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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失败婚姻的附赠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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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过了一个世纪,该死的数学连堂终于过去了,而且充分发挥了老张的风格——中间不下课!
当老张布置完作业抬脚一走,教室里一下子就炸了锅,不管男生女生都抱怨着老张的剥削行为,然后边喊边跑着去厕所解放自己受苦受难的膀胱。
江逐月从厕所出来,吐出口浊气,顺手捞起桌子上的校服,边穿边喊陈卓,“赶紧走了,跑操千万别迟到,我看老张已经下去了。”每天上午第二节课一下,就是学生们深恶痛绝的跑操环节。本来就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高中生们哪有多余的精神和时间用在锻炼身体上。
江逐月刚转学没几个月,朋友说起来也有几个,但是最铁的还是陈卓,因为陈卓大大咧咧的,有什么就说什么,绝不藏着掖着,让江逐月感到和他在一起很放松。
两人并排走着,操场上全都是人,人挨人人挤人。三中三个年级,一个年级十六个班,排起队正正好好围着操场成一个圈。
江逐月不讨厌跑步,围着操场跑三圈而已,对他来说没问题,但他讨厌的是操场中间的草地里撒的不知道什么玩意,好像是黑色的塑胶石子一样的东西,一走路就往鞋里钻,每次跑完步都得把鞋脱了倒倒里面的石子。
正在江逐月懊恼石子硌脚的时候,陈卓一扯他的袖子,示意他往十一班方向看,“快看,乔阳!”
江逐月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很轻易的捕捉到了那个几乎算是光头的身影,乔阳还是阴沉着眉眼,一副压抑的样子,但他往那一站,就好像有股磁场把他和其他人隔绝开来。
江逐月发现学校里几个比较“积极”的男生正围着乔阳,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在说什么,乔阳也没表现出不耐烦,只是阴着脸,偶尔点点头算是回应。
估计是想抱大腿吧,江逐月心里嘲笑。三中和一中不同,不是重点高中,好像什么人都可以来这个学校混个文凭,但是三中的领导班子却都不是善茬,定的规矩一条比一条严苛,这才将将压制住了蠢蠢欲动的青春期少年们。
让江逐月有些不自在的是,乔阳在十一班。而且张庆荣也是十一班的班主任。三中有个关于“兄弟班”的规矩,就是相邻的两个班结为兄弟班,虽然是两个班,但是老师都是一样的,平时考试也是暗暗使着劲儿攀比,有些课外活动什么的也是兄弟班一起参加。犹豫一班是重点班,情况特殊,没有这个规矩,所以高二十班和高二十一班成了一对兄弟班。这意味着他未来不得不和乔阳打交道。
揣着明明暗暗的心思,江逐月站到队伍里,跑操开始前年级主任按规矩会先讲话。
这次讲话的是另一个年级主任——甄青。他和张庆荣仿佛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秃顶,啤酒肚挺着,但是他又和张庆荣不一样。张庆荣对学生的态度很严厉,也不搞任何特殊关系,就是软硬不吃油盐不进。而这个甄青,虽然摆出一副严厉的姿态,但他那些惩罚大部分就是叫家长,叫家长来干什么,大家心知肚明——为了收礼。
“经过我们学校领导班子的开会,我们决定来个「全校大消毒」活动!把你们那些花花肠子全都给我收起来!我们制定了学校的「五条红线」,谁如果触碰到这五条红线,轻者停课挨处分,重者直接开除!你们听清楚了:一:不许顶撞老师!二:不许男女之间不正常交往!三:不许让家长来学校滋事!四:不许在上课时做与学习无关的事!五,也是最重要的,严禁打架斗殴!”
甄青的小眼睛滴溜溜的转了一圈,无视学生们轻声的讨论,直到大家都感觉到了威胁,才下令开始跑操。
江逐月根本没把甄青的话往心里去,因为这种三条铁律五条红线每周都会上演一次,大部分也只是只刮风不下雨,大家乐呵乐呵也就完了,还是该干什么干什么——就是不学习。
今天天气很冷,江逐月不喜欢把棉袄套在校服里面,那样显得很臃肿,他就只穿了件毛衣,外面套了个校服。
陈卓把自己裹的跟个粽子似的,震惊的看着他,“月哥,你不冷啊!”
江逐月白了他一眼,“我是人,又不是北极熊,当然冷。一会跑起来就不冷了。”
陈卓冲他比了个大拇指,“宁要风度,不要温度,大哥牛逼。”
江逐月懒得和他解释,跟着大部队跑了起来。第一圈还好,到了第二圈,速度开始明显变慢,前排的女生都开始扶着腰,一副就要晕倒的架势。
江逐月控制着呼吸和心跳,还得躲着东倒西歪的同学,属实也不轻松。
三圈跑完,大部分都累瘫在地上,这是每天都会发生的常态。江逐月也曲起腿,双手按在双膝上喘了一会。等他一抬头,正好又看到了前面的乔阳。
乔阳看样子也只穿了一件毛衣和一件校服——他穿的是上一届的校服,使他和其他人有了点小小的不同。江逐月发现他穿的虽然少,但是好像一点也不冷,没有蜷缩着也没有往手上哈气,跑完三圈脸上也没什么特殊的表情,甚至连脸都没红,好像刚刚跑步的根本不是他一样。
江逐月撇撇嘴,真是个神人,不怕冷,体能还惊人,看来打架牛逼也不是吹出来的。
陈卓在旁边喘的跟快死了一样,一屁股坐在地上,“我......我不行了!累死......累死爸爸了!”
江逐月赶紧拽了他一把,“赶紧起来,跑完步不能马上坐下。”
陈卓半死不活的被他拉起来,勉为其难的选择了蹲下,嘴里一直念叨着一些听不清楚的话,用脚趾头想也是在抱怨这寒冷的天气和该死的年级主任们。江逐月直接选择无视。
一早上的课上完,终于到了中午放学。陈卓跟着江逐月走到楼门口就分道扬镳——他是住校生,江逐月一直走读。
乔阳好像也是住校生,江逐月看见他提着暖壶去了热水房。江逐月这样想着,忽然回过神来——都怪该死的陈卓,弄得他现在也是不经意的搜索着那个特殊的身影。毕竟没人喜欢把自己弄的跟个刚出监狱的劳改犯一样。虽然寸头造型也很奇妙的适合乔阳的形象,但是在学校里还是显得十分显眼。
江逐月找到自己的自行车,忽略一对小情侣正在车棚出演“情深深雨蒙蒙”的戏码,推着车往校门口走去。
先去辉哥那里一趟吧。江逐月想。
他骑了大概五分钟路程,拐进一条很偏僻的小巷子,大部分人可能根本不知道这片老房子里还藏着一个咖啡屋——精确的说是杂货铺+咖啡屋,他也是很偶然的发现了这个叫“没有名字的咖啡屋”的咖啡屋。
他走进那个不起眼的小店,小店很小,左边是一个大的吧台,右边只放着两张桌子和几把椅子,都几乎生了灰,可见这家店人气一般,不知道都靠什么来赚钱生活。
“辉哥,出来接客了。”江逐月敲敲木质的吧台,抬头看着吧台后面的帘子。
很快,帘子被掀开,露出一个男人的身影。辉哥,大名刘辉,一个烂大街的名字。但他本人一点也不烂大街。他头发很长,几乎到了能扎小辫的程度,还留着胡须,让人几乎看不清他长什么样子,却能从面庞的刚毅轮廓看出来,这是个不算年轻的帅哥。但是江逐月知道,辉哥身上有秘密。正常人都不会在这种地方,开一间这样的店。但江逐月很庆幸自己找到了这个可以说是自己的秘密基地的地方。
这家咖啡店的咖啡几乎卖不出去,杂货却能卖出去一些。
刘辉没多问他一句,就从旁边烟盒里拿出支烟丢给他。因为学校管得严,偶尔会发生翻书包之类的行为,江逐月就在辉哥这里买烟,每天放学来抽一根,或者带几根去学校。
江逐月沉默的点上烟,深吸一口,烟雾从他口鼻里冒出,把他整个人笼罩住。
“怎么,又不想回家了?”刘辉的声音稍微有点沙哑,但是却带着成熟男人的磁性。
“回家?那不是我家,只是个可以住的房子,家里连个人都没有,回去干嘛。”
江逐月眼睛中露出一种迷茫,他只会允许自己在刘辉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两个人的交往时间虽然时间不长,但彼此都很了解对方的脾气秉性,算得上是忘年交。有时候是刘辉在说,他在听,不发表任何意见,就只是听。有时候是他在倾诉,可能有时候说的驴唇不对马嘴,想起什么说什么,刘辉也从不打断。这种奇妙的默契让两个人都很愉悦。虽然关系很好,但江逐月还是不知道刘辉到底是什么人,原来做过什么事,只听到过零零星星的倾诉——他大概当过兵。他不愿说,江逐月也从善如流的从来不问。
刘辉没有发表意见,也静静地抽着烟。对他们来说,沉默也是个很好的交流方式,他这个地方算是城市中的乌托邦,几乎不会有其他人来打扰。
抽完一根烟,江逐月挥挥手,“辉哥,我走了。”刘辉抬了抬下颌,表示自己知道了。
江逐月跨上自行车,随便买了个午饭就回了家。他也不是不会做饭,就是懒得做。
他拎着午饭拿出钥匙开门。房间不大,普通的两室一厅,家里没有别人。
江逐月在门口站了一会才进屋,屋里虽然有暖气,但还是让人心底发凉。
江逐月的家庭很特殊——可以这么说,他爸他妈都不要他。
江逐月有一个很惨的身世,好像小说男主一样充满了狗血淋头的剧情。
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经常见不到父亲,父亲总是早出晚归,时不时的还会莫名失联一阵子。一开始母亲很着急的到处找人,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也不找了——她也开始不回家了。一开始江逐月还有爷爷奶奶,可后来,江逐月只能学会自己一个人生活。
直到他长大,有了大人的思维,才从父母亲吵架时吐露出来的碎片中提取到了一个狗血的故事。他爸是个同性恋,骗婚生子。母亲一开始不能接受,歇斯底里,换来的是丈夫冷漠的注视和毫不留情的转身离去。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时而抱着他哭泣,时而咒骂他和他爸相似的脸。最终,母亲想开了,自己也出去找男人,留下江逐月一个人尴尬的活着。只是他的双亲都很大方,每个月生活费都给的足足的。
江逐月一开始觉得自己很惨,世界上没人比他还惨了,后来也就慢慢麻木了,接受了这个事实。自己只是一段失败婚姻的赠送品。想明白以后,连母亲偶尔打电话问候他也懒得应付,更不提那个很久没见过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