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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库洛洛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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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庆幸遇见你。
库洛洛·鲁西鲁。
这是他的名字,尊严,和骄傲。
要说起来,鲁西鲁家其实是一个声名非常显赫的大家族,在黑白两道都有几分颜面。
当然,这仅限于在流星街外,在流星街,那根本就什么也不算。
在流星街这个资源紧缺的地方,大概除了人,什么都缺。
这里没有老人与小孩之分,不会有什么道德或者法纪之类的东西存在。
强者,就是法纪,就是规则。
所以在不够强的时候,拥有姓氏,反而是一种悲哀。
库洛洛修长的手指划过书页。
不过他的运气比别人好一些。
三岁被抛弃到流星街的时候,就被人收养了。
那时的他认为那人很厉害,力量强大而古怪,后来揭穿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个一般的念能力者。
那人收养了他三年,就因为拒绝C区老大的拉拢而被人乱刀分尸。
现在想来,他的运气真是好到了极点,那些人居然没有杀他。
他记得自己当时站在那个人七零八落的尸体前,却没有任何感觉。
其实他当时以为以为他好歹会有些感觉。
比如说悲伤什么的。
至少书上是这么写的:作为一种负性基本情绪,通常指是由分离、丧失和失败引起的情绪反应,包含沮丧、失望、气馁、意志消沉、孤独和孤立等情绪体验,有时伴随哭泣,从而使紧张释放,心理压力缓解。
然而什么也没有。
他那时候就站在那人身前,看着那人的尸体。
什么感觉都没有。
就好像……
就好像那只是一具毫不相干的,陌生人的尸体。
甚至在某一个瞬间,他连那人的名字和相貌都记不太清楚了。
虽然是怀有目的的,但那人毕竟我最弱小的时候保护了他三年的人。
可他记不起那人的名字,也想象不出那人的样貌。
书上说,这种反应叫冷血。
那就冷血吧……
没什么不好的,那时候的他是这样想的。
库洛洛·鲁西鲁没有心。
一直到遇见她之前,他都那么认为,并且深信着。
后来他慢慢离开C区,毕竟他在这片地方绝对没有自爆之力,至少要到更安全的地方去。
不要那么混乱,必须要他这样弱小的孩子能够承受得起,并且他能够在关键时刻靠着这张脸保住性命。
比如说——B区。
他现在无数次庆幸自己当初的决定。
因为他在那里遇见了子渝。
他还记得那天,他因为已经太久没有找到吃的,耐性不足的在没有观察彻底的情况下就贸然出手,结果不但没有抢到食物,而且还差点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当他的意识因为失血过多模糊得几乎就要涣散的时候,她就这样悄然出现。
然后以温和却不容许拒绝的姿态进入他的生命。
他一直记得那天。
库洛洛弯起嘴角,不可思议的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
记得那天,她的衣衫是流星街难以见到的干净整洁,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
记得那天,她的手拥有奇异的温度,她的声音清朗玉润。
她说。
呐,我叫宁子渝,可以知道你的名字么。
她的眼睛里有杀戮的气息,却干净到疏离。
没有任何企图的,她就这样告诉他,她的名字。
她说,她叫宁子渝。
她问他的名字。
对于这个要求,他竟然没有一点想要抗拒的念头。
好像那么久以来在流星街中得到的教训与无法信任,全部都在一瞬间崩塌。
就这样莫名其妙的信任了她,然后说出自己的名字。
其实他到现在也不明白,子渝为什么会这样轻易的选择了他。
不过这已经不再重要。
第一年里,只有他、玛奇和派克诺姮一起被子渝教授。
其实从那时候起,他就是不一样的。
她会单独教她御下之术,教她习字,他所提的任何要求,她都会满足。
她明显的暗示所有人以他为尊,不管是一开始的玛奇派克,还是后来的同伴。
她很少插手旅团的事情,只要是他的意愿,她从不反驳,所以明明她才是所有人中最强大的,可他才是旅团的团长。
子渝身上有很多谜团。
那些闻所未闻的伤药就是其中之一。
库洛洛微微恍惚。
即使他现在几乎踏遍所有现存的已知遗迹,翻阅了无数古籍,也依然没有找到任何与子渝有关的蛛丝马迹。
一点都没有。
光明是毒,只要中了就再也无药可救。
子渝一直以来的样子都是强大如神祗,好像世间根本没有任何事情是值得她去低头的。
而且真的是忽然出现在流星街里。
她之前的履历,无论怎么查,都是一片空白。
仿佛是真正从天而降的九狱之王。
骄傲,冷酷。
在流星街里成为强者的基本素质,她全都拥有,但流星街人没有的,她也同样有。
比如说,对生命的虔诚。
丢弃任何东西在这里,都会被容许的。垃圾、武器、尸体、婴孩……这个世界……舍弃的……任何东西……这里的居民……都会全部接收。
库洛洛毫无意义地笑了起来。
这里是被世人遗弃,且收容着世上一切被遗弃东西的地方。
流星街……
这里有永远无法数完的垃圾,有永远看不到真正模样的天空,和永远散发着得腐烂的霉味。
明明应该漠视一切生命的流星街人,对生命竟存在着虔诚——就算不惜所有也要维护。
他分明在她身上闻到了那种味道,那种用无尽鲜血所堆积出来的,尸骸腐烂的味道。
那个人分明站在阴暗森冷的墓地中,却还依然对生命虔诚如信徒。
太不可思议了啊……
所以才会使得他们如飞蛾扑火般的前仆后继想要接近。
这样的东西他们没有,所以看到同样置身黑暗的人拥有那东西。
侠客,飞坦,甚至是西索他们,都是一样的……
明明已经不屑光明,却还是不由自主的遵从和接近。
何况是像她那样强大的人。
只是西索和侠客更聪明,还是在最后一刻转身离去。
但……
库洛洛垂下眼帘,深沉如夜的眼中沉浮着涌动的河流。
光明是毒,只要中了就再也无药可救。
就像她说的,你们终究会回来。
没有人真正无心,他库洛洛·鲁西鲁也一样。
抢夺七大美色。
是他主动提出的旅团集体任务。
子渝看见七大美色时出现异状,痛到口不能言。
她眼神清明,却没有焦点。
飘忽的好像下一刻就会消失。
明明知道那不会伤到子渝。
但心里还是担忧起来了。
那种感觉无法形容,是他从来没有经历过的。
恨不得能够亲身代替她,还有对自己不够强大的无力感。
然后就明白他还是拥有心这样一种东西的。
子渝的样子,是早就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的。
不过她依然如故,每一次抢夺七大美色,她都会参与。
不知何故。
子渝不说,旅团也无能为力。
只有一次次反复制定计划,直到周密的不能在周密才肯实施。
于是我以为那就是极限了——会为同伴们担心。
不过他还是错了。
其实在她从眼前消失的时候,心里有一种麻木的感觉,就像是整个世界都倒塌了一部分,在正中央。
这种疼痛无关情爱。
流星街的孩子不会有那种东西,因为流星街人,早已经死亡。
只是习惯。
仅仅是习惯。
就像鱼习惯了水没有就会恐慌而亡。
就像人习惯了空气没有就会窒息而死。
就像……鸟需要天空,植物需要太阳。
一旦失去,就会痛不欲生。
那时候玛奇说他在哭。
其实没没有眼泪。
痛到了极致,就连眼泪都已经流不出来。
而且他,又怎么允许自己拥有那东西。
不管是为了谁。
子渝,玛奇说你会回来。
可是我们无法找到你。
流星街的孩子永远不会是遵纪守法的好孩子乖宝宝。
但你说胡作非为使旅团的宗旨。
肆意如风,无拘无束。
流星街人的东西,没有人可以夺走。
但是如果连找都找不到……
该怎么办?
“下一个目标是,友克鑫拍卖会。”
【人这种动物,平时越是理智,疯起来就越无法预测。
库洛洛你就是个中翘楚。
就算是愤怒到了极致,也依然会本能的保持理智。
像你这种人,疯起来是最可怕的。】
就像你说的。
我疯了,子渝。
因为我终于拥有了悲伤这样一种东西。
向全世界□□挑衅,不单单是因为疯狂。
库洛洛微笑了一下,平静如海。
我们有点寂寞啊,子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