪。
周意转过头去,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动卡里的钱。他们说好等攒到一定数量就去买房结婚的。
“周意,我们去住院吧。”
王冀捏紧拳头,眼眶微红,他也忍不住了,一个多月的希冀随着检查结果而破碎。他抱住周意,埋怨着自己的无能,一个多月来他看了无数遍文献,求了无数的专家,借了他数不清的钱,只求到了那没有作用的药。他的女孩他救不了了。
“什么意思?”周意懵了,为什么要住院?“你生病了吗?”
王冀没说话,他怎么也开不了口,眼泪砸到周意脖颈上,双手箍的越来越紧。
周意慌了,她还没见过王冀哭过。她用尽力气想要推开王冀,问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松开她,王冀拉着她坐到沙发上,拿出两次的报告单。
患者:周意
怎么会?
周意眼里全是不解,她看不懂片子,但上面明晃晃的几个大字她看的清清楚楚 萎缩严重
“为什么?”声音颤抖,她感觉有人掐住她的脖子,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我,这,为什么?”
王冀早会料到如此,不忍心却还是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周意。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在医院看惯了生离死别,可他和爱人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为什么就要这样戛然而止。
“我们去住院吧。”王冀只能说出这句话,他自私,他想要周意能多点时间。
哪怕靠机器,哪怕他们会痛苦。
他只想要周意还活着。
泪水蓄满眼眶,一颗一颗的砸在报告单上,周意只觉得有人拽着她的身体往下沉,一直一直下坠,耳边是尖锐的嘶吼,争先恐后的大笑着,一双双的手抓紧自己好像要去邀功一般。
周意失语了,她想活着。
她还没有好好孝敬父母,还没看见弟弟长大,还没和王冀买房,还没去过好多好多地方,还有好多好多事没做,归根结底,她还不想死。
“我还能怎么办?”
王冀拥住周意,两人的泪水砸在冷硬的命运上,屈服于现实。
周意住院后,状况急转直下。
病房里每天都有人探望,病房外各个都红了眼眶。
萧乐关上房门,今天是周意住院的第十天,她已经很难开口说话了。
十天而已,女孩被折磨的没了生气。软趴趴的倒在床上,头发被踢掉了,眼眶深陷下去,眼睛总是紧闭着,只有来人的时候微微张开,吃力的眨着眼睛。
每次看到这样的周意,王冀又后悔了,这十天来周意病情突然恶化,晕倒,呕吐,到最后四肢无力,直到现在开口讲话都成了奢侈。
萧乐在男友的搀扶下走向王冀,“周意她,还有……”她说不下去了。
“不知道,谁也说不准。”王冀穿着白大褂,看着周意的那扇门,泪也流干了。
看着周意一天天衰落,他一天天的责怪自己。
如果早点带她来检查,是不是会好一些。
夜晚是难熬的。周意已经睡去,王冀轻握着周意的手,她的手像是油尽灯枯的老人的手,薄薄的一层皮包裹着僵硬的手骨。
王冀贪婪的望着自己的女孩,他知道,一切已有定数,命运要带走的他留不住。
又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看着她的生命渐渐消逝。
周意走了,在她最怕冷的大学纷飞的日子。
王冀那天一整天都觉得心慌,下午两点,周意又吐了,生命体征急转直下,张主任赶来抢救,王冀手上匆忙的递着仪器,心里不停的祈祷。
可命运又会让谁分毫。
“周意,20xx年12月27日下午2点45分死亡。”
病房里哭成一团,周意的爸爸妈妈弟弟,一家人坚守了多个日日夜夜的希望在这刻分崩离析。
王冀似乎一夜白了头。
王冀陪着周意的父母将她下葬,看着墓碑上生动的笑脸,多少天来压抑的痛楚,不甘,愧疚,心疼占据了他的每寸感官。墓园里的男人两鬓发白,跪在墓碑前嚎啕大哭。
夕阳西下,王冀看着照片,伸手附上。
“你看见我哭会不会笑话我啊。”
“今天有梦到什么有意思的梦吗?”
“害怕了要来我的梦里找我,知道吗,别跑到别人梦里。”
自周意走后,王冀开始拼命工作。
一笔一笔的还着先前欠下的钱。
“不行啊王冀,你看嫂子那会住院的时候我可借了你不少呢,你这点利息恐怕有点不够意思了吧。”韩立看见银行短信就给王冀打过电话去。
“等我有钱了再给你。”
“行,不着急,利滚利嘛,时间越长越好。”
挂了电话就被萧乐一巴掌打上“你他妈怎么能趁人之危呢?”
林肆见状赶紧把自家女朋友拉过来。
“管老子。”韩立也不恼,提起杯子灌了满嘴酒。
韩立自家家大业大,毕业后继承家业过的风生水起,念着和王冀舍友之情,在周意住院期间借了王冀不少钱。
林肆本就和韩立是发小,只不过不是一所大学,那天和萧乐一起探望周意时才发现和韩立也在。
现在周意走了,韩立反而借着借钱一事和王冀谈利息了。
萧乐自知插不上手,提着包就走。
最后留韩立一人看着酒杯。
“宝贝我想吃包子。”
“宝贝我们去吃火锅吧。”
“宝贝你好厉害啊,我都不会。”
“宝贝我今天梦见……”
“宝贝想要抱抱。”
“宝贝想要亲亲。”
王冀总能在做任何事的时候想到周意的话,每次都会软糯的叫着自己宝贝。
一年,两年,五年,王冀一笔一笔的还钱,终于,在年前把最后一笔欠款汇了过去。
韩立看着短信提示,切换界面给王冀打了过去。
三通电话,一直显示在忙。
韩立慌了,立马打电话给林肆,两人各自开车飞奔向王冀家。
七八年过去了,王冀一直住在当初的出租房内。车道狭窄,又逢节假日,窄窄的过道让车辆难以前行。
韩立咒骂了几句,摔上车门往王冀家跑。
“开门王冀!王冀!”韩立恶狠的敲打着门,嘴里一直叫着王冀。
等他抬腿的功夫,房门开了,但不是王冀,是一个眼生的女孩。
“王冀很早就搬走了。”女孩说自己是房东的孩子,王冀半个月前就搬走了。
韩立立马掏出手机拨王冀的电话。还是无人接。
等他赶到周意的墓地,仍是空无一人。
守墓地的大爷说他刚走没一会。
“草草草草草!”韩立气急败坏的对着空气挥拳。
又赶忙开车游荡在路上。
晚上找到白天,韩立把车停在路边,懊恼的靠在车座上。
王冀你可千万不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