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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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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个丰收的金秋时节,满山漫野的山楂树。
灼眼的红色,一片接着一片,融汇起天际的霞光。
稚嫩的小手捡起一颗落果,欢喜的向远处挥了挥。
那处站着的。
是一个妇人,环抱着襁褓中的婴儿。
柔柔的笑着。
霞色越来越深,慢慢凝成暗红色,像血一般往下滴着。
霎时日月混沌颠倒,眼前的场景飞速褪去,天地骤变。
再看,
竟已置身于暗夜。
血,像断了线的珠子,拍打在土壤上,与漆黑的泥混为一体,分辨不出了。
那人就像一坨烂肉,形状扭曲的死去。
死者手紧握成拳,掌中的东西,显然比命更重要。
残忍的掰开手指,毫无犹豫的取走。
是一颗药丸。
沾着黏腻的血,映着淡淡的月色,发着幽幽的光。
周遭阴暗又压抑,如同被死死扼住的咽喉一般,令人窒息。
“小姐”,“小姐”,“小姐”
迷境中声音一声大过一声,如同涓涓细流,引着她走向光亮处。
程溪蓦然睁开眼。
原来是个梦。
青芽皱巴起苦菜似的脸,焦急的杵在她面前。
“小姐,您可算醒了。”
喉处的窒息感尚未散去,梦中每个画面都真实得可怕。
山楂树、妇人、药丸…
程溪垂眸,陆陌出现得突然,梦也似乎昭示着什么。
但她一时也捋不清,辨不明,这种模模糊糊的感觉难受极了。
穿书者大都知道自己的命运,情节中的重大节点,但她除了书中的内容,关于原主本身的情况一概不知。
本书着重描写男女主的感情线,提及她这种边缘角色是少之又少。
她能做的,就是故作呆傻的默默观察,然后慢慢理出头绪。
那颗…药丸,好像在哪见过…
形状、大小。
都像极了…丫鬟昨天给的那颗!
她终于想起有何不对劲,如果此药丸真如同丫鬟所述治疗女儿家的腹痛,那陆陌拿它有何用?
小姐半晌不言语,丫鬟们已经见惯了。
“小姐可是又任性了?”
青芽用帕子拭去程溪额上的汗,“早上相爷来过了,到也…没说什么。”她想起今早丞相面色难看,隐隐有些担忧。
“让小姐醒了去凌武场呢。”
“小姐收拾好了,就同奴婢们走罢。”
程溪还想着问问药丸的事儿,就被这话给噎回去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丞相还指不定怎么祸害她呢,她实在不想去。
但丫鬟们把丞相的话奉为圣旨。
即便她神色恹恹,青芽和青苗也能利落的搞定一切事物,向着丞相下达的命令冲过去。
到了凌武场,两个丫鬟就规规矩矩的退在门边,半步也不肯踏进去。
瑟瑟秋风吹得她发丝乱扬。
桂花油的味道有些浓了,略有些呛。
原身发质不太好,也可能是营养不良,总之头发又干又柴,青芽给她梳髻恨不得蘸上半罐头油。
她搓了搓鼻子,自顾走着。
相府财大气粗,建个武场没什么,只是这场大得有些豪横了。
她走了一刻钟,才瞧见些蚂蚁大小的人。
由远及近,打斗声越来越大。
眼前的景象,程溪只觉得有些晕。
足足有六个半米高的巨型擂台,皆由青石垒垫呈圆形,每桩擂台上可同时容纳四组对手。
令她眼花缭乱的,不止是凌厉逼人的招式,还有那套流水线般的比试程序。
除了正在打斗的,余下的少说有两百人,他们黑衣短打,两两一组,训练有素的等待着。
一组武罢,下一组即刻飞身上前,展开新一轮厮杀。
不断有人被摔下台,也不断有人冲上去,像连绵不断的线珠子。
这地方是丞相用来训练隐军的基地。
府中的隐卫分为两种,一类扮作侍卫,巡护着整个府。
另一类则黑衣短打,潜藏在隐秘之处,只待号令。
相培养的隐卫远远不止眼前这些,书中描写过隐军大都在霄山,霄山地形复杂,六个大小不一的支脉纵横交错。
再加上霄山被称为华国的神脉,主脉之上屹立着数以千计的道观,华国历代皇帝登基前都会拜礼一番,从未有人敢大不敬的在神脉之上操兵练军。
因而不管是地理还是伦理,霄山都是隐军韬光晦迹的好地方。
丞相发动宫变的那晚,藏匿在霄山的隐军倾巢而出,险些令江山易主。
任何人置身于厮杀的角斗场,都要倒吸一口凉气,除了程亦谨。
丞相名为程亦谨,字德之。
虽说名字占了谨与德,品性却大相径庭。
他双手背在身后,居于凉亭之上,层层阶梯叠砌出的高台,那是个一览无余的好地方,底下的一招一式尽能收入眼底。
看着面前暴力又血腥的场景,他骄矜之气溢于言表,不枉他煞费苦心许多年,终是培养出了如此的杀人工具。
看见她,程亦谨立刻换上舐犊情深的面孔,从高台之上缓缓往下走。
“溪儿”
这两个字着实腻得她头皮发麻,低声道:
程溪看着他臃肿的身型,像个球似的艰难的向下滚,忍住后退的冲动“不知爹爹叫女儿来所谓何事?”
“等他们打完,”丞相已走到了阶底,气喘吁吁。
“爹爹定为你选个最好的侍卫。”
“...”
她算是明白了,车轮战打一圈儿,选出隐卫中的佼佼者,她身边儿就多了条丞相的眼线。
只是...不知道陆陌会不会胜出。
虽然她记得书中写过他武功盖世,可那是八年之后的事儿。
更何况,昨天晚上的陆陌,看起来似乎有些…稚嫩。
最起码和他年纪比起来,她算是老阿姨了。
程溪承认这些小伙子们的动作行云流水,可她可没变态到欣赏这种断胳膊断腿的暴力美学。
但是她又想知道陆陌在不在人群里,只能梗着脖子向里看。
丞相见她感兴趣,更是大手一挥,加大了比试的难度。
当锁着狮子的巨型铁笼被推上来时,程溪简直要当场尿遁。
她也曾在动物园见过狮子,但眼前这只的体型是普通狮子数倍。
她要怀疑华国是不是有什么辐射能令动物变异了。
简直是狮子王啊,狮子王。
丞相威风凛凛,气若洪钟。
“敢于斗狮者,赐药。”
此话一出,立即有隐军飞身而出,拱手半跪在丞相面前,表示愿意一试。
程溪实在反感这种猛兽伤人的画面,即使在现代,动物园老虎咬人的新闻她都没胆子看图片,更别提这种实实在在的盯着看。
正在她思考装晕哪个姿势比较真实的时候,一眼瞥见了人堆里的陆陌。
原因很简单,陆陌的长相是个纯正的小白脸。
隐军们都低着头的时候,面对黑压压的脑瓜子,程溪自然认不出他。
可一旦漏出脸,他那隽秀且帅气妖冶的脸就非常吸引眼球。
再加上昨晚的近距离直视。
程溪百分百确定就是他。
而陆陌此时正若有所思的盯着她。
两人猝不及防的对视,他勾了勾唇。
似嘲讽,又似挑衅。
程溪也被这个笑整得有点儿上火。
瞧不起谁啊这是。
昨晚你都动不了我,咱俩谁强谁弱你还没数?
想到昨晚系统的应急保护功能,程溪顿时有了主心骨,挺直了腰板。
她清了清嗓,小手柔柔的指向陆陌。
“父亲,女儿想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