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只有我可以上你》艾文的文

2、岛上的月光男孩 初次逛清华

　　2009年夏夜。
　　清华园荒岛，月光如流水一般，静静地泻在朱自清先生写的“荷塘”当中，也静静地泻在荷塘边上一个男孩身上，他静静地坐在岸边的长椅上，彷佛在等待着什么人的到来。
　　荒岛，是清华一个特别的存在。几乎清华校内和附近高校的大学生同志都知道那里是一个“聚点”。
　　那时我刚刚辞掉了某地方电视台的工作，来到北京专心考研，租住在清华校内的教职工平房里。每天早上很早就起床，跑步、读英语，早餐后到一教蹭教室自习。那里有空调和纯净水，可以供我舒舒服服地学习一整天。
　　晚上，我骑着自行车，行驶在两边种满了槐树的校园小路上，头顶的月光和槐花一起簌簌地落下来，落在我的头上，肩膀上，地上，车轮撵过，我的身上和单车轮胎上都带了一股淡淡的槐花香。空气中，我似乎闻到了这个夏天某种清甜和不安的味道。
　　从一个叫“博亚”的大学生同志论坛上，我知道了关于“荒岛”的传说。我内心当中无处安放的冲动似乎想要找到一个出口。
　　在一个夜里，大约晚上十点多钟，下了自习之后，我悄悄来到了传说中的荒岛荷塘。一切都安静极了，一切像极了几十年前朱自清先生写的那样“月光是隔了树照过来的，高处丛生的灌木，落下参差的斑驳的黑影，峭楞楞如鬼一般……”

　　我就像一个夜晚出没的鬼，走在空无一人曲曲折折的小路上。我心里不禁生出一丝紧张和恐惧，这里难道真的就是传说中的“聚点”吗？不光一个人没有，就连鬼也没有，这个传说不会是假的吧？
　　忽然，我看见一个黑影一闪，消失在旁边山坡上的小树林里。传说中的聚点不会是那里面吧？鼓起勇气，我跟着黑影也钻进了山坡上的小树林，那里面黑黝黝的，虽然有些月光透进来，但是除了树影和树影，我什么也没看见，甚至连刚才的黑影也找不到了。我感到害怕起来，全身的毛孔仿佛都立起来了。
　　就在晃神的当下，我感觉到彷佛有什么东西在慢慢靠近我，我的身体像是被点了穴定定地立住，既想走又不敢走，一步也动弹不得。我听到了越来越近的呼吸声，继而被一个什么不知名的物体给从身后抱住了，身体不禁打了个寒战，下意识挣脱了，扭头一看，原来是个人，一个男人，不，准确说是个男生，约莫19岁的光景。我没有那么害怕了，但还是下意识地走开了。
　　过了一会儿，越来越多的黑影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了出来，我这才发现，原来在这片小树林里，竟然隐藏着一个隐秘世界。
　　就是在这个隐秘世界里，我遇到了我的月光男孩Kim。

　　一个月光如水的夜晚，我也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按捺不住内心深处无法安放的欲望走进了荒岛的荷塘。
　　那天晚上，也许因为是周末，也许因为刚考完期末考，也许暑假刚刚开始，突然有许多人从四面八方涌现，悄悄潜入荒岛，像是赶赴魔法森林里的什么盛会。
　　我被眼前这盛大空前的景象所震慑了，一个又一个寂寞的无处安放的灵魂，藏在竹林或者树影或花朵之后，像极了一只只忽隐忽现的蝴蝶，彼此目光互相寻找，互相流连，互相渴望，互相慰藉……张爱玲说的没错，每一个蝴蝶都是从前的一朵花的鬼魂，回来寻找它自己。
　　我经过藏在暗处的一个个花的灵魂，仿佛在检阅着他们的忧伤和孤独。

　　当我经过一座石桥，来到荷塘一角的长椅旁，一眼看到了月光下的那个男孩，他像一棵树，静静地定在长椅上，仿佛在等待着谁。他就是Kim，那时候他还没有把肌肉练得很壮，虽然坐着，但是大长腿还是显露出了他颀长的身材。远看脸部的轮廓很像李易峰，近看的时候，心里暗暗吓了一跳，这不就是李易峰翻版吗？
　　鬼使神差，平时害羞内向的我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竟然在长椅的另一边坐了下来：“嗨，你也在这里吗？”我这说的是什么废话！
　　那个男孩回过头来，看了看我，也说了句同样的话：“噢，你也在这里啊！”
　　后来，Kim告诉我，是这一句来自张爱玲的话引起了他对我的兴趣，在那之前，有许许多多的人从他身边经过，用各种各样的方式跟他打招呼，他都不为所动。可能所有人都觉得他高冷、孤傲、自恋，像是爱上自己水中倒影的古希腊美少年纳喀索斯。可当我认识Kim之后，发现他冷峻的外表之下，其实包裹着一颗滚烫炽热的心。
　　说完那句话，我们就陷入了沉默，此时语言是苍白无力的，我们互相注视着对方，眼里灼热的目光点燃了彼此内心的熊熊烈火。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干柴烈火，什么叫天雷勾动地火，什么叫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最先触碰交缠在一起的是目光，接着当我们的手触碰在一起的时候，一股电流从手指传遍全身，我知道内心的那个堡垒崩塌了、沦陷了，那个曾经无比荒芜的世界传来山崩地裂、山呼海啸的声音。当我们拥抱的时候，身体触碰在一起，我又感觉到一股暖流注入到内心，我内心荒原里的冰川世纪遇到了暖气流，冰山都开始融化了。当我们的双唇触碰交汇的时候，那个悠长的吻将我内心的坚冰全都化成了汹涌澎湃的浪涛，瞬间将我淹没，我沉溺了，沉溺在一个如水般清澈的月光男孩的缠绵悱恻里。
　　月光像洪水一般倾泻下来，将我们浇筑成了一座胶着在一起的雕像。许多影子从我们的身边飘过，又停下来，我感受到许多嫉妒的目光几乎快要将我烧成灰烬了。
　　Kim站起身，牵起我的手，离开了那些好似饿狼一样的目光，朝着丙所的方向走去，在一个小山坡上的两棵高大的槐树下站住，两棵又高又大的槐树挨得很近，繁茂的枝叶刚好围成了一个小小的秘密地带。我彷佛到了另一个童话般的世界。
　　这一片天地好像完全是属于我们的，没有人打扰我们，只有天上皎洁的月光伴随我们，照亮我们。Kim靠在槐树上，将我一把到身边紧紧抱住，我们又深深地吻在一起。槐树上睡着的鸟儿受到了惊吓，叫了几声扑腾着翅膀飞走了。树上的槐花被摇落下来，落在Kim的头发上，又落在我的额头上，满是淡淡的花香。

　　后来我才知道为什么Kim对清华园的每一个角落都那么了解，只因他早已在这个园子里若即若离地厮混了多年，算是正宗的清华“土著”，本科是清华建筑设计系，研究生到了清华商学院，去哈佛交换了一年。在荷塘遇见Kim那年，他刚从哈佛交流回清华。他后来告诉我，那是他人生最迷茫的时候。父母在他小时候就离异了，后来又各自重新组建了家庭，他变成了多余的人。那时为了跟父母要生活费，他要想尽办法在双方之间周旋。18岁考上清华大学那年，他跟父母出柜，父母干脆断了他的经济来源。好在他凭借自己的聪明，一路上靠奖学金读到了硕士毕业。当时面临硕士毕业的Kim，对未来感到十分迷茫，不知道该选择工作呢，还是在清华继续读博，或是前往美国留学……

　　那是我从Kim嘴里听到关于他身世的1.0版本，关于2.0版本将会在之后写到，而那就像一个炸弹，曾经一度要摧毁我们之间的关系。但是当时我听到1.0版本的时候，心里充满了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的同命相怜之感。
　　我生在南方一个普普通通穷人家庭，但是却有着一颗不屈服于命运的心，考上大学那年，家里跟亲戚朋友借钱才凑够了我本科一年级的学费。到了那所普通的南方211院校以后，我就凭着写稿的稿费和勤工俭学赚够了自己的生活费和剩下三年的学费。毕业后，在当地的电视台工作了两年，因为不甘心一辈子就在小城市里度过。我又索性破釜沉舟辞职赴京考研。
　　两个没有伞一路奔跑的孩子，就这么在月光下的荷塘相遇了，彷佛命运早已在冥冥之中做了安排。
　　然而，在我和Kim认识不久之后，差点就失散在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