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十七》玖拾柒啊

3、第3章

　　今天是2020年4月25日，是爸爸去世的第3天，和ta分开的第272天，前几天整理旧物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了你给我的信，2009年底到今天差不多十年时间了吧，正好，我没有失约。
　　十年前的我，你好，我叫你小七吧，小小的十七。
　　小七啊，昨天爸爸去世了，十七呢真的很累呢，小七啊，十七这一年之间真的经历了好多的事情，如果可以，十七不想小七这么早就长大

　　十七呢，本来和小七一样有一个完整的家庭，有爸爸有妈妈，有哥哥有姐姐还有两个懂事的侄儿，虽然哥哥姐姐和妈妈总是吵架，爸爸和妈妈也总是吵架，但是这个家还是完整的，虽然十七以前真的很讨厌这个家的氛围，很想要逃离，但是4月22日，爸爸去世的时候十七真的难过到没有了情绪，甚至连流泪都做不到，看着哥哥在自己面前压低头痛哭；妈妈哭倒在亲戚怀里；两个侄儿懵懵懂懂还没反应过来所发生的一切；十七就只能冷眼看着，仿佛精神力完全的抽离自己的身体，用一个第三人称的视角审视着眼前的画面，没有思想，没有灵魂。
　　大二结束的暑假，那是十七为数不多的有爸爸陪着的暑假，那个暑假的开头十七还有一个爱自己的男朋友，假期刚开始，十七过的很开心，但是后来啊，一切都变了
　　假期的开始，十七还在和男朋友讨论开校要去哪里旅游，是去昆明还是丽江呢，都是好地方，确实非常的纠结，预算有限也不能两个地方同时去。但是，第二天，十七的男朋友突然就人间蒸发了，消息不回，电话不接，那时候的十七以为就是恋人间的小小矛盾，或许是自己无意间说错了什么话，做错了什么事，所以他在生气，过一会就好了，十七就一直守着手机，生怕错过一条消息。
　　但是小七啊，十七等来的是ta一天后的分手通牒，十七认真数了一下，不超过20个字，他就用这不超过20个字的聊天消息就想要结束这段维系了快两年的关系，小七，十七真的好想马上打一个电话去质问他，为什么要突然做这样的决定，说这样的话
　　但是，我忍住了，回想在一起的这近两年，甜蜜是有的，但是最近的几个月，十七真的过的非常的累，十七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十七有意识到自己的情绪不太对，大二的时候，想要更加的锻炼自己的能力，十七去了学院办公室当助理，同时还是班长和社团部长，学业和工作压得十七喘不过气，妈妈又总是来抱怨她与姐姐的争吵，十七真的有点顶不住了，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就像打鼓一样，非常的吵，每天晚上躺在床上，就能感觉自己的意识飘离自己的□□，在床边审视自己，过往的经历像幻灯片一样在眼前放映，却非常的陌生，陌生得好似那不是自己所经历过的事情一般
　　十七想不通人为什么要活着，既然最后都会走向死亡，好似没有来过一样，哪又为什么要那么努力地活着呢，不如直接站在生命尽头，十七想不明白，十七有问过ta这个问题，但是十七没有想到这个问题把ta吓到了，ta担心十七做傻事。
　　我并没有意识到这是一个危险的问题，也没有想到ta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十七看着情绪不受自己控制的自己，很害怕会影响到ta，十七对ta提了分手，但是ta坚定的挽留了十七
　　十七想为了ta活下去，ta的爱是十七的动力，那是十七第一次感受到被坚定选择的感觉

　　但是ta还是抛下了十七，十七不敢挽留，这样残破的自己有什么资格挽留ta呢，十七不想ta变得和十七一样
　　分手后的第一天，白天，十七不断地开导自己，认为是自己不够好，自己太过于负能量，ta离开自己是正确的，是别无选择的，稳定住了自己的情绪
　　但是到了夜里，十七控制不了自己，整宿都睡不着，这段关系是瞒着家里人进行的，十七不能表露半点的情绪不对，太压抑了，太压抑了，太压抑了……….

　　第三天十七扛不住了，去找了发小喝酒，在发小家里耍酒疯，赖在地上不起来，十七很爱发烧的，受一点凉就会发烧，以前不是这样的
　　妈妈从发小家里把我拎了出来，带去诊所输液，但是那个医生并没有注意到我是喝了酒的，随着液体一点一点的输进血管里，我陷入了昏迷，体内骤冷骤热，冷的要把人冻僵，热的要把人烤化，体温开始缓慢流失
　　体温一点一点降低的时候，我居然想就这样慢慢流逝掉也挺好，我心里居然是高兴的，但在我意识渐渐变得模糊的时候，从寒冷忽然变为炙热，我的意识清醒了那么一丝，但我的身体动不了，我的全身犹如掉进了烈火中，不能动，只能任由那闷热把我淹没，时间每过一秒在我心里像是过了一年，你知道有多难熬吗？小七，我差点就想直接睡过去，可该死的意识却越来越清醒。后来，我从昏睡中醒过来了，看着医生意味深长的眼神，突然觉得自己幼稚，不就是失恋嘛，搞得要死要活的。
　　因为这次生病，十七和妈妈吵了一架，两个人都被对方气到发抖，十七偏执的埋怨妈妈让家里充满了争吵，十七从来没有一个没有争吵的过年团圆，每年都充满了争吵，为什么这样不和的几个人要走到一起，妈妈抱怨着嫂子的无能，抱怨她年轻时候受过的痛苦
　　十七能理解妈妈的不容易，但是十七真的很难自己去弥补自己心里的缺失，十七永远都活在缺爱的战战兢兢里，看着那么爱自己的几个人不计后果地用言语修筑起铺满玻璃碎片的碉堡互相的攻击对方，矛盾的双方都是十七至亲至爱的人，十七真的受不了这样的生活，从小到大，从未歇火，太痛苦了。

　　后来，假期结束，十七逃也似的离开了家来到了学校，天真的以为只要离开了和他们相关的地方就能够摆脱回忆的撕扯

　　但是当折腾两天来到学校的时候，坐在自己的桌前，看着桌子上ta送的东西和自己为了送ta礼物买的diy材料，回忆扑面而来，一点不客气

　　爸爸是在十七大三的时候查出的病症，鼻癌，晚期
　　小七啊，你还小，或许还不懂这简单的四个字代表的是什么，这四个字啊，就是一张通知单，一张审判书，一张催命符；通向死亡，宣判命运，带走生命
　　因为当时十七正在读大三，妈妈和哥哥没有在第一时间告诉十七，只是说爸爸老是头疼，需要回家静养，后来瞒不住了才告诉十七，那一瞬间，十七的心里能听到有东西碎了一地，晚期两个字仿佛扼杀了所有的希望

　　大三的开始，所有一切都变了，十七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每天晚上等上床后拉上帘子抱住自己的膝盖傻坐在床上，大脑一片空白，害怕自己的抽泣声被室友听到，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感受着眼泪从眼眶滑下脸颊，连叹息声都收敛着，仿佛是被人丢弃的破旧玩偶，内心瘪瘦，掏空灵魂……

　　大三的寒假回家，爸爸因为化疗掉光的头发已经长出来了，整个人瘦了几圈，因为肿块转移压迫了声带，爸爸不怎么能够说出话，只是笑，苍白无力的笑，这一年真的发生太多的事情了，十七的内心不能够承受，本能的选择将记忆搁浅，将细节遗忘，小七啊，你说这是一个厉害的技能还是不好的呢，我真的忘记了好多事情。

　　爸爸虽然生着病，但还是想要为我们多做一点事情，早上，爸爸给我端来了一碗鸡蛋，我不吃鸡蛋的，他又忘了，但是回想起他缓慢走过来的步伐，以及不能发声只能微笑的无奈，将脾气压在了喉头，一口一口的将鸡蛋咽下肚。自己以前可真是不懂事呢，每次都会因为早饭煮了鸡蛋而向他们发火，小七啊，你要记得对爸爸好一点，他只是性格腼腆不爱说一些肉麻的话，他真的很爱你，还有妈妈和哥哥，他们都含蓄不喜欢直接的表达爱，但是他们真的很爱你，不要无缘无故的对他们发脾气，特别是妈妈和爸爸，他们心思细，不要大声和他们说话，以免他们多想生气，你一定要乖一点，多和妈妈聊聊天，多陪爸爸看会电视，他很喜欢的，只是从来不说。

　　12月份放假本应该是2月底返校，但是因为疫情的关系，返校的时间迟迟没有定论。转眼就到春天了，天气渐渐暖和了起来，本来一派祥和的气氛，爸爸的病情却急转直下，每天都要到医院输营养液，饭量也渐渐小了下来，平时的饭都是我在做，给妈妈说了爸爸饭量变小后，妈妈红了眼眶，我心里也明白了，爸爸的时间可能不多了。

　　最后的两周我们搬回了乡下，爸爸每天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即便是看着电视也能睡着，越来越不耐寒，明明天气已经开始变暖，却还要添被子，身体器官逐渐不行，整个人都开始有难以洗净的味道，爸爸说自己的病有传染性，总是不让我在他的房间里多呆，放下饭就让我出门，声道不行了，传唤我就用手机打电话，到跟前后靠手笔画和唇语辨认爸爸有什么需求，现在那串电话号码还躺在十七的通话记录里，但十七知道他不会再响了，小七你要多珍惜和爸爸的相处好吗？因为十七做不到了。

　　两周后爸爸去世了，三天的丧仪，从亲友接待到添茶倒水、传菜布桌再到最后的送灵柩上山掩埋，非常的累，还是不敢相信前一天还在对自己笑的爸爸下一秒就已经一动不动的躺在了哪里，虽然心里有准备但还是太过于突然了，真的太突然了，小七，十七真的好难过，真的好难过，一切都那么的突然，突然到来不及悲伤，丧仪的第一天晚上待亲友走后，妈妈和哥哥哭成了泪人，但是十七却呆坐着犹如木头一般，眼睛干涩没有一滴泪，只知道紧紧搂着哭瘫在自己身上的妈妈，哥哥没有爸爸了，我也没有爸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