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蒋姨娘争风为小利，大小姐献计顾全局 且不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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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说府外热闹，尚书府南边花园角上一处院落里，下人们三三两两聚在院里，手头上拿着活计不动，个个耳朵竖直了，听着室内的动静。
三月初屋内火盆里仍是烧着银炭，尚书夫人的陪房周林家的垂手站在榻前许久，多少有点燥热，心中更是不耐，虽然动作恭敬，但面上也就不由带了些出来。
榻上坐着一位美艳少妇，摸约双十年华，生得杏眼桃腮，穿红着绿，满头珠翠，有意无意地将手搭在微微隆起的腹间，摆弄着腕间一支卷云纹赤金镯子，悠悠问道：“这么说，太太是不许了？”
“太太并未曾说不许，只是让奴婢过来关照蒋姨娘，也和姨娘再说说府里的规矩，一向来是姨娘们都在正院服侍太太并小姐们一道用饭，姨娘们的饭又各有份例，从大厨房送到各屋。自从姨娘有了身子，太太心慈，单独在这霞云院里为姨娘设了小厨房，鸡鸭鱼肉各色菜蔬都不拘着份例走，这小厨房的供给都是上上等的，其它各院都并没有这个先例。太太从不曾委屈了姨娘半分，如今姨娘却要将自家兄弟媳妇请进府来做小厨房差事，可是太太派来的奴才不中用？奴才伺候不到位，自然是奴才的错，太太虽是慈悲，一向不与奴才计较，但是姨娘有何不满请尽管吩咐，要打要骂也是姨娘一句话的事，不必看在太太的份上，给奴才留脸面。”
周林家的这左一个“奴才”又一个“奴才”，看似在说小厨房的媳妇，可是字字又影射着蒋姨娘也不过是个尊贵些的奴才罢了。
那蒋姨娘粉面一愠，恨恨地盯着周林家的，许久才冷笑一声道：“太太果真是个慈善人，太太的奴才么，自然也是好的。只是......”
她白玉般的手抚上小腹，语气不免带着得意，“这闹腾小子，就是不肯消停，闹得我实在吃不香睡不好，小厨房出来的饭菜，怎么也不合口，近日倒是十分想念进府前，我娘家嫂子常做的家乡菜。本想着改日回了老爷，老爷必是准的，后来我这一想，毕竟小厨房现在的旺顺媳妇是太太派来的，还是先和太太说一声为好，要不然回头我嫂子进了府，倒像是我自作主张似的，就不好了，也省得老爷再为我，为肚子里这小子操心。”
把“老爷”一搬出来，周林家的一时竟不知如何回话。
蒋姨娘见周林家踌躇，不由得意一笑，又说：“没有先例，那是自然，周妈妈是老人了，府里的事，有什么不清楚的？这些年有哪个姨娘有过孕？既然没有过，又哪里来的先例？......周妈妈不妨去和太太把事情说清楚了，省得回头闹什么误会，太太在老爷面前，只怕也不好看。”
周林家一肚皮气，也不敢再说，只得板着脸退出去，只见外面的丫头媳妇们一个个眼光炯炯地盯着她看，表情各异，气得放声喝道：“该做什么做什么去！一个个成日里只会挑吃挑喝上不了台面不中用的！小家子出来的就是小家子出来的！再听墙角看我不揭了你们的皮！”
也不管蒋姨娘听见了有何反应，一面骂着，一面就走，绕过花园，从后门进了正院，穿过游廊往东，上房早有小丫头子们看见，通传的通传，打帘子的打起帘子，周妈妈跨过门槛，转过八扇雕填戗金屏风，屋内炕上西边坐着一位三十出头的贵妇，合中身材，体态微丰，正是尚书夫人王氏，身后两个大丫头正轻轻为王氏揉着肩。
挨炕边两张雕漆楠木椅，上首椅子坐着一位尚未及笄的少女，生得肌肤似雪、眉目如画，更难得年纪虽小，却有一股雍容姿态浑然天成，令人见之忘俗。
饶是周林家的天天出入正院，也随王夫人外出见过各府千金小姐的，不由也低了头，在心里感慨万千。
那王夫人一见周林家的进来，忙止住身后的丫头，急急问：“怎么说？”
周林家的连忙心神一收，细细将方才霞云院如此这般回禀一番。
王夫人大怒，一拍炕桌：“好个贱人！她真当她是二太太了！如此登鼻子上脸！再容她如此嚣张，从今往后，这家里只怕就没有我们母女的容身之地了！！！”
周林家的一哆嗦，不敢回话。倒是边上坐着的少女面色沉静，起身挥退两个丫头，亲自为王氏揉肩，道：“母亲且先息怒。”
又转头向周海家的说：“周妈妈传话辛苦，烦请再跑一趟，去我屋里和瑶琴说一声，今日正好母亲吃斋，让她把前日从家带来的那自造酱菜拿来，咸咸津津的，给母亲下粥最好。”
这少女便是方才丫鬟下人们所说的大小姐，尚书府长女，小字阿玖，乃是前任夫人方氏所出，自小养在王氏膝下。王氏出身诗书世家，品性极是贤良，将方氏所留之女阿玖将亲生女儿般抚养，不到阿玖启蒙时，早已亲身教了几万字几卷书，不是生母，更胜生母，阿玖也与其亲厚非常，私底下从不叫“太太”，只以“母亲”相称。
这王氏虽对阿玖样样好，却有一点，不善理俗务，后院那些姬妾们，时常仗着李尚书的宠爱，不将王氏放在眼里。阿玖小小年纪，聪慧异常，倒是时常为王氏分忧，如今已近及笄之年，王氏索性将阿玖带在身边，以教导管家之名，实则是多个助力。
周林家的心知大小姐是为自己解围，以免夫人将火气撒在自己这下人身上，忙忙福道：“有何辛苦，大小姐如此孝顺，奴婢马上就去。”
阿玖嘴角含笑，看着周海家的退了出去，方才转向王夫人，柔声劝道：“母亲何需动怒，不过是个姨娘罢了，仗着有了身孕，得意一时，又哪里能动摇母亲地位半分。母亲与她计较，伤了身子就不值得了。”
王氏怒火不减：“我为了老爷子嗣着想，想不到她得了意，道我是死的么！竟想往府里安插自己人手！她也知道自己不过是个外面几两银子买来的贱婢，不是我们家生子，府里没有人撑腰，这会儿找个借口就想把家人弄进府来为她办事，还敢搬出老爷来压我！且不知道她肚子里那个是男是女，就敢耀武扬威！”
阿玖劝道：“母亲是知道的，父亲专心国事，何曾对家事上过心，后院一向是母亲打理得井井有条。如今父亲对蒋姨娘如此在意，不过是因为她肚子里那个。虽是家大业大，没有个哥儿，诺大的家业，最后也不知留给哪个，不说别的，就是想过继，咱家都找不出旁支来，恕女儿直言，若是蒋姨娘生个哥儿出来，这对咱家，可是大喜事！ ”
见王氏仍一脸愤愤之色，阿玖犹豫一下，索性说了出口：“更不用说，日后......珞儿日后出嫁，家里有个兄弟撑腰，珞儿在婆家也更有底气。”
这一句话，如同当头棒喝，王氏身躯一震，想到唯一亲生的小女儿阿珞，因被自己惯得性子娇纵，又是嫡女身份，日后少不得嫁入高门大户，那深宅之中，婆婆、妯娌又岂是好相处的，若是娘家有兄弟成才的，自然底气就不一样的，就连相公也少不得高看几分......王氏越想越觉得阿玖所言有理，只顾着想这一胎若是哥儿的有利之处，也不曾注意阿玖的犹豫。
转念一想，忙问说：“那若是女儿呢？”
阿玖一笑：“若最后生下的是个姐儿，只怕不用母亲发话，父亲一场空欢喜，都不会再看霞云院半眼。到时母亲有心情管教，也是母亲一向心善贤良，父亲想必也知道母亲的一片良苦用心，再者母亲教养出来的，想来性子不会差了，日后姐妹们相处相互扶持，也是好事；若是母亲事务繁杂，便让姐儿跟着蒋姨娘又有何妨，母亲是嫡母，就算父亲再给蒋姨娘脸面，最后女儿家的终身大事，一样是母亲操办，蒋姨娘若是心里有半分疼姐儿，她便不敢对母亲有半分不尊敬。”
王氏道：“依你说，那这次的事，我们倒是就这么让步了？把那蒋家的弄进府来？”
阿玖点头道：“不但要将蒋家的弄进府来，瑶琴曾和我说过，从前听蒋姨娘身边的雀儿提起，她兄弟家只有一个闺女，算来今年也应该有十一二岁了，蒋姨娘如今有孕在身方才两个月，蒋家的若是进了霞云院小厨房，到孩子落地，也得再八个月，家里闺女想来无人照管，正巧我那霏月阁还缺个小丫头子，不如一并将蒋家闺女也接进来，也不算采买丫头，只和那蒋家的一样，按进府做工算，签一年的契便是了。如此她们母女俩在府里也可见面，不至于说我们拆散人家团圆一家。若蒋家闺女懂事，愿意长长久久在府里做事，我们也不会亏待了她，只看母亲跟前原来的青蘅、青芷两位姐姐，放出去后如今过得比一般人家的太太小姐还强得多。蒋家的若不是个蠢人，想必也知道分寸了。”
此时王氏方才恍然大悟，唤了阿玖坐到自己身旁来，拉着手连连叫儿，欣慰不已：“好女儿，若不是有你，我们母女在这家里，哪里还有立足之地？若是珞儿有你一半聪明懂事，我也就甘心了！”
阿玖也依在王氏身旁，心中几分酸楚：“母亲说哪里话，女儿这些年若不是有母亲的庇护，才叫没有立足之地了，为母亲分忧解难，本来就是女儿份内之事。”
王夫人笑道：“今日留你下来，本待是与你商量另一桩事，没想到被那贱婢打岔，倒忘了正事，昨日东平郡王府送来请贴，下月初五是老太妃寿辰，这寿礼......”
话还未落音，只听外面一阵嘻闹，帘子珠玉作响，进来几人。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蒋姨娘争风为小利，大小姐献计顾全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