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山上上清宫》茄肥芯瘦

2、第二章 六丫的苦恼（二）

　　云阙解了三人的定身咒，将山子还给六丫娘，拉起趴在地上狗吃屎状的六丫爹慢吞吞的说道：“老爹可否告知小仙，此地究竟发生了何事，竟让民生如此之多艰？”。
　　云阙只是依照上清宫惯例，五年一次下山历练，途径此地发现崖底有异状才落下云头查看。谁知云阙刚落入崖底便被此地的禁制压制的撅了过去。迷迷朦朦间看见这老爹好心将自己拖出禁制，才放心的晕了过去。可是睁眼便看见这毫无法术的凡人拿着棍棒对着自己喊打喊杀，虽然鉴于上清宫门规不可对凡人动武，可心中实在是困惑不解。
　　上清宫自门派成立以来，多少修士为救天下苍生舍身取义，神归混沌。这次被凡人举起棍棒，令云阙十分气闷。颇有种我辈全力保护尔等，你却想要我性命的愤慨。
　　六丫爹哆哆嗦嗦的站起来，嘴上不住的说道“谢谢仙人活命之恩”。待云阙面色平静些，才继续说道“俺们是和水村的庄户人家，天下大旱已有四年，地里实在没得粮食能种。靠着这牛头山脚，刨出了几口大深井，才勉强着有口水喝。没得吃食，村里人走的走，死的死，卖儿卖女都不够活。逼得紧了，吃人也是常有的”。
　　六丫爹心虚的瞅了眼云阙，想想自己差点儿也走了这条路。虽是为了家里人的生计，到底是没得良心的亏心事，佝偻的腰更放低了些才接着说道“俺们这村并着旁边的上水村，下水村，还有那山对面的南山村，北山村早没人敢来，家家户户也都死绝了。有那活着的人家，也都凶神恶煞，早成人鬼不知的恶魔了”。
　　云阙听了六丫爹的话，眉头紧皱几息，向着洞口踱了几步又想起什么停下来继续问道“那老爹可知晓那崖底可有什么异常？”
　　六丫爹不太明白云阙的深意，刮了刮没啥头发的脑瓜子，吞吞吐吐的说道“这山叫牛头山，那崖叫牛头崖。自俺爷爷奶奶起就不让村里人上那崖底去，说是有那妖魔鬼怪的住在那里。俺小时候有村里的孩子不小心走到那崖底，没得一个回得来的。有了那胆大的人家，喊了青壮年去崖底寻娃娃，也没得一个回来的。俺小时候还听见过那崖底传出来的怪叫声，整个牛头山脚下的村子可都听见了，吓的村长一家家的说不准接近那崖底，说是吃人的妖怪睡醒了呢”。
　　云阙闻言思忖了片刻，回想自己落入崖底时除却庞大的禁制并没有感觉到任何的活物气息。想来此处曾关押过什么强大的妖物，妖物为突破禁制强行吸收这方圆百里的灵气。这才使得此处灵气枯竭，万物不生。
　　“糟糕”云阙突然说道。如果那妖物逃离此处，逃亡人间其他地方，为了疗伤修炼而强行吞吐灵气，必使得整个天下生灵涂炭。
　　“上清宫的灵雀峰没有得到此妖物的消息，必是它并没有逃的太远，因而只此地有了灾祸。我须将此间诸事报于掌门知晓，除去妖物，降下灵泉以补此间缺失的灵气”云阙思索片刻有了章法。
　　云阙从储物戒中搬出一只成年的野猪，两只半人高的狍子和一陶罐清水。对着六丫爹说道“多谢老爹解惑，这是我少年游历时所猎杀的野物，当作谢礼赠与诸位。此间诸事我须马上禀明掌门，只是需劳烦老爹帮我注意着那牛头崖底”。
　　云阙拿出一青色圆球，说道“这是我的传音球，如果崖底有任何异状，老爹可捏碎此球，小仙必定马上赶来”。
　　六丫爹看到云阙堆在地上的野猪和狍子时，早已傻了眼。此时听云阙如此说，忙不迭的应承着，诚惶诚恐的接过那传音球，刚要开口说上几句表忠心的话。一转眼，云阙就凭空消失了。
　　六丫娘吓的瘫在地上喊着六丫爹“孩儿他爹，仙人这是飞走了？这可是真的仙人呀！咱们和水村有救了，俺们不会饿死了”。
　　六丫爹强行稳了稳心神，将六丫娘扶起来才拿着竹片去处理云阙留下的猎物。待大家冷静下来，六丫娘拿出些肉食给大家吃过，六丫爹才拿起棍棒和传音球往崖底附近走去。
　　六丫见状说道“爹，俺也要去，俺能陪着爹爹”。
　　六丫爹干枯的面容上露出了四年来的第一个笑容，轻拍着六丫的肩膀说道“乖六丫，在这里陪着你阿娘，晚饭时候给阿爹送些吃食就好。阿爹不去崖底，就在上面替仙人看着些，六丫一出洞口就能看见阿爹的”。
　　六丫这才松开了爹的手，心里也知道娘要看顾山子又要操心自己和爹，一个人在洞中实在不成样子。迟疑的点了点头，又补充说道“那阿爹小心些，六丫过会儿子就去寻你”。
　　看着爹健步如飞的身影，六丫心里对云阙是一万个感激涕零，恨不得一辈子给云阙做牛做马。回到洞中，六丫娘抱着山子盯着拾掇好的肉堆发呆。
　　六丫走过去抱着六丫娘的胳膊，摸着山子的小手，看山子什么也不知道的冲着自己咧着嘴笑，又点了点山子的鼻子。引着山子斗鸡眼似的看着六丫的指尖。六丫娘回过神儿来，摸着六丫的脸说道“多亏了仙人，以后咱们全家定要记得这恩情的。只是不知道你的五个姐姐现在是个什么光景”。
　　六丫听完娘的话，心里沉甸甸的。想起五个姐姐在家的时候，自己和山子是最受照顾的。哪怕有一块糙米饼子也是六丫和山子来分，五个姐姐饿着肚子也要紧着他俩。再想想村里的惨状，一时间悲从中来，眼泪嗒嗒的落下来，在黑灰的脸上留下几个印子。
　　六丫想姐姐们一定还在的，等到仙人回来了，定要去求了仙人找那人牙婆子问问，问问姐姐们都被卖到了哪里。如果能把姐姐们找回来，六丫定要给仙人念一辈子的长生经文，供奉一辈子的香火。
　　六丫娘也只伤怀了片刻，乱世灾年容不得人太多沉溺于悲伤。六丫娘将山子给六丫照看，拿起一根野猪的腿骨，来到洞口处蹲坐下来。六丫娘警惕的看着洞外，想着“孩儿他爹不在，俺得守好俺的孩子和仙人给俺们活命的吃食”。
　　烈日的阳光依然炙烤着大地，在六丫娘看不到的地方，整个和水村早已没有了一个活口。牛头山上的野兽也早已不见一点踪影，怪异的事情就这样发生着，方圆百里仅有六丫家四个活口。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一家四口上山的那天晚上，一缕黑影飘过和水村，上水村，下水村，还有那山对面的南山村，北山村。黑影掠过，多么穷凶极恶的人也失去了生机，倒在地上只剩白骨森森。
　　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人活而苦一生，一生苦却为活。为了摆脱人世苦楚，能有天赋走修仙一途的人才少之又少。有那仙缘脱去凡胎，跳脱轮回之苦的更是凤毛鳞甲。
　　六丫抱着山子，看着洞口的阿娘。心里默默的想着，一定要快快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