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海而亡》应听

47、番外：迷途（2）

　　那个伴随着众多高三学子欢呼声的夏天，成为了公子谋的噩梦。
　　周围是密不透风的墙，洁白无瑕，房间的正中间有一张病床，床上躺着岑欤。
　　他好想说了什么，但是太模糊，公子谋没听清。
　　看口型，好像是“我好难受，好难受。”
　　他在发烧，但是脸色几乎和周围的墙呈一个颜色，似乎眨眼的功夫就会和它们融为一体，永远消失。
　　公子谋想开口，但是他发现自己说不出话，甚至动弹不得。
　　忽然，岑欤的胳膊一瞬间变得血红，那片血色在蔓延，逐渐占据了他的整具身体。
　　岑欤的脸上也有血，是他自己吐出来的。
　　公子谋眼前一黑。
　　“岑欤，岑欤！”等到再次看见光明的时候，他只看到病床上铺着白色的布，布下面是一具尸体，尸体的左手手腕上带着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公子谋送给他的红绳。
　　“岑欤！”他惊呼出声。
　　“我的孩子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
　　“岑欤，岑欤你回来啊，岑欤！”不知从什么地方忽然伸出了很多双手，牢牢地抓住公子谋的身体，不让他追上去。
　　“岑欤！”
　　他猛地睁开双眼，额前的头发已经被汗水浸湿了。四周并不是密不透风的白色，他也并不是躺在病床上。
　　他只是在自己家的床上，做了一个噩梦。
　　公子谋深呼吸，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他浑身上下都被汗水覆盖着，黏糊糊的，很不舒服，他走进浴室，直接打开花洒。
　　水顺着头发往下流淌，浸透了他带着汗水的衣服，包裹了他整个人。
　　“怎么会做这个梦……”他低声地说。
　　噩梦里发生的事情，大部分都是真实的。
　　那段时间，岑欤的病情像是忽然加重了，总是流鼻血，一流就止不住，被迫，他的家人给他选择了住院观察。
　　高考前期，缺课是最可怕的事情，但是没有办法，如果不住院发生了什么没有人承担的起这个后果。
　　所以，岑欤在高考倒计时5天的时候进了南城第一公立医院。医生给出的检测结果并不理想，岑欤的病情果然加重了，医生给出的建议是：最好立刻手术，如果不行的话，吃药只可以延缓生存期限。
　　岑欤的家庭情况并不好，这么多年来为了给他治疗白血病已经花光了家里的积蓄，甚至还欠着别人的钱。
　　“我去找朋友借钱。”岑欤的父亲说。
　　岑欤的母亲是家庭主妇，父亲因为自身原因早就丢了工作，就都靠着岑欤的哥哥岑景遇一个人打工赚钱，是根本没有可能凑齐手术费的。
　　“卖血能挣钱，我去卖血，给小欤还钱。”他的妈妈如是说，“小欤不能没啊，他才十七岁啊…”
　　岑欤一个人坐在病床上，注视着自己的父母，哥哥和医生在一旁为钱发愁。
　　我能做什么呢？
　　你不添乱已经很不错了。
　　但是，我真的很担心爸妈，还有大哥。
　　他们会有办法的，用不着你一个病人来操心。
　　是吗……
　　是啊。
　　“爸，妈。”他忽然出声。
　　岑欤对着他们露出一个微笑：“能不要把我的事，告诉他吗？”
　　这个他是谁，现在每个人都是心知肚明。
　　岑欤的母亲看了他一会，还是没忍住，转头过去倚着他父亲的肩膀哭了。
　　“小欤，我留下来陪你吧，爸，妈，你们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陪着小欤就好了。”
　　转瞬间，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岑欤一言不发地躺在病床上，注视着皱着眉头的岑景遇。
　　“哥…”他说。
　　“嗯？”岑景遇在他床边坐下，“怎么了？”
　　岑欤对着他淡淡的笑了一下：“这么多年，家里花了不少钱吧，要不，就别治了，费钱。”
　　岑景遇眉头忽然皱地很紧，他像是想要动手，但是还是忍住了：“我告诉你，岑欤，不到最后一刻，没人会放弃你的。你自己也争点气，努力好起来，听见了吗？”
　　岑欤笑了，点点头。
　　“哥，我还能参加高考吗？”
　　岑景遇没说话。
　　“让我试试吧，好歹认认真真读了十二年书呢，我舍不得。”
　　岑景遇重重吐出一口气，点点头。
　　公子谋并不知道这些事情，是后来他帮着岑欤一家料理他的后事的时候，岑景遇跟他说的。
　　那是他跟岑家交往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看见岑景遇哭。
　　仿佛是被乌云遮盖，整个房子，都笼罩着挥散不去的阴霾。

作者有话说

　　嗯哼～～入学考试延期了，哦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