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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天台 断了狗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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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非花了大概两百个世纪来消化他如何就地焚化...不是,亓律是骑驴这件事吧。
他想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呢?
好好一个男朋友,怎么变成了社交网友呢?
想想他都在上头跟人家说过些什么吧?
嗯,我喜欢一个人,见了他会起很严重的生理反应。
嗯,我和他上了床,我是个矜持的人,不多,也就上床前脑补过一百回吧。
嗯,我吃他前任的醋,超级大的醋,脸盆那大的醋。
以及,嗯,问问当事人你怎么能勾引到你。
覃非: “......”
谁来帮我出下安葬费,埋脸用...
周末的时候,覃非抱着骑驴社交账号被盗或者亓律手机被盗这两种可能为负的侥幸心理,按约定好的去了趟机场辅路的隔离宾馆。
他看着社交软件上的距离从60公里,变成50公里、40公里、30公里、20公里、再到10、8、6公里,当他双脚站定在宾馆楼下时,他和骑驴的距离变成了5米。
若是商高的勾三股四弦五没出错,这个5米的距离就是他和亓律的距离了。
晚风吹得胸口有点疼,他咳了一下,没说什么,转身回去了。
洗完澡出来,躺在医院病床上挂水时,他看到了亮起的屏幕。2个亓律的未接来电。
微信消息一条。
“菜头,今晚怎么没来?”他怕菜头睡了,没敢打电话。
机长在见了覃非母亲后,总是显得小心翼翼,覃非爷爷过世后,他便愈发谨小慎微起来。
覃非想回“不太舒服”,打了字又删掉,写了个“院里忙,这段时间我可能不会过去了。”
亓律知道他劳心爷爷的离世,应了声“好”,叫他记得按时休息。
刚放下手机,门就被推开了。
覃其殊手上端了碗鸡汤,放在他的床头。自家儿子看上去恹恹的,也不知道受了什么打击。
父子半晌未说话,最后还是老的先开了口。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覃父道。
覃非看了眼父亲,覃其殊的眼神说明他想掰开来讲这个问题,他缓声说:“就...相处中喜欢上了他,自然而然的。”
覃父皱眉,也不拐弯抹角:“你知不知道同性恋要遭多少白眼。我和你妈就有这样的同学,遭尽了非议,人说他们恶心,和家里闹翻,最后日子没有一个过得下去的。”
覃非揉了揉眼睛:“那你会给我白眼么?爸。”
覃其殊没答话。
覃非又道:“只要你和妈妈不觉得我恶心,我就不会觉得日子辛苦。”
“你是我的孩子,你怎么样我都得接受。可是我万事盼着你好哇小非,我不希望你成为这个社会的异类。你有没有想过以后,等我和你妈百年之后,你没有孩子怎么办?要孤独终老吗?”
“爸,我有伴侣,怎么会孤独终老?况且,孩子也是可以领养的。”覃非没有停顿地说着这些,像是思考过很多遍:“仅仅为了有个小孩,就选择和自己不喜欢的人过一辈子,那才是真正的孤独吧。”
覃其殊觉得他简直是不可理喻,他带着怒意,言词有些偏激:“要是这个世界上的人都像你这么想,那地球都别有了,所有人都去变成同性恋,人类不能繁衍子嗣,那去灭亡好了!”
覃非轻轻笑了一下:“爸,你说同性恋就不能生小孩,那可能你潜意识里认为同性恋指的就是男同性恋吧。女同就可以啊,”他说:“您学医的,这应该很清楚,如果确实想要自己的孩子,只要所在国家允许,选择试管就可以达成目。而且异性恋也有可能不孕不育,也有可能丁克,那这么说,选择异性伴侣岂不是也有无后的风险了?所以您这是歧视。”
“你这是诡辩!”覃父被他怼了一下,杠了起来:“抛开剂量谈毒性都是耍流氓,异性恋不孕不育和丁克的概率才多大?同性婚姻中不能生育的概率又有多大?一个百分之少得可怜、一个近乎百分之百!”
“那全球的同性恋才多少,异性恋又有多少?就您所说的不能生育=毒害社会论,就那丁点的比例根本谈不上毒到地球灭亡,所以爸您的假设本身就不成立,您也是在耍流氓。”
覃其殊一哽:“你!......”
“你自己学医的你不知道啊?那些报告没看啊?全球有多少疾病是通过同性传播的?这样的例子你还看得少吗?”
“爸你是看过那些报告的,报告表明,女同性恋的传播风险是要比异性恋还要低的。作为一个资深的医学研究者,您不能这样以偏概全分析问题。况且我和亓律他,我们不是乱交的人,而且我们都会采取措施,我们...”
“呀呀呀呀呀!”覃父一句也听不下去了,赶紧喊停,他咆哮:“反正就是不对,你真是...我怎么说你好呢?”覃父不满地“啧”了声,想到什么就往外蹦:“还有那些可恶的同性骚扰,多可恶,可恶就该反对!”
覃非语调平和、有理有据:“性骚扰的确可恶、的确应该被反对,但按照性骚扰就需要反对的话,那也该反对异性恋。爸你不能偷换概念。”
覃父:“老子不是在和你打辩论!”
覃其殊心口疼,气鼓鼓地起身,大步离开,走到病房前还没拉开门,又气鼓鼓地折回,“喝喝喝,别喝了!”他将那罐鸡汤一把端起,指尖被烫了下,气得更狠。
门哐地一声被关上,正好撞上放心不下过来探视的靳阳。
靳阳贼头贼脑地,刚就扒在小窗上瞅了好半晌。
眼见覃父手握鸡汤像是握了一枚炮弹,他想逃来着,情急之下踩了鞋带,没来得及溜走,现在只好委屈巴巴地看着覃叔。
覃父也是自小看着他长大的,说靳阳是他半个儿子也不为过。
他凶神恶煞地把门一带,劈头盖脸一句:“你小兔崽子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事儿了?”
晋阳想哭。
但还是壮起胆子问:“叔,你预备怎么处理爸呃...覃非啊,你不会修理他吧?”
覃父蔑了他一眼,鼻孔里哼声:“他要是真敢给我带男人回来,我打断他的狗腿!”
晋阳默默摸了下自己的狗腿。
凉嗖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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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也是凉飕飕的,等靳阳走后,覃非还是睡不着。
刚还是应该好好和爸爸说的,只是话赶话赶到那儿,自己也有点没控制住。
边想着,他拔了针头,熟门熟路地摸出来摁了电梯,打算到无人的天台上去吹一会儿风。
结果刚上天台,就发现那块地盘早就被人抢先一步占领了。
是一个穿着病号服的男生,看起来也就十四五岁的样子,清清瘦瘦,背影萧条。
覃非此刻可没心思去揣摩这是谁,他只看到这男孩大晚上的已经登上了天台的护栏。护栏下,就是22层往下坚硬的水泥地。
“你做什么?”覃非警觉。
那病号服闻声转过头来,看到同样一身条纹衣裳、一脸菜色的覃非,幽幽道:“这个点来天台能做什么,你要跳的话,排队。”
覃非:“......”
他往前一步,鞋子踩着了一个东西,“咯”地一响。
他捡起来瞅了眼,是住院病患的塑料手环,手环上写着:消化内科,扬初,十五岁。
“你就是那个为了谈恋...”覃非话说太急,出口赶紧拐了个弯:“不是...服用安眠药的高中生?”覃非问。
那男孩子还是听到了他的话,“恋爱?”他嗤笑:“那也得有两个人才叫恋爱吧?”
他道:“我一个人单相思,恋个球恋。”
覃非道:“那就更不应该了啊,你人都还没追着呢,命就没了,多划不来。”
“追不到了。”那个叫扬初的男孩摇头:“我喜欢上了我爸的情人,很恶心吧?”说完他自己先笑了。
覃非一愣,这都什么家庭伦理小剧场。
他揉了揉头发:“恶心倒不至于,但是因为这样的事情跳了楼,摔下去烂成泥浆,那明天清早起来洒扫的环卫阿姨看见了,那就真的恶心了。”
那男孩也是一愣,居然笑了。
“你太好笑了。”他道:“要是我身边有你这么好笑的人,我也不至于沦落到现在这样。”
什么叫要是我身边有你这么好笑的人?
你确定不是在骂人?
覃非“呃”了半晌,扬初接着道:“从小就很少有人跟我讲真心话,我妈跟人跑了,我爸也不管我,天天和他的情人厮混。有一次我撞见他们乱搞,那人被我爸压在身下,空隙间居然对着我抛了个媚眼,我当时就差点吐了。”
“你知道吗?就是成人在家里做的那些事,声音特别大,我在一楼都听见二楼的喘了,恶不恶心?”
覃非没回答他。
“我当时想,要是我去勾引他的情人,挑拨他们的关系,那我老爸一定会气爆炸吧。”他露出坏笑:“我这么想,也这么做了,但是最后自己却沦陷了。我真他妈是个混蛋!!”
覃非张了张嘴,这故事还真他妈离奇又混蛋。
“我是不是个变态?”扬初问。
蛮变态的,覃非心说。但出于好意,嘴上还是尽量公正地评判:“你年纪太轻了,这件事,你当时是有责任的,但你爸同样有责任,你爸的情人也有责任,不能只赖你。”
“呵。”扬初冷笑:“也就你这么说,我爸说都是我这个下三滥的,做出这么恬不知耻的事。可是我最痛心的,你知道吗?最痛心的是,我爸的情人,他就这么看着我爸教训我、数落我、打我、把我赶出家门,他明明...明明和我在一起的时候,说那么些话,说他爱我,他...”
扬初情绪激动,四肢也不老实,瘦削的身体在晚风中乱晃,覃非生怕他一激动就双脚踏空了,他脑中飞快思索,蓦的出现谈判专家出其不意地将人质救出的画面,他悄悄走过去,想要拦腰抱住扬初。
扬初正慷概激昂回忆着他的苦情戏码,结果讲到高.潮处气愤地一跺脚,一个扫堂腿,扫到防护栏杆,就直接往外跌了出去。
情急之下覃非一把捞住他的脚踝!可奈何护栏太矮他太高,重心完全偏移,自身吨位也抵消不了扬初狂野奔放的重力势能,于是乎可怜的覃非被他带着,也一起飞了出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去妈呀啊啊啊啊—————”
两人几乎是同时发出野猪般的咆哮,两头穿着病号服的野猪...欧不,两个穿着病号服的患者拼命抱住彼此,叫得昏天地暗、飞沙走石,叫得头上颈上的青筋暴走,叫得顶楼的安全防护铃发出警鸣。
离顶楼最近的保安冲过来时,就看到护栏外的翻台上杵着两个条纹服,抱在一起瑟瑟发抖鬼喊鬼叫,再多一点,就要掉出栏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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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被一众保安扛了下来后,覃其殊看着鼻青脸肿的覃非,脸都气绿了。
“都说了跳楼要排队的!他非要挤!”扬初先发制人地死鸭子嘴硬。
“喂,搞搞清楚好吗,我是上去救你的哎。”覃非反击。
“屁,你半夜三点,爬上顶楼去救我?怕不是得了什么绝症不想活了吧?”
“去你妈的绝症,你全家才有绝症!”
“都给我住嘴!!!”
覃其殊一吼,两个差点要互薅头发的肿脸菜瓜瞬间噤声。
“爸,我真的只是...”
覃其殊一个眼风扫过,利落地刮没了覃非后头的话。他才不信自家屁崽“我只是想救他一下”这种蒙人的鬼话。
“爸,我真的...”屁崽垂死挣扎。
覃其殊又瞪他一眼。
“爸,我...”屁崽疯狂试探。
“别喊我!!”覃其殊咆哮:“凌晨爬到顶楼天台去,还想狡辩说救人?那楼顶是你平时会去的吗??你是蜘蛛侠吗还是有特异功能??能和别人有心灵感应!??”
这年头犯浑犯傻的小孩可不少,省院一月救下的失心疯跳楼小孩就有仨。
覃其殊想点上根烟又找不到打火机,他已经完全忘了这是在医院。他在原地颠三倒四地踱来踱去,最后把烟头往嘴里一怼,怼反了边,呸呸吐着入嘴的苦烟丝。
他爸正在气头上,覃非决定还是不要乌龟碰石头硬碰硬比较好。他想算了,故而准备假装轻松地耸下肩,可是他的肩根本耸不了,太他妈痛了。
不仅肩膀,腿也动不了。
“爸......”
“做啥子?!”覃其殊气出乡音。
“我腿疼,好像骨折了。”覃非喃喃。
“骨折了好!省得给我作些什么屁幺蛾子!”覃爸愤怒。
覃非小声数数:“1、2、3.”
一旁扬初口眼歪斜:“1、2、3?”
只见3字刚落,覃其殊就鼻孔里“哼”了一声,转过身蹲下去,眼神粗暴手下细致地给他检查伤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