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商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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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非要让江柏说说这顿饭的感受，她只能找到这么一个词——不自在。
整个过程说自然不自然，说僵硬不僵硬，说是针锋相对未免太过，但若说是其乐融融，显然绝对不是这样。
江柏裹着浴袍从房间内出来时，兰家芮正托着一杯气泡酒泡在温泉里。温泉池中烟雾腾起，她将头发潦草地盘在脑后，透出一种慵懒的凌乱美，优美高贵的肩颈摄人心魂，连世界上最盛名的雕刻家也难以打磨出如此完美的线条。
江柏走到温泉边坐下，小心翼翼地整理好浴袍，将小腿放入温泉中。
“你怎么不下来？”兰家芮问她，语气中带着一丝丝愉悦。
“等一会儿吧……”江柏不好意思在她面前直接脱下浴袍来。
兰家芮一眼就看穿了江柏的心思，她嘴角噙着笑，“你要是不好意思，我可以先暂时闭上眼睛。”说着便闭上双眼，等再睁开时，便看见江柏乖乖巧巧地坐在温泉里，脸蛋红扑扑的，很是可爱。兰家芮忍不住轻声笑起来。
“不许笑我。”
“不笑。”兰家芮侧过头，抿了一口起泡酒。
泡了一会儿，江柏渐渐放松下来，又想起刚才吃饭时的奇怪感觉，于是问道：“你和佳童姐是怎么认识的？”
“在一个舞会上，上次就告诉你们了。”
江柏沉默不语。兰家芮抬头看了她一眼，很显然她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
兰家芮笑着耸了耸肩，“你知道你一口一个佳童姐的是什么人吗？”
江柏疑惑不解，“这是什么意思，她是什么人？”
“她是嘉盛集团胡老爷子的千金。嘉盛集团，你总该听说过吧？”
嘉盛集团是明市本地的大型企业，江柏自然有所耳闻。只是她隐隐约约地感觉还从别的什么地方听到过这个名字，是在哪儿呢……
兰家芮继续提示她：“这个度假村也是嘉盛集团旗下的产业。”
有了！江柏脑子里过闪电一般，她想起第一次去图书馆的时候，前台小哥告诉她的话：“这个度假村隶属于嘉盛集团，嘉盛集团董事长的小女儿很喜欢村上春树先生……”
小女儿，那岂不就是……
兰家芮看着江柏一连几次的情绪转变，便知道她已经想明白了，“胡佳童是胡老爷子最小的女儿，算是老来得女。老爷子年轻时以脾气不好著称，她的几个哥哥姐姐没少受罪。可等胡佳童出生以后，老爷子温和不少，对胡佳童疼爱有加，几乎是有求必应。
“胡佳童也算不负众望。在商业方面表露出了巨大的兴趣，和野心。有头脑，有想法，有手腕，再加上老爷子在背后给她撑腰，虽手上没有什么实权，但谁都得敬她三分。
“Mais j’ai entendu dire qu’elleest ambitieuse et que son ambition est souvent la même que son cur noir.” 【注】
江柏听兰家芮说着话，同时脑子里正在进行一场头脑风暴，却突然听见兰家芮来了这么一串外语，打断了此时她脑袋里的想法，“你说什么？”
“没什么，”兰家芮笑了笑，“只是想到了小时候看过的一本书中的内容。”
“那是什么意思？”
兰家芮却不正面回答江柏的问题，“我刚才在想，胡佳童年纪轻轻便拥有权势，这不见得是件好事，因为太年轻往往只知道挥洒，而不知道收敛。尤其是像她这种人，从小想要什么便有什么。但转而一想，我这种想法未免太狭隘古旧，倒像是嫉妒他人的妇人之见。胡佳童有能力，又有舞台，有什么理由不去施展她的天赋呢？”
“所以你早就知道她的身世，也知道这个度假村是她的，你为何不早告诉我？”江柏带着些许的不满。
“没有很早。度假村是你刚刚进去洗澡的时候，我刚从网页上查到的。我也没无聊到要观察胡佳童的一举一动。何况我之前并不知道你俩认识，即便前段时间知道了，可她是什么人对你来说有意义吗？”
“既然你也知道，那么又为何告诉我这些？你这是自相矛盾。”
兰家芮将起泡酒倒入自己空掉的杯中，嘴角依然挂着她所独有的漫不经心的笑容，“你要知道，商人是不会做对自己无益的事情的。”
江柏不可思议地摊开手，提高语调说道：“我一没钱二没权，一个一无是处的大学生，难道她在我身上有利可图？”
“哦，我亲爱的小树，你没必要那么激动。”兰家芮玩味地笑着，对她说：“你难道真的看不出来吗？胡佳童喜欢你。”
江柏像石化了一样楞在原地，懵懂地眨了眨眼睛。
“男欢女爱的那种喜欢。或许你不知道，男男和女女之间也是存在着这种感情的。”
“……我知道。”
“你知道，”兰家芮对这个倒是有些惊讶，“看来你比我想象中懂得多一些。只不过，你在这方面可真是迟钝得够可以了。”
“可是……我觉得佳童姐对我不是这种感情。我们只是正常的交往啊，别人一直都说她跟学生会的副主席……”
“你看见她跟男生交往了？”兰家芮笑着反问道。
江柏沉默不语。
“你仔细想想，胡佳童在你身上花了多少时间和心思？她从小生活在一个商业世家的环境中，她接受到的教育、被人灌输的思想绝不允许她做无用的事。她很有目的性，作为一个合格的商人……”
“那你呢？”没等兰家芮说完，江柏蓦然打断她。
“我？”
“那你是什么样的人？也是一个商人吧，那你跟我待在一起，是为了图我身上的什么？”江柏犀利地问。
“我不是商人，至少不是一个合格的商人。”兰家芮嘴角仍旧挂着笑容，可此刻这笑容里却蕴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我做不到和感情剥离。说到底，我只不过是个不能挣脱牢笼的可怜虫罢了。”
两人对坐着沉默半晌，江柏毫无预兆地从池中站起身来，兰家芮忙将视线撇到一边。她捡起旁边的浴袍披上，边走边说道：“我累了，先回去休息。”
江柏走后，兰家芮再次给自己斟上酒，托着酒杯漫无目的地回想着。
她隐约记得四岁的时候，妈妈给她做了一桌子的中餐，吃完后亲吻着她的脸颊，告诉她：“妈妈要走了，但过段时间就会来看你的。”
“妈妈要去哪里？”
妈妈并不回答她，拍了拍她的头，便离开了。小兰家芮抱着布娃娃站在原地，看着妈妈走远的背影，她感觉很害怕，很失落，但很快就被保姆搭的积木吸引走了注意力。
她记起六岁时，爸爸带着一个陌生的漂亮女人来到她面前，对她说：“芮芮，叫阿姨，从此之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那我妈妈呢？”
爸爸也不回答她，只拍了拍她的头。
她记起初中时，她曾经喜欢过一个女生。她们俩拥抱，亲吻。可她却亲眼看见女友和一个男生手牵手从宾馆走出来的场景，她追上去质问她，却听她讥讽地说：“我们是好朋友没错，可你不会是把我当你女朋友吧，你该不是那种恶心的同性恋吧？”
她记起两年前，她在公司接到爸爸的电话，他说：“芮芮，回家来吧。我年纪大了，希望你能陪在我身边，回来吧，家里需要你……”
她记起江柏。记起她沉眉敛目地说：“那你跟我待在一起，是为了图我身上的什么？”
图什么……
第二天江柏起床的时候，兰家芮已经走了。她在客厅中留下一张字条，说临时有工作需要处理，并说下次再一起出来玩。江柏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便去前台退了房。走的时候，她把终身免费卡放在了前台。
不过一刻钟，她便接到了度假村的电话，告知她把卡落下了，江柏实话实说，说她不再需要这张卡，并表达了自己的感谢。
周一，开完学生会例会后，江柏准备离开时，被胡佳童喊住，拉进了主席办公室。
胡佳童给她倒了一杯水，问她：“度假村的卡，怎么不要了？”
“我觉得我不该白白受人恩惠。”
胡佳童皱了皱眉，“Hazel给你说什么了？”
江柏摇头，“和她没关系。”
胡佳童看了她半晌，说：“江柏，我是什么样的人，不会影响你我之间的关系。那只是一种身份，我依旧是我。”
“当然。佳童姐，你放心。你是省长、厅长、董事长的女儿，我不会对你高看一等；同样，你是乞丐、农民、清洁工的女儿，我自然也不会看轻你。因为你是你，不是谁的女儿。”
江柏话里透出的生硬，让胡佳童紧紧地皱起眉头，然而江柏继续说道：“我本想把在度假村花过的钱都还给你，但料想你是不会要的，所以我会想别的办法还给你。佳童姐，谢谢你的赏识，但我觉得这中间似乎产生了某种误会。”
“江柏……”
“抱歉，佳童姐。咱们改天再聊吧，我一会儿还有课。”江柏看了看表，然后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江柏赶到课堂上，却发现徐梦琪没来上课。她问她另外两个室友，她们说徐梦琪不知道是怎么了，正在宿舍里哭。江柏听了，给徐梦琪发消息，等了半天也不回。于是她只上了一半课，便趁着课间偷偷溜回了宿舍。
一回宿舍，果然看见徐梦琪正趴在桌上。江柏走过去拍拍她的肩膀，徐梦琪看见江柏便起身扑到她怀里，嘴里含糊不清，江柏听了好半天才听清她说了什么。
徐梦琪说：“江柏，我男朋友出轨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