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结杀戮》夜伏声

1、第 1 章

　　——你尝试过这样的滋味么？
　　——温热的鲜血从指间淙淙滑过，解剖刀留下的伤口整齐利落，心脏从急速的跳动渐渐转为死水般的平静，色彩不一的瞳眸溢满惊惧，纯黑的瞳孔扩散至边缘，整张脸因极端的痛苦而扭曲。
　　——而你，即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方拓舒适地将修长的双腿搁在酒吧的桌子上，微微眯着眼，深灰色的双眸不时扫向吧台的方向。
　　他只是一个到酒吧消磨时间的寻常男子。
　　吧台边坐着一个女人。足以吸引所有男人的女人。五官精致如同完美的艺术品，浅碧色的眸子若有若无地轻轻晃动，红唇边噙着一抹若隐若现的笑意。水晶酒杯折射灯火流光溢彩，散落在波浪般的长卷发上，星星点点。
　　一丝魅惑，几缕疏离。像是诱人堕落的魔鬼，又仿佛误入人间的仙子。
　　怎会有一个女人，可以同时给人两种不同的感觉？
　　最终，按捺不住。即使第三十三个前去邀请的男人已经无功而返。
　　“小姐，可以请你喝一杯么？”
　　左乔没有回头，自顾自喝酒。方拓也就静静站着，不多问。
　　见身后的人许久都没有放弃的意愿，左乔只好缓缓转身，微微一笑。
　　怎么说呢？应该……可以算是帅哥。
　　“好啊。就血腥玛丽吧。”
　　妩媚得，像猫。拥有碧色眼眸的猫。

　　方拓让整个身体陷入左乔家的长沙发，看着新闻报道。
　　有关近来的连续杀人事件。凶手残忍到令人发指的作案手法，鲜血淋漓的弃尸现场，残缺不全的受害人躯体，无一不敲击着方拓的心。
　　“该你了。”
　　方拓回头，左乔正从浴室中走出来。连忙调开频道。她并不适合这样的血腥场面。
　　笑了笑，然后起身。在左乔的眉间印下一吻。
　　不知不觉，已在左乔家留宿六天了。方拓留恋不已，她碧色的眼眸，妩媚轻柔的嗓音，细腻光滑的肌肤。皆是致命的诱惑。就像某些色彩鲜艳的生物，越美，毒性就愈是强烈。
　　小心，美丽的事物背后，常常都有直通地狱的深渊静静等候。
　　深夜，方拓与左乔相拥而眠。人类特有的肌肤相亲的触感与温度，令左乔的眉目间浮现一丝暖意。
　　她忽然想起。明天，大概就是最后一天了吧。

　　明天，就是又一个周五了。他是在上个周五的时候，遇见她的。
　　值得小小纪念一下的日子。
　　左乔去工作了，方拓正好休息。正好。
　　拿出一把钥匙，打开了地下室的锁。方拓进去望了望，然后又退了出来。
　　左乔到家的时候，就看见方拓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右手手臂遮住了眼睛。
　　左乔微微一笑，转身要进厨房。
　　“左乔。”
　　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心脏的位置。77式，警用手枪。
　　“原来你是警察。”
　　“对不起。”
　　“……”
　　“对不起。但你不可以活在这世界上。”
　　“方拓。”
　　“……”
　　“我好冷。”
　　“左乔……”
　　“所以……”
　　子弹没入胸口。心脏深处，彻骨冰冷。
　　她的鲜血温热鲜红，在大理石地面开出大片大片的红莲。
　　方拓抱着她，直到怀中柔软的身躯渐渐冰冷。什么生息都没有。他没有失控，没有怒吼，甚至连蹙眉都没有。
　　平静得不可思议。
　　左乔的唇畔隐隐露出一丝笑意。说起来，她刚刚一直都是这样笑着的。一直到死。
　　方拓淡淡道，“……那我又算什么。”
　　然后，举起枪。

　　====LAST====
　　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们是同类。
　　他站在那里，眸中闪烁着不明意义的光。那绝非迷恋，亦绝非惊艳。更不似登徒子惯常的目光。
　　同类，总是会对同类敏感异常。
　　一直以来，我都觉得冷。即使开了暖气，再裹三四件羽绒服，都驱不走那些从血液里散发出的寒冷。
　　于是我找到一个又一个人。他们会陪伴我度过七个夜晚，然后，我会杀了他们。取出他们的心脏，将血液封在里面，摆在地下室的架子上。最后弃尸荒野。
　　因为我知道，他们迟早会离开。要想让他们永远陪着我，我只有这个办法。
　　何况，是他们自己说的，他们的心是我的，永远是我的。
　　然而，我也知道，在这个城市里，杀人的人，不止我一个。
　　我们手法相同，目标相同，也难怪警察看不出端倪，仅仅将我们当成了同一个人。
　　我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是否与我有同样的经历。我一直都渴望与他相逢。我们可以治愈彼此的伤，相互温暖。终结这场杀戮。
　　当他拿枪指着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痛苦，黑暗，寒冷，梦魇，都将离我远去。从此往后，我将拥抱虚无。那是唯一可与时间抗衡的东西。
　　只是啊，方拓。我死了，你一个人要怎么办呢？
　　那片我曾亲身体会的、无边无际的冰天雪地，再也无人与你一起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