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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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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4月10日星期一 晴
接近午饭时分,李天打来电话,他在电话那头兴奋极了,嚷嚷着说鸿海的老板通知他们已经安排好了回国的货轮,返航时间就定在4月30日。他还说,大家一路上游山玩水也有10天了,说我没跟着来真是遗憾。他们的行程到了三分之一,斯里兰卡中部有很多礼佛圣地和古迹,他们还要趁着缠绵的山地雨季来没来之前好好逛逛,仔细补全那些冷门的好去处。
放下电话后,整个下午,我的心底,弥漫起说不出的失落。之前,我一心渴盼赶快回国跟妈妈和妹妹团聚,能结束隔绝又无聊的日子。现在确定了日期后,心里却不仅是惆怅的情绪,想到要离开有爱的巴卡一家人,要离开这个恬静安逸的国度,真是有些依依不舍。
如今,更让人心如刀割的,是我即将跟人鱼分离了。
一整个下午,又跟家人反复通了好久的电话,率先给他们带去了我近期就要回国的好消息。我翻看着国内的新闻,说是为了中斯友谊,会送疫苗给斯里兰卡,真是喜讯。想着人鱼,我心里忍不住思索,使劲挣扎着,考虑要不要跟老板说,让我继续留在斯里兰卡,不走了;可另一边,老妹一听到我要回国了,在电话里另一头高兴地跳,尖叫几乎要刺破我的耳膜。老妹就快结婚了,妈妈也在电话里催得紧,巴不得我下一秒就站到她的面前,回去一起忙活老妹的出嫁事宜。
海对岸的印度,疫情似乎严重地很。
妈妈也千叮咛万嘱咐地说,只要回国就好,回国后,就安全了,国内疫情控制地很好。
李天他们赶在回国之前,这一场大胆地告别游,也是一路上格外小心翼翼地,甚至一度像做贼一样,躲着警察,实在躲不过就贿赂警察,使尽了各种软磨硬泡的功夫。我还笑话他们,这是要玩乐不要命了。
可我有什么脸笑话他们呢,难道,我还也为了人鱼,疯狂地跳车了吗?
老妹在电话那头手舞足蹈地说话(我能想象得到她婚前的焦头烂额和激动兴奋并存)。爸爸在监狱里,我又是兄长。长兄如父,我就代表了父亲,所以说什么也要赶回国去,亲手完成牵着她的手,把她的手放到新郎手心里的重任。
我默默地瞅着桌子前面朝大海的方向上。傍晚时分,橙色的红云在天空中抹出一道道浓烈的霞光,相互矛盾的痛楚和苦闷让我的高兴都在听电话时配合妈妈和妹妹的高声叫嚷声,给消耗没了。放下电话后,我身心俱疲,也不想说话(除了中餐馆的人,倒也是没什么人可说话)。
等我沉默着去到了那与人鱼约会的地方,完全不见人鱼优美伏在石崖底下的身影。
我对着海面呼喊了好久,还是毫无人鱼的踪影。
“对不起,今天我有事,来晚了!”我用双手在嘴边括起一个喇叭,对着大海深处喊。
人鱼,大概他是生气了。
想想也是,昨天我们才刚欢喜地吻过。而今天,我就迟到,真的很难说得过去。
我从我俩每日靠在一起的地方,发现了一只被放在石头缝里的橙色海螺。
我忽然听到了不远处的海上,传来熟悉又隐约的水花声。
自从跟人鱼在一起以后,我的耳朵敏锐了许多。所以才会在打电话时,将听筒那端拉开耳朵的距离好远,也忽然会受不了往常并没觉得怎样的老妹那细细尖尖的声音。
原来,人鱼他就安静地立在不远处的海水中,扶着手边一块突起怪形状的小礁石,躲在石头后边,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就那么静悄悄地望着我。
他远远地看我拿着海螺,映在鳞片波光的眼睛里跳跃过一丝喜悦。
我对着他的方向,朝海里走了几步,可他接着就不满地叫了起来。那声音,有一点像是煮开的沸水,咕嘟咕嘟地,让我联想到了生气时嘴边吐白色泡沫的螃蟹。
他看见我向他走近,面有不快,脖子两侧玫瑰红色的鳃,也跟着忽闪忽闪地起伏。他生气了。
我明白了,他一定是偷偷躲在远处那块礁石后头,等了我好久。
或许,是从早晨,等到了烈日灼灼的正午,直到那苍茫的日落时刻,才等到我来。
我掌心窝着那颗小海螺,却只看见他转身后,鱼尾巴甩起后那些浮泛起的银白色的浪花。
哎,又会是为他失眠的一晚了......
2021年4月11日星期二阵雨转晴
今天,又是难忘的一天。
为了弥补昨日的迟到,我一大清早就守在了那里。坐在石崖上,吹着海风,听着手机里讲故事的app,听的是一个有些有不可描述桥段的爱情故事,讲的是两个男人的禁忌之恋,听得入迷,可入耳式的耳机戴久了会让耳朵疼。
人鱼像是也要让我尝尝等他的滋味一样。直到午后,他才现身。
但我十分确定,大海茫茫中,他一定藏在什么我看不见的角落里,自我一开始出现在老地方,人鱼一定就在那儿默默陪着我了,就像他对我一展歌喉的那天那样。
等他出现了之后,我就猛地把刚刚跳上岸、还未挪稳的人鱼圈进怀里,任由他带起的水花,全都打湿了我全身的衣服,半透明地粘着皮肉。
我被太阳烤焦了,极需要他用清凉的海水来浇灌我灼烧炙烤的身心。
我觉得,我那时一定是疯了,脑筋不正常了。
“我们又在一起了。”
我朝着身后头更狭窄通道深处,那个石崖底部的坑地有些潮湿、雨后还未干透的沙土里,同时拖动了我俩的身体,将人鱼的全身,第一次全部都拖离了海洋。
瞬时间就彻底离开了海水的人鱼,并没有我想象中些许的挣扎。
他反而信赖地倚靠在我怀里,任由我携带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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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我想你,根本...都没有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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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海底那样深不可测的幽深,还有他眼睛里螺旋着如同花环交织错落的花纹,绽开如同斑斓繁花般盛开的海葵,仿佛可以摄取我的灵魂。
他开始奇异地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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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那里等了许久,心里扑通乱跳,像是半个世纪,能够顺畅呼吸了人鱼才又石头底下的水中露头。
我爬过去,弓着腰,趴着看他从石洞豁口的水面之下冒泡而出,轻抚住他的脸。
“人鱼,你现在就要走了么?这不够,完全不够……” 我止不住地说,拽住他的手臂。他在水中展露笑颜,露出一口雪白却锋利的牙,坏笑了说了几句我听不懂的话。真好听。
他像是领会到了我话里的意思,鱼尾稍稍用力浮出了他的上半身。他又抱住我的脑袋...。刚刚我嘴里被他的尖牙划伤的破口,顿时就止住了血,神奇地痊愈了。
他的唾液,竟然还有快速愈合伤口的魔力,真是天赐的神奇的造物。
今天,我本来只想要告诉他,我是快要离开他了。哪怕,我知道他根本就听不懂,而我也没来得及说出口。
我的人鱼,他却只顾着撩完了我,就跑回了海里……
2021年4月13日星期二晴
啊,甘愿做他手里的游鱼,在他指尖嬉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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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他没机会触摸我,而最后,我还是对他矜持了那么一下。
跟人鱼在一起有一段时间了,我都没下过水,虽然我会游泳。
我把那一串四颗异色的海螺穿戴在自己脖子上,自以为自己是在诱骗他出现。他见到后,果然开心极了。
我跟他像是获得了某种难言的默契。尽管,他说人鱼的话,我说人类语言。可我们,就是能读懂对方。
当他在石洞的水面出现时,我高兴地难以言表。旁边,早就备了一个大大的防水垫子,我还在垫子下,铺了好几层厚毛巾,填平了坑坑洼洼磨人皮肤的石质表面。
人鱼的嘴里叼着一个亮蛋黄色的海螺。
他跃出来时就被我抱进了怀里,(........因晋江显示原因,省略若干字........)
“我不怕被你拖入海里。如果你想吃了我,我也很开心。” 我凝望着他美到窒息的有迷幻花纹的眸子,也爱看他(........因晋江显示原因,省略若干字........)
人鱼像是撒娇一样,他把嘴里的海螺吐在我的脸上,欢快地笑着,以长舌头的尖尖拨弄着我脖子上那一串的其他海螺,像是在玩耍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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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欢闹中滚落在脖子后面的海螺拿起来,看着人鱼无比灵巧地解开了我脖子上的绳子,纤长的指爪在我的眼前舞动交错一番,就挂上了那颗黄色的海螺。然后,他就心满意足地发出咯咯声,两只手臂攀了上来.....。
人鱼也一整夜都在海里想我吧。(........因晋江显示原因,省略若干字........)更令我惊奇的是,他离了水,(........因晋江显示原因,省略若干字........),仿佛只有我才是他可以依赖的陆地一样。
想到这里,我的心里就充满了甜蜜的痛苦,(........因晋江显示原因,省略若干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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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觉,我长了一万颗心脏遍布我的全身,同时为他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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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嗬……” 人鱼嘴里发出祈求一样的声音。(........因晋江显示原因,省略若干字........)等我再与人鱼对视凝望时,他那双花纹眼睛的眼眶,大概是因为激动又楚楚动人地变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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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晋江显示原因,省略若干字........)那一头漂亮的灰白长发都散乱地盖住了我的双眼和鼻孔。
“人鱼,我会让你舒服的,放心。”
他(........因晋江显示原因,省略若干字........)
“你好烫……” 我吻着他埋进来的额头。(........因晋江显示原因,省略若干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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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晋江显示原因,省略若干字........)我的脸红了。
2021年4月14日星期三晴
我的人鱼每次都冒着缺氧的危险,也要同我在一起,我竟不知该怎样回敬他的热情。
海风吹过石洞时,我们(........因晋江显示原因,省略若干字........)
我沉醉了,无法自拔。
我根本不想去关心,我是不是变成了怪人。而我会不会死掉,身体会不会坏掉,和这种非人的生物发生这样亲密无间的接触会不会生病,我都不在乎。
而且,我厚颜无耻地还想要得更多,更多……
我们都忘情时,人鱼摸着他用银白色的指甲在我手臂上不小心留下的划痕,有些像猫的抓痕。
今天,我发现他不知在什么地方磨平磨圆了他原本极锋利的指甲,感动地(........因晋江显示原因,省略若干字........)
“人鱼,你为我磨圆了手指,是么?”
人鱼用他澄净的眼睛望着我,(........因晋江显示原因,省略若干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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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眼只看见人鱼痴迷望着我的目光,我舔着他眼睛下的银白色波动的鳞片,笑着问他:“这是做什么?”
人鱼不语,他只是静静地(........因晋江显示原因,省略若干字........)
“啊~撕……”(........因晋江显示原因,省略若干字........)
回家的时分,是人鱼目送我离开的。
我熟练地爬上礁石,总觉得背后还有他的目光追随。果不其然,等我走了几步,一回头,看见他有一点乖巧地停在石崖下的海浪里,银白色的头发与在他周身翻滚着扑上去的海浪泡沫融为一体。
我不知道人鱼掌握了什么驭水的魔法,能在海浪里安定地稳如平地。
他没离开,我又挥手,冲他喊着:“快回去吧,明天再见!”
可他还是望着我,不肯走。他难道从我刚才看他的眼神里,读出了什么来吗?
他真美,美到让我心碎,又碎裂到如同我脚下被海水侵蚀的岸崖,留下了一条条与(........因晋江显示原因,省略若干字........)
真舍不得你,我的人鱼……
2021年4月15日星期三晴
昨晚不知为何睡得特别沉。
梦里我不停地向下坠,坠入深渊一般的海里。幸好,在海底,有人鱼,我坠进了他的怀里。
又是明快的一天,最近巴提附近的确很少下雨了。雨季快要如愿过去了,可惜我却要走了。
就在我因想到离开而闷闷不乐的时候,别人只会担心恶化的疫情会走不了。一大清早,李天又是一通电话。同事们嘱咐我,一定要帮他们圆谎,隐瞒他们还在环岛游的事实。而且我顺便担负起了跟老板对接回国安排的一些杂活。
李天还说,大家计划早点回巴提,大概20号左右的样子。毕竟为了个人身体安危着想,谁也不想一回到祖国就被查出病毒阳性然后被隔离,太麻烦——虽然我们都得先住在酒店一段时间。
挂了电话忙完一点活以后,我很是低落。
最近街道两旁都是人烟稀少的店铺,很多都闭门谢客,只有果蔬店照常开着。经过巴卡的学校时,忽然想起了前段时间一起踢球的巴卡,看到学校也因疫情而停课了,门口还贴着一溜防新冠疫苗的宣传海报。
我忽然的造访,让小男孩一家很惊喜。因为辅导巴卡和他姐姐米拉,让我高中水平的英语长进了不少。桑迪娜特别开心,因为我注意到她自从我进门开始,就一直注意着我身穿着她给我缝了一只幸运大白兔在胸口的衬衫,她的喜悦全写在了脸上。
我再三夸赞过桑迪娜的厨艺,感谢他们一家人的盛情款待,继而在饭桌上告诉巴卡,我快要回国了。
小男孩听后略微皱眉,哭丧了一下脸。不过很快,他就追问了起来各种关于回中国的事情,我一一回答着,还安慰他说以后有机会,一定回斯里兰卡看他们。
巴卡的妈妈是个聪慧的女人。吃完饭后,她为我倒了一杯茶,又坐在桌子的对面,笑着问我,是不是最近身上发生了什么美妙的事,她看到我整个人都像是洋溢在甜蜜和幸福之中。我认真点了点头,然后从巴卡家那好看的漆着宝蓝色粉刷墙面的窗口,望向窗外蔚蓝的天空和大海。
她循着我的目光看出去,说了句极简单的哲理:“生活总有波荡,就像这片不可预料的海,而幸福就像海上这样的晴天,非常珍贵。”
“我的幸福就在这儿,在那片海里。” 我这么回复。
也许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背叛了我的心,巴卡的妈妈读懂了我话语里隐含的意味。
“是在这里有喜欢的人了吧?” 桑迪娜绑着大麻花辫,辫尾垂在胸前,用蓝色的头纱堆出的造型像极了人鱼的鱼尾。哎,我啊,真是看到什么,都能联想到心爱的人鱼。桑迪娜笑起来特别好看,在她浅咖啡色的笑脸上,跟我那在国内总是受尽生活的苦而略微有些神经衰弱的妈妈相比,她显得更加温暖。
我沉默着点了点头。
巴卡还邀请我接下来的日子里,继续跟他踢球。我翻看着他的数学题作业本,在我没见他的日子里,长进了好多。我又看着他挂在墙上的那幅鱼尾和海浪的儿童画,笃定地跟他说:“在这世界上,真地有我们不知道的珍奇,比如——人鱼是真实存在的。”
他说:“那人鱼就像这次的病毒那样,是突然从天而降地么?”
“人鱼不是病毒。他们,应该一直就在海底繁衍吧。只是人类太自大,不知道他们的存在,只有传说。”
说着,我卷起胳膊上的短袖,给他看被衣物遮住的地方手臂上那些人鱼留下的痕迹,又把一新一旧两片一模一样的人鱼鳞片拿给他看。
“难道这是真的?” 巴卡好奇地瞪圆了眼睛。
“我从来没说过谎。” 我又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早就跟妈妈说过嘛,我研究过。我捡到的这一片旧的鳞片,就来自人鱼。我在爸爸的建议下查过生物百科全书,能长有这么大的鳞片,只可能长在跟人差不多大的生物身上。可长到人类这个体型规模的,一般都是无鳞的海豚或鲨鱼。排除了好多生物,我认定是人鱼的。” 小男孩的天真,让巴卡更愿意相信奇迹。
不过,我更羡慕他,有一个当医生的爸爸,能慈爱地启发他去探索这个广阔的世界。
这番造访的结果,就是我一直在他家呆到了天晚,巴卡也来了兴致,非要缠着我去看人鱼。他软磨硬泡再三,我都没答应他,虽然我很喜欢这个可爱的小男孩。
在我心里,我与人鱼见面的地点已变成了圣地,也是外人不能闯入的私密领地。
最后,我摸着巴卡的头发,答应他在我临走之前,一定有空就来找他,在他家的楼顶天台上踢足球。我还跟小男孩用给他和他的足球队员小伙伴每人一罐糖打赌,打赌说——晚上是看不到人鱼的。聪明的小男孩明媚地笑了,他知道打赌只是我想给他们买礼物找的借口。
斯里兰卡依旧执行着宵禁政策,桑迪娜说了巴卡一顿,拉着他说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我带他出去,再说了,疫情严峻,外面也根本就不安全。
我哄好了小男孩,跟他们告别后,第一次摸着黑,来到了我跟人鱼的约会地。
出门时,我的手机满电,还随身携带了小头灯,并不惧怕在石崖上踩空。
现在想想,我真是有够疯狂,为了能跟人鱼赴约,已将自己的安危置身于世外了。
夜晚的浪潮,比起白天,更加恐怖,海洋似乎变成了一个黑色咆哮着的会变形的巨兽,不停地击打着陆地,滚滚轰鸣着,吞噬着天地。
我的心跳一直狂突,都跳进了嗓子眼里。在那小头灯圆形的灯光下,我看到石崖缝隙间那些滚动来回的黑色浪卷冲来退回时会偶尔头晕,但没什么有掉落的恐惧,只是忐忑人鱼到底是否还会在那里等我的紧张和期盼。
哪怕掉落下来,还有人鱼,我没什么好怕的。
我觉得,我一定是有些变态了。
因为我仅仅想到他一张嘴露出尖牙的漂亮模样,就会(........因晋江显示原因,省略若干字........)。海浪格外清晰震耳的呼啸掩盖了我气喘吁吁的声音,我的手心里也直冒汗珠子。石崖上的夜风凉嗖嗖地,岩石地上也更加潮湿,有几次也脚底打滑。可我联想到,人鱼许久都没等到我一定会生气,会不会生吞活剥了我。而想到了这里,却格外给了我一种难言的兴奋。
往日里,我都是在天黑之前就与他分别,还从未有过夜间见面的时分。
15日的事情,大概就是这些了。
2021年4月16日星期三晴
接着是16日。
人鱼,他是在那里的。当我在黑暗里,用头灯照到他在夜里愈发白得骇人的面庞时,人鱼抬起他的手臂遮住眼睛,嘴里发出有些诡异刺耳的回避拒绝的叫声。人鱼受不了人造光。我立刻关了小头灯,扑过去,抱住了他。一份难以名状的感动和震撼,在我心中满是暖流地淌过。
他心满意足地靠了过来.....
(........因晋江显示原因,省略若干字........)
周围一团黑漆漆的,我什么都看不见(........因晋江显示原因,省略若干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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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起来,我就会重返那时那刻——那是我一生里最(。。。)的时分,比世上任何一个诞生过的人能经历的都要过分,无法用语言形容。
(........因晋江显示原因,省略若干字........)
(........因晋江显示原因,省略若干字........)相当于,我把整个大海,都放进了自己的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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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块崖顶摇摇欲坠的顽石,永无止境地迎接着四面八方咆哮着的海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海潮,从四周聚拢而来层层水雾,不息地冲刷在我身上,溅起滚沫的浪花。
人鱼就是惊涛骇浪的海浪,(........因晋江显示原因,省略若干字........)
想把我带入海底。可我身体的底座,还未与大陆岩石的母体完全断裂,我仍跟陆地连为一体。
可是坚持不懈的大海却深情地对我说:“投入我的怀抱吧,沉没在我的身体里。那里特别幽深,深达1万米,那里有你想要抵达的神奇境地,充满了绚烂多姿的梦幻美景。”
后半夜,趋近黎明时分夜色格外浓重,等到雾霭散去,我安逸地躺在人鱼的怀里,看见了云朵飘走后,无比美丽满天的繁星。
我静静地贴着他,听着人鱼的胸腔里,那宛如疾风吹过风洞或者峡谷时飕飕飒飒的响声,觉得特别安心,再也无一丝一毫恐怖的感觉了。那是来自大自然的呼吸,如同海浪拍岸声那样盛大广阔。
我沉沉地睡了一觉,直至白天。等我醒来的时候,人鱼依然在。他凑近着靠在我的脸旁,近距离地用手指抚摸着我的脸颊,海葵般绚丽绽放的眼睛里,全是热烈的情,飘下来一朵朵来自深海里的花朵。
(........因晋江显示原因,省略若干字........)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或许是趁着我睡眠时,人鱼已偷偷给我脖子上的海螺项链里加多了一颗绿色的海螺。
“绿色是我最喜欢的颜色。”
我摸着那颗海螺,(。。。。)开心极了。
人鱼伸手把我从地上揽起,我(。。。。)贴在他的侧脸上,问他:“人鱼,你怎么一次也没下水,难道不需要呼吸了吗?”
人鱼他似乎是听懂了我的话,用我听不懂的声音咿咿呜呜了半天。
他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鱼鳃,又指了指我手心里的一处伤口,又指了指我手心里的绿海螺。
我完全听不懂,只是懒洋洋地蹭着他的肩膀,摇了摇头,脑袋还还有些许刚醒来的昏沉,心上全被幸福填满。
清晨的金光,洒在我俩身上,金闪闪的海面,让我梦醒后依然如置身于不可思议的美梦中。
“我爱你。”
我忍着只要逼近他就开始飞速飙升的心跳,用自己的鼻子轻轻碰着他的鼻尖,我摸了摸自己的心脏,又贴上他的胸膛同样泵着血液的位置。
“wo,ai,ni ” 人鱼读着我的唇语,尽力模仿着我的话。他一说完,我就忍不住笑了。
我心里的那块崖顶的石头,终于还是被海浪给弄断了,崩塌,滚落,眼看着它从山崖顶骨碌碌地滚入大海...
下沉.....
继续下沉。
2021年4月17日星期三晴
昨天,我一夜未归。所以留到今天,补写前天(4月15日)和昨天(4月16日)的日记。
今天是我笨,做错了事,让他受了伤,只因不明白陆地对人鱼来说有多危险。而我却被他爱我的举动深深感动了。
上午时我补觉到中午,李天在微信上告诉我,大家还会提前一些回来,他们已订好了19号返程车票,晚间就会回来。妹妹也接连给我发来几十张婚纱照的美图,我看着很开心,心里既幸福又酸涩。
我答应着他们,心里却灌满了让我爆炸的海风。
我终究不能,到底是不能留在斯里兰卡。
我和他,还是殊途。
白天时,我心里堵得难受,爬上了那堆古老的葡萄牙殖民时修的城楼上,朝远处的海呐喊。
“我不想走!……” 对着碧海蓝天,我喊了一遍又一遍,喊到嗓子嘶哑,喊到浑身无力,才坐在了城墙的顶端,迎着风,却再也忍不住眼眶里的热泪滚下。
可明明,言情电视剧的煽情台词里不是都说“迎着风,眼泪就不会轻易掉下来”的么?
有无数次,我在冒着咸味的海风里产生了一种疯狂的冲动——我只想跑去跟人鱼说,干脆让他把我拖进大海里去。
可他,听得懂么?
阻止我对他提这个要求的,不是现实,不是亲人,而是这样虚无的担心。
就在我喊过之后,奇迹出现了。我看到远处的波光中,有一个越来越近的亮白的点,那里翻起熟悉的银白浪花,是人鱼半透明的修长鱼身。
看见他在海水中缥缈滑行的身影,我根本顾不上脚下,也来得及没看路,就激动地蹦下那些破损的墙壁。
我一路跑了过去,趟进沙滩层层涌过来的浅层海水里,跟他深深地拥抱。
人鱼的身体浸在沙滩上,我站在浪潮不停滚过来的沙滩里,半深不浅的浪花打在我跟人鱼的身上。我特别激动,(。。。。)他张开可爱的长满尖牙的嘴,依然发出些奇怪的声音。
“你一定是听到了我的呼唤。” 我对他说。
我搂住他,他像海豚那样可爱地哼唧了起来。
也许是烈日灼目,我忍不住泪如雨下:“人鱼,几天后,我就要离开你了,还不知道以后,我们会不会再见。”
人鱼看着我的样子特别专注,他似乎是听懂了我的话。他轻抚去我脸上流淌的眼泪,在他的眼睛里,藏着那一晚我俩□□之后海上倒映的星空,也有星河里的水花泛上了他如波荡漾的眼眸。
“wo,ai,ni ” 他对我说,每个字都似飘在海里的海草轻盈,在无边无际的水域里游动蔓延。
说着,他就伸手把我的眼泪盛在一个类似水晶玻璃的小瓶中。
直到来到人鱼面前,看着他安慰我时变得忧伤但很清澈的目光,我内心哪个微不足道疑惑终于被解开,骤然欢喜。到这时候,我已经认定,人鱼,他是知道 “我爱你” 这三个字的含义的。
“我的眼泪,难道是有什么用么?” 我问,他却不语,只用指头轻扫过我的嘴唇,拿大拇指未磨去的锋利指尖按下去,在我嘴唇上压出一滴鲜血,也融进了瓶子里去。
我转着看他的瓶子,血液暖红地淌下,映在藏在瓶身来自海的底那些绿色生物锈蚀了的斑驳颜色里侧,显得有点魔幻。
这是人鱼第一次出现距离人类闹市和人群这么近又一览无余的地方。
虽然是疫情期间,没什么人,可是,他这么大胆地出现,只为了我,这举动实在是太危险了。
我第一次横着抱起他来,将他挪到一处无人的角落。
他用力搂在我肩上,虽说我是海员还有点力气,而他体态是那么修长,我竟过于粗蛮大意了。
我扶住他(。。。。)的鱼尾,亲自动手才明白,那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人鱼(。。。。)一直从我的肘部往下溜。
他紧盯着我,我都被他看的不好意思了,说:“咱俩又不是第一次见,我有什么好盯的。”
人鱼脸上都是笑意,眼睛底下那堆亮闪闪的鳞片有节奏地摆动。
沙滩尽头的不远处,是一处黑色的被废弃的码头栈桥。我承认路的中途,我手里打滑了好几次,但人鱼都很有耐心,还使劲将他的鱼尾朝我身上弯起使力。
好不容易,我将他安放下来,让他倚靠在桥下巨大的石桩上,却没发现途经的路上,有一枚不知何时被丢弃的废旧长钉子嵌入了他靠近末梢的鱼尾中。人鱼全程笑兮兮地,一声不吭地任由我抱着,我都毫不知晓。等我俩来到了相对隐蔽的地方,看我焦躁急切的样子平息下来,人鱼也不愿把他受伤了的鱼尾展示给我。
人鱼他读懂了我的担忧,他不想让我更忧心。
而我发现他受伤特别偶然。我本来开心地跟人鱼说话,却注意到我们经过的一路上被海水翻起沙子的泡沫里有浅粉色的痕迹,我警觉地低头,才发觉,那是来自人鱼躲闪着蜷在自己臀后的鱼尾。
我吻了吻人鱼的额头,把他有些发抖的鱼尾轻轻拿出来。娇嫩透明的鱼尾上渗出血珠,那根钉子恰好卡在肉和鳍交界的地方,那里一定(。。。。),想必也会是钻心的痛。
我心疼极了,先是用眼神给他打了预防针,又趁他不注意,就用极快的手速将钉子拔了出来。
“我们人类被扎了会有得破伤风的危险,而你们会怎么样呢?” 我替他舔着伤口,尝着自己嘴里又咸又苦的海水,不知他的伤能否快点好起来。
而他的鱼鳍上多了的那一个丑陋的小孔,我又温柔地摸着那里,不敢摸疼他,因为我看得出来人鱼是在拼命忍住没作出痛苦的表情。我把钉子放进上衣那个幸运大白兔张着嘴巴的口袋里,以免它再扎伤别人。
人鱼忽然捧住我的脸,猛地把我揉进怀里,我依靠在他精瘦的身躯上,听着海潮推近又推远的声音。
“....我不疼....” 他当时用人鱼的话讲的,应是如此说,是我擅自翻译过来的。
听着那未知的异族语言,似闪亮成簇的海底水晶那样有棱有角,听惯了,却是最优美的安魂曲。
可爱的人鱼,他什么都不会说,却会对我说“我爱你”。
风洞里栈桥底下,响起空灵的海风呼啸之声,透过人鱼在我鼻翼眼帘之前飘忽不定的灰白色头发,我看见远处的海安静地沐浴在白日艳光中,宛如金色的摇篮,让人想永远躺在其中,安然沉睡。
“人鱼,我不想离开你。我甚至还想过,让你带我沉入海底。外面的世界,疫情那样严重,不停地死人,都让人麻木了。我并不是一个悲观的人,但从小到大也就那么过来了。我曾经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好运气光顾。可如今我才明白,我的好运气,都是为了这一刻,为了能够遇上你。遇上你,是我亲身经历了美梦成真的时刻。”
坐在他的尾上,(。。。。)
潮水已经漫到了腰肌,在人鱼的怀里,我觉得自己已变成了某种美丽的(。。。。)。
2021年4月18日星期四晴
明天大家就都要回来了。
“你究竟是怎么发现我在这边的海边的。海岸线那么多,你到底是如何发现我的呢?”
我们新的约会地,于我而言更轻松,不必再爬那些陡峭的石崖,而是躲在废弃无人的栈桥下面。可毕竟是人造物,哪怕被荒弃,我总觉得。那里说不定会有别人闯入。
人鱼却似乎挺喜欢那里,他沿着断开的栈桥,找到了一处拱形的石墩断面,那里延伸不到海里,洞口堆满了碎成大米粒儿的贝壳。
我们藏在那里,任谁都无法发现,朝南面望去,就是近在咫尺的大海。
这一次,已经离了水好久,人鱼也没显出太多的喘气的艰难。似乎他也不怕呼吸不了了,红红的鳃也不见频繁地翻动。
石墩壁上生着湿滑的墨绿色苔藓,我忘情地
(........因晋江显示原因,省略若干字........)
我不想把这些陆地生物抹在人鱼的身上,怕他的身体排斥,会有不良反应,可他却看上去根本毫不介意。人鱼只是(........因晋江显示原因,省略若干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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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4点的深夜里,我回到宿舍,在镜子里转身看到我臀上(........因晋江显示原因,省略若干字........)
当我冲凉时,站在水龙头之前,哪怕闭上眼,我也总能感受到(........因晋江显示原因,省略若干字........)
不知从何时开始,我的身上,隐约散发出淡淡的跟他身体一样的味道,会遮盖我本身体味。我说不上来,沐浴露肥皂什么的也冲不散那种已经深深渗进我皮肤的甜蜜的诱惑味道。哪怕在睡梦中,那香味也让我时时想起他。床也在身下变成了摇曳漂浮的大海,(........因晋江显示原因,省略若干字........)
人鱼啊,从里外到,我都属于他了。
我还怀疑,那味道,很是从他留在我体内的液体由内而外挥散生发出来的。那么,经由他反复的标记,他已将我,变成了完全属于他的。
真好。
2021年4月19日星期五 太阳雨后晴
时间过得那么迅速,让人措手不及,明天李天大伙儿就要回来了。我却一心回避将要的离开痛苦,只想抓紧每一分每一秒都跟人鱼呆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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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乡下里有传说,擦了牛的眼泪,能够看到平常看不见的东西,获得阴阳眼,却没想到人鱼舔过我的眼睛后,同样能见到很多世上仅靠人眼无法看到的东西。
他让我第一次看见了这个世界在人鱼眼中的模样。
我贫瘠的高中学历词汇,都无法名状那奇异和震惊之处。人鱼的脸庞变成了半透明的,我都能看到他肌肤之下的构造。还有蔚蓝色的大海,更是一下子看透了整个海平面——我竟然能透过浪花看到一群在浅表游泳的黑点,观察到极远处的人群,也无比清晰地数出,看清人们四肢划水的轮廓;天上的海鸥,也像放大了几倍一样,连它们的羽翼和绒毛的缝隙中通过的阳光,也能被观察殆尽。而且,我还能够直视一小会儿太阳,却没有任何不适。
那番异景里,我注视到了他胸前原本不发光的小瓶,在人鱼舔过的视线中璀璨发亮。小瓶里,曾接过我的眼泪和血滴,人鱼指着小瓶,又指了指自己的鱼鳃。
“你是靠我的眼泪和血液维持地面上干燥呼吸的么?”
人鱼嘴里发出咿咿咿的几声,高兴地点了点头。
我轻抚着他的鱼鳃边缘,虽然那里已经短暂合上了,六条缝依然清晰可见,因为它们看上去显得娇嫩又脆弱。
一整天,我们都在断断续续地(........因晋江显示原因,省略若干字........),抱在一起。
休息之余,他还为我演示了如何咬掉小螃蟹的外壳。在我眼里,他的牙齿是那么锋利,很轻松,一下子就能将整个壳剥下。那个原本吐着泡泡的小螃蟹,被人鱼用嘴和指甲飞速地剥了壳之后,捧在他手里还是鲜活的,那六边形的心脏依然在跳。
我压根没觉得他有分毫残忍,那只是生物生存的必要。只是,人鱼示意让我吃,一开始,我笑着推开了,他吃净了内脏的部分,把透明的蟹肉递给我,我才没拒绝。体力消耗不少,再加上我实在是太饿,而在国内的时候,我也挺喜欢醉蟹。可如今,我要吃的却是没有任何佐料的新鲜生螃蟹。在人鱼温柔暖化的目光鼓励下,我尝试着吸了夹子里的一点蟹肉,忽然发觉味道极鲜美,咽下去地挺干脆,完全没有想象中那么地难以接受。
其实,更让我的感动的是,如果他想夺走我的命是分分钟的事,只需拿他那几颗锋利的牙齿对着我的脖子上跳动的地方来上一口,哪怕是不慎扫到,都足以令我快速失血毙命。可见,自始至终,他为了保全我的生命安危,是付出了那么多的心力,来呵护我这种生命极娇弱的陆地生物。
2021年4月20日星期六晴
今天,是很满满当当的一天。上午我先按照跟巴卡的约定,特意跑去当地最贵的超市里买了一种大盒组合罐装的果汁糖果,足够那几个跟他一块踢球的小鬼们按人头分来吃了。
巴卡的妈妈很开心,接过礼物后,双手合十地再三谢过后,她就开玩笑地跟我说:“看来,各自的妈妈要盯紧自家孩子,每天晚上勤刷牙了。” 她早已跟我很熟了,我不觉得这样的说法有什么冒犯的,反而觉得她挺幽默的。
她塞给我好些医用防护品和N95口罩,说这是巴卡的爸爸在医院里的便利,拿回来的防疫物资,一定要让我留下。
“你要回中国了。一定要保重。” 桑迪娜真是个好女人。
天底下的妈妈,都是一样地好。
在傍晚时分去接同事的路上,我特意挑选了那条沿着海边的路线,骑着单车,视线一直都落在那海潮翻卷的纯白浪花里。
他变得那样大胆,不再躲在礁石后头。人鱼他从头至尾都在跟着我游。我时而停下车,对他吹口哨。听到口哨声,海里的他特别高兴,他会在水里翻一个跟头,将鱼尾高高地扬起,然后就立在浪花的潮头里冲我笑。
骑到了我俩后来新开辟的那个约会海滩边,我放慢了速度,扭头注意到,人鱼已滚落在潮湿的沙子里,泡着一层极浅的海沫子,无法动弹了。
我丢下了车,迈过台阶,顺着沙坡跑下去,从浮满浑浊散沙的浅水里将他抱起。
“人鱼,你可别再为了我搁浅了啊。”
我把他重新抱进深水区,遇水获得自由后,他欢快地摆起了鱼尾后的浪花,攀住我的肩膀望着我嗤嗤地笑,调皮地摇了摇头,似乎是在对我说—— “我不在乎”。
“人鱼,我还要去车站接我的同事回来,他们的行李有好多。” 我忍不住颤抖着声音说,他望着我,满眼尽是不舍,还使劲扯着我的胳膊,不想让我走。
“..........” 像往常那样,他(。。。)已趴靠在了我肩上。
“你可别惹我哭,我怀疑你是故意搁浅的。” 我真受不了他炽热的目光和拥抱,如果我见识过真正的海底火山,应该晓得那是怎样一种滚烫的温度。
哄着人鱼撒开手又看着他入海后,我一直跟着李天他们一路忙活到了后半夜,开了几十瓶啤酒的夜宵中把醉醺醺的大家都送回到了各自的住处。
大家都很欢乐,而我也很开心。只是,我根本就没喝酒,一滴酒都没喝,不仅是我吃了太多生海鲜没胃口,或者是我作为临阵逃开的人要为大家买单,而是因为我完全心不在焉,只一心听着餐桌外浑黑海潮的声音,想要在黑黢黢的海面上,试图找寻他的银白色的身影。
我疯了,只想追随着他,那种渴望几乎都克服了我面对大海时那种深不见底的恐怖。
2021年4月21日星期日晴
昨晚没睡好,听着满屋此起彼伏的鼾声,我整夜都睡一半醒一半地。
对于倒计时不到10天就要离开的事实,我悲喜交加,冰火两重天的情绪正左右拉扯着我的心。
妈妈和妹妹在电话里越来越兴奋了,他们掰着指头数我回国的日子。妹妹让我给她报自己三围的尺寸,她要着手安排她结婚时我作为“家长”身份的结婚礼服了。
“哥,把我送到新郎手上的时候,你可别哭鼻子哦。”
可能是许久未见,老妹真是不了解我。像我这样沉默寡言的木头,平时是很少有什么表情的。
而说来又惭愧,我最有表情的时候,都送给人鱼了,可偏偏,他听不懂我,我听不懂他,我们只能靠面部表情和肢体语言跟对方表情达意。
说来也奇怪,明明我无法和人鱼用语言约定,我俩却能凭着直觉不费事地找到对方。
诺长宽广的海岸线,那几处相同的地点,我们总是能不错开又默契地找到对方。
为了找到他,与他在一起,就算是彻夜不归也值得。
太阳升起后,我才会在灰黄交织的天光中,跟他缠绵地吻别,起身回到宿舍里,静悄悄地躺回自己的床上,去补2-3小时的觉。不知情的李天他们深知我闷不作声的性格,知道从我嘴里问也向来问不出来什么,总是任由我去睡,等大家觉得差不多的时候,才会有一个人来,把看上去总是困困地、睡不醒状态的我叫醒。
2021年4月22日星期一 晴
今天,鸿海物流的老板带着他的会计和人力主管,在视频里给我们派了好多任务。首先是明确了入中国海关的一系列防疫要求,还有那一堆琐碎的程序,和各种要准备的事项。
最后,老板说,我们所有海员的合同,上岸后即会被统一解除。
跟船时间不多的我,第一次遇上这样的情况,就是疫情的考验。不过,几个老船员看着特别淡定,他们经历的挺多,对业内的套路司空见惯。
老焦头做海员有20多年了,他反过来安慰我们几个年轻人说:“鸿海的老板已经算是好的了。很多老板根本不想负任何责任,任由船在外面漂,海员的死活毫不关心,也不给协调靠岸时间,让家属都担心得要死。”
人鱼又送我一颗青色的海螺,我看着海螺那调深如海、清澈地像青花的颜色,问他:“你寻到这个颜色一定很难吧?” 在陆地上,青色就是一种在古代比较难得的昂贵颜色。
“.......” 人鱼做出了一个挖掘的手势。
“海底有青色的矿石,你们在上面播种这样的海螺,然后把它们挖出来?” 不知怎地,我几乎瞬间就读懂了他手势里的意思。
“那你,是怎么知道要集齐七种色彩的呢?”
人鱼急切地比划着,见我仍然迷茫不解,他又抱住我舔了舔我两只眼睛,然后指着太阳那一圈忽然绽放的日华。
“原来是彩虹和日华,还有月华。”
“en.” 人鱼激动地说,他学会了这个字的含义:那大概是因为我每次点头时,都会发出这个声音,他就学会了。
真是挺讽刺的,我跟其他人类好几年的对话,都不如我对着人鱼一天说的话多。
2021年4月23日星期二晴
大家都开始忙回国的事情了。虽然之前打过两针进口过来的中国的国产疫苗,作为华侨还可以优先施打,可印度的变异病毒来势汹汹,搞得国内对入境人员的要求特别严格。
我把桑迪娜送给我的防疫物资全都分享给了周围的同事。不够的,我们都四处托人打听寻找补货了。
如同这个国家大多数人的信仰,桑迪娜是虔诚的佛教徒,因而她给我的时候,也再三叮嘱我:“这不是给你一个人准备的,也是为你身边的所有人准备的。”
她的那份善念,我一定要散播出去,才算没辜负我接收物资时感受到的那份爱心的全部情意。
还好,大使馆为我们一个人登记了回国的人安排了一整套的防疫用品,特别地贴心。
除了大使馆准备的基本装备,很多同事也通过各种渠道搞到了全套的防护服。
晚间,我摸着人鱼光光滑滑的身体,在事后的无尽虚空和余波里神游天外,满天的繁星,都没告诉我,离别的时刻来临时,我该怎么办。
就在我默默遐想,无语流泪的时候,我以为躺在我赤裸怀里的人鱼已经睡去时,太阳穴上却莫名抵上来了人鱼系在脖子上随身携带那个冰凉的小瓶。
银河闪烁的微光之下,我从人鱼手里接过那瓶东西,盯着瞧。
那里面接近瓶口,人鱼已快把我的眼泪和血液滴满了小瓶。
他一直在注意收集。是我们一起把爱的涓涓细流,都汇成了大海。
的确是这样的,已经有好久,我没再听见他一开始时那可怕的用鱼鳃呼哧沉重痛苦的喘气声了。
2021年4月24日星期三晴
我跟他,始终在大海和陆地交接的边缘相会。
可我们,总还是要重返,各自的世界。
深海里有魔法么?人鱼的存在,本身对我而言,已经是奇迹了。
可我作为人类的一员,我总是贪心,总是在期待着另一个奇迹。
大家都在为准备回国忙里忙外,忙乱地很。
可我不想离开,脸上的不快都很稀奇地在大伙面前坦露无疑。他们都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看上去那么烦躁。
大家还没问完两句好心的询问,都被我阴沉得可怕的脸唬得不作声了。
“嗐,他这样摆一张臭脸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李天到处替我圆场说好话,还转头来悄悄问我,究竟是什么原因不爽。就在我想要冲他发火的一刹那,不知怎地,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桑迪娜那健康黑亮皮肤上灿烂无比的微笑,就叹了一口气说:“是舍不得这里,这两天一直没睡好,火大。”
温暖的斯里兰卡,给到这番感受的,就是巴卡这个小男孩和他母亲一家人纯洁善良的心地,慢慢教给我的一些人生态度。我曾发狠励志,永远都不要像我那在监狱里的父亲那样,重蹈他的覆辙。如今,远在重洋之外,我却从他们身上,体会到了人心里能够自然流溢出来的阳光般的温暖。
李天信了,他拍着我的肩膀笑嘻嘻地说:“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我反问他。
“你跳车那天,我就知道了,肯定是为了某个本地的姑娘吧。”
我沉默着笑了,没回答他。过了半晌,李天也再说什么,同样笑着走开了。
晚上,人鱼跟我的约会继续。
2021年4月25日星期四晴
今天的早餐饭桌上,对桌的一个不是很熟的瘦高个男同事忽然轻飘飘地冒过来一句话。
“你们到底是谁用香水了,怎么这满屋子都飘着某种异域风情的香气,啊?”
大家纷纷窃窃私语起来,其中夹着些许嘲笑的声音。
“或许还是女人的香水呢?” 一群人里有一半,都跟着哄笑了起来。
也许他并无恶意,可知道我家父历史的李天在一旁有些担心过度,他从我对面凳子上踢了一下我的脚,还压低声音说:“你别理他,小刘就是个大嘴八婆。”
我笑了一下,说:“不用担心,我不会往心里去。”
“我说啊,你这天天早出晚归地,还一天到晚都睡不醒的样子,大家讨论也是正常的。”
“这点小事,要是经不起别人说的话,我早就跳海一万遍了。”
可当我念到“跳海”那两个字,却只想到了人鱼那白腻的肌肤,光洁的脊背,翘起的鱼尾,湿滑的头发,以及他在夜里倒映着银河星辰的亮晶晶的眸子。
“怎么笑得满脸春色,果然心里有人?”
我低头含笑猛喝了一口汤,李天也笑着默然下来。
李天是一群粗俗低劣的海员里唯一让我不太讨厌的人。他跟我关系最要好,不仅仅是他总是很识趣看准时机地不再追问,更因为他为人牢靠,我总是能信任他,可以将一些事跟他说一说。
我不搭理冷嘲热讽的所有人,除了李天他们几个跟我要好的人以外。
夜幕降临之前,我就提前来到了海崖边。
暮色四合里,紫红色的霞光被收进暗黑的云层中,我在暗弱的光线里和人鱼玩着好玩的游戏。
我把那串只差了蓝色和紫色的海螺叼在嘴里,只用嘴不靠双手,套在了人鱼那漂亮优美的脖子上。
着实费了一番力气。
人鱼的头发都是齐腰还有余的长发,我还要用嘴和牙齿,一点一点将他银白色的长发从绳子下面□□出来。
我的嘴(........因晋江显示原因,省略若干字........),拂过他的腰,在他的长发蜿蜒的前胸和后背。
“你的头发怎么这样多啊?” 我用嘴(........因晋江显示原因,省略若干字........),都有香气萦绕。
(........因晋江显示原因,省略若干字........)他躺在那里,不停地笑着,看上去特别开心。
他开心,我就开心,就是这么简单。
迫不及待地,我们又(........因晋江显示原因,省略若干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