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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记取琼花是比邻 她的出生是 ...


  •   乃生女子,载寝之地。载衣之裼,载弄之瓦。无非无仪,唯酒食是议,无父母诒罹。
      ——诗经《小雅.斯干》

      合昌公主出生的那天,京都里连续高温的天气骤然凉了下来。在这之前的三天,整个御花园里,七月的大丽花,虞美人、白兰,旱金莲等各色花卉,发了疯的似的全都开了,争奇斗艳。
      那是在僖宁元年,德安帝继位不到一年,朝庭里的局势早就是一片混乱,羌族在边境上频频进逼,几次逼到京都外一百里处,只靠着郭狄率领军队的死守才化解危机。

      当时合昌的母亲还不是皇后,只是惠妃。而皇后是姚氏,膝下有一位长公主和两位皇子,她的家族出过三位皇后,父亲是当朝的首辅,其权焰之高涨,可想而知。
      郭惠妃在德安帝还在东宫时就伴在左右,论时数长短,感情亲疏都胜过姚氏。可惜出身不够显赫,只能屈居下位。
      郭惠妃闺名梅灵,容貌是人如其名,入宫前就有京都第一美人的称号,性情又是温婉可人,德安帝对她的宠爱也是无以复加。屡屡有娠,却一直未能诞下龙嗣。对于这件事,皇宫中早就有许许多多的谣言,不过惮于利害,只能猜测,而无人敢去查根究底。
      这次她再度怀孕,身边的人加倍小心,却还是在四个月上时,差点流产,却是意外保住了胎儿。从这时开始,羌族就开始宣战,整个京都陷入了长长的奇热干旱时期。
      星天官向神灵求卦,得出的结果是:郭惠妃的胎乃天降之相,若得男相,则国家有难,若得女相,则开临盛世。
      德安帝听到如此结果就命太医为郭惠妃诊脉,却无人能答出是男是女,只因脉相甚弱,说不分明。
      如此结论,无疑令整个局势更加的混沌不明。

      这一天,郭惠妃正在影纹宫东厢阁午睡,太监何恩匆匆赶来说有事传报。

      “何恩,起来吧,什么急事啊?看你跑的一头的汗。”她被宫女扶出来从刻漆填金六扇山水屏后走出来。
      “回主子,出大事了!” 何恩一边抹汗一边急急地回道。
      郭惠妃坐在云纹雕花逍遥椅上,玉手接过宫女奉上的一杯茶。
      “郭狄将军在前方中路受挫,军情大为不妙啊!”
      “什么?!我哥哥!” 郭惠妃急得要站起来,却被宫女扶住了。“自父母故去,本宫便只有他一个亲人了不得!”
      “娘娘别急啊!” 何恩看她如此激动,就犹豫还有不要把另一件更严重的事说出来。

      郭惠妃看出他神色有异,正色说道:“何恩,难道你还有事瞒着本宫?!”
      “娘娘,这……这……,奴才不敢说……怕……” 何恩立刻跪了下来。
      她放柔了声音:“何公公,本宫与你也不算是外人,有事不妨直言。”

      何恩抬头,看了看周围的侍从。郭惠妃明白了,立刻示意左右:“都下去吧!没有传唤不得入内。”
      侍从们鱼贯而出。

      诺大的影纹宫正厅只有两人。

      “这下你该说了吧。”她的嗓音轻柔而清越,冷如玄玉,忽然给何恩一种奇异的幻觉:这位素日以仁厚平易出了名的娘娘并不是个容易看透的主儿。
      “娘娘,奴才说了,你可得受住……”

      何恩把被德安帝下令隐下数月之久的关于龙胎的传言都一古脑儿的都端了出来。

      “哐噹——”茶碗整个摔在了地上,波斯进贡的纯羊毛四合地毯湿了一片。

      “ 娘娘,这事奴才也是才知道的,听说姚大人连同几位尚书不知打哪来的信,今天早朝竟连名要万岁清君侧,为保社稷,若生下男胎,便要……” 何恩一直是趴着回话,此时也不由微微抬头看郭妃的脸色。

      郭妃此时已近乎昏迷过去,娇弱地倒在椅上,只是一双眼睛睁的出奇的大。
      难道皇上真会听他人之言杀了我?!难道这么多年的苦心只换来这般了局?难道我郭氏一门就只能世世代代屈于姚门之下?!哥哥?对,还有哥哥,我要马上命人传信给他……如今看来我腹中快要出世的孩子会是一切的关键……

      正想着,她急切地想站起来,却身体沉重未能立稳,滑倒在地毯上。

      “啊……”腹部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她尖叫出声。
      何恩大惊失色,立刻上前扶住她,却看见雪白的毛毯染上了暗暗的殷红,正在缓缓地晕开。
      “来人啊!”

      一时间,影纹宫内外人声鼎沸,除了宫女太监们伺候主子,传召太医外,各宫的妃子贵人们也派了人在外面探消息——这胎可不是一般的胎。

      何恩亲自跑去请稳婆和太医们,可一出宫门,便怀疑起自己的眼睛来,刚刚还阳光明媚,这会儿怎么却象突然掉进了冰窖里了?又暗了又冷了?他使劲揉了揉眼睛。
      此时,天空正像一个巨大毛茸茸的头垂下来——昏眩而迅速变暗,接着,黑暗被化成一片片碎块互相追逐着、交缠着,很快,失去了一切固定形状,只有一种类似心脏跳动的感觉和低沉咕噜声,一切都变得昏昏欲眠,变成半醉着的威胁。可如果这是夜,那它又显得太白了,黑暗中仿佛有无数的灯在耀眼地晃动。

      云继续凝聚成更厚沉的黑暗,一颗亮星在天穹显现,发出了捻念珠般的声响……
      他死命朝前跑去,一边跑还一边看天,树枝也疯了一样,摇个不停,周围不断地传来一些嘈杂破碎的声音,还有呜呜的声……这时的太阳只剩下了一缕金线,看着那条奇异的光,他想到了郭妃那双睁着的
      奇怪的眼一阵莫名的恐惧流过了全身。
      稳婆和太医们都被传了来,影纹宫里的惨叫声一阵高过一阵,内外更是混乱不堪。

      但也有不少人和何恩一样站在宫门口呆呆地望天:这还是白天吗?
      残留的金线已经变成了一串明珠,周围愈加模糊。仿佛突来了一阵雾,把一切有形的东西都熔化在空气中。人群目不转睛地凝视天空,凝视着那串明珠的消失……
      此时太阳已不复存在,代替成一个漆黑圆盘,盘围一圈青白色的环,还有些少许玫瑰红……

      直到许多年后还有很多人常常说起合昌公主出生时的种种异象:什么青天白日忽然变黑夜,久旱忽降暴雨;什么影纹宫中多年不开的琼花竟在那时突然胜开;什么公主一落地就使羌族首领卒亡,我军大胜而回……
      天赐祥瑞,得此公主,佑我朝盛世。世人皆道,弄瓦无欢,可在合昌公主的身上却大为不同。
      她——的降生改变了许多事实。

      僖宁元年七月十六日,也就是合昌公主三朝之日,郭惠妃之兄征夷大将军郭狄因退敌有功,进封世袭一等候,再加封郭氏为宗亲。郭惠妃进封为皇贵妃,后宫地位仅次于皇后。

      尽管理由是其兄立功,但人人都明白这种种封赐都来源于那位尚在襁褓中的小公主。
      那真是个奇特的婴儿,刚出生就显得异常的可爱,眼耳口鼻看似双亲,却又更为精致。有极少哭,就是有生人抱她,也是一副好奇的表情,并不害怕。她的父皇给她取名为初萼,意指起娇贵,小字琼琼,因为生时琼花盛放,号合昌。

      德安帝一见到这小小的公主,当即爱得跟着了迷似的,尤其是她长到七个月大时,眼睛里不复有淡淡的灰色,而是澄清的黑色,她的头发也变得乌黑浓密。已经可以看出将来定是个美人儿了。
      合昌会说的第一句话不是喊娘而是“爹爹”,这在宫中也是奇事一件。

      僖宁五年四月的某一天郭贵妃带着合昌在影纹宫外庭里赏琼花。
      “娘,娘,看花!” 合昌绕着琼树快乐地转着圈。
      “琼儿,慢点跑。小心头晕。” 郭贵妃正坐在黄花梨透雕靠背攻瑰椅,看到女儿疯跑,便含笑道。“素娘,把公主领过来。”
      素娘是合昌的乳娘,她很安静,肌肤像玉一般光洁细腻,被掌心悟热的宝石般温暖恬静,长大以后合昌仍记得她那散发着淡淡馨香优美的身体轮廓。她很少说话,只有和合昌独处的时候才会用她美丽的嗓音唱出不知名的温柔的歌谣。小时候合昌常望着她乌黑的眼睛发呆,那慈爱而忧郁的眼光中仿佛蕴藏着这个宫庭里所有的秘密。

      合昌被带到郭贵妃的身边,对于这个亲身母亲,她的感觉总是有些奇怪,仿佛有时那不是她的娘,而只是一个陌生的和自己长的像的美丽女人。

      “琼儿,告诉娘你喜欢这些花吗?”她无比温柔地笑着把合昌抱在怀里。
      “喜欢啊!”合昌仰起小小的脑袋。
      郭贵妃笑得更温柔了:“这叫琼花,和你同名。要记住它和你是一起的,你出生的时候,它也开花了。”
      “那它是琼儿的姐妹?” 合昌有点小小的疑惑。
      “我的傻宝宝,它是你的邻居……你不是有很多心愿吗?去它身边挖个洞,说出来,就能成真了。” 郭贵妃微笑着。

      “真的吗?我想天天一起来就能看到仪凤宫里的那些锦鲤,真好看。”
      “那你去说吧。”
      合昌拉着素娘就去树边挖洞了。

      恰好德安帝驾临影纹宫,看望郭贵妃和合昌。
      “爱妃,听何恩说你和琼儿这几天都有些不适?”到正厅一坐下德安帝便关切的问道。
      “谢皇上挂心,并无大碍。” 郭贵妃柔声回到。
      “怎么不传太医呢?”
      “是琼儿小孩心性不肯见太医,总是不要吃药……”

      正说着,只见合昌兴冲冲得拿着一个小小的金黄色锦盒跑了进来。
      “父皇,你们看我挖到了什么?!”
      “瞧你小脸跟花猫似的,让父皇看看。” 德安帝怜爱地把她抱坐在膝上。
      打开锦盒,看清里面的东西,脸色忽然煞白继而又变成了铁青。
      “皇上——” 郭贵妃有点担心地望着他。
      “你看看这是些什么?!”郭贵妃接过锦盒,一看,竟是三个绫罗裹着的桃木小人偶,上面贴着生辰八字,细看来写的竟是皇上,自己还有合昌的生辰!!

      “这——” 郭贵妃吓得将锦盒抛在地上。
      德安帝震怒地不停来回踱步:“上个月刚刚查出姚府中有人滥有巫术,这次竟出现在后宫之内。”
      “皇上,您是真龙天子,此等不入流的蛊巫之术自是不能伤及半点,妾身微薄之命不足挂心,可琼儿何辜,她才不到五岁啊……臣妾实在不能想象有人竟会连她也不放过……呜……” 郭贵妃哭倒在德安帝面前。

      “爱妃,不必伤心,朕心中已知是谁所为,定会严惩。” 德安帝扶起她,安慰道。
      郭贵妃抱住在一边有点受惊吓的合昌:“妾母女二人的性命都在万岁手中了,不过若是查出是谁人所为,望万岁从轻发落——”
      “唉!爱妃就是太过仁厚,才会受此无妄之祸。但这次一定要严加处理。想想有人想害朕,琼儿,爱妃……” 德安帝慈爱地亲了亲合昌的小脸,见她可怜可爱的模样,再看地上的锦盒,神色不由一凛。

      “摆驾,回宫——”
      “臣妾恭送陛下。”“儿臣跪安。”“奴才恭送皇上。”
      一屋子的人都跪下了。

      待銮驾离开了影纹宫。郭贵妃站起来,忽然抱着合昌转了几个圈,像是得了想要很久的贵重礼物的的孩子那样笑了起来。
      “娘,娘,怎么了,刚刚父皇为什么生气走了?” 合昌偏着小脑袋疑惑地问。
      她还是笑着说:“娘的傻宝宝,父不是生我们的气。你不是喜欢仪风宫里的锦鲤么?很快就可以天天看了!”
      “真的?!”
      “真的,以后外人面前你要改喊娘母后,记住了吗?”
      母后?不是住在仪凤宫的皇后才是母后么?娘也是母后?怎么母后会有两个?这个念头只在合昌的心里一闪而过,能天天看锦鲤的快乐压过了一切。
      她点点头:“记住了。”
      “素娘,我的琼花真是很灵很灵的啊……” 合昌似精灵般拉着她的乳娘向琼花跑去。

      郭贵妃命人放下卷起的湘帘,透过帘缝看着她的女儿在花中起舞。

      琼花,洁白如雪,簌簌飘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记取琼花是比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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