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城诀》野生吱吱

9、重逢

　　天魔宗。
　　“主上，”一个脸戴面具的男子弯腰拱手向他面前的人说道，“小姐那边，成了。”
　　“哦，很好。”那面前之人转过身，脸上布满了狰狞的疤痕，阴暗的眼中闪着丝丝杀意。

　　此人正是天魔宗宗主啸道子，说来这名与天魔宗实属不配，但是光看这张脸与那双眼，旁人便觉得颤栗。没人知晓他曾发生过什么，脸上的疤又是如何而来。

　　这处暗室的门口平平无奇，谁也想不到里面有一个深入地下的洞穴，常年燃烧着熊熊烈火，火光照亮了整个暗室。

　　若是站在穴口的边缘，隐隐能看见火焰的深处插着一柄剑，墨黑的剑柄散发着幽幽的黑气，习武之人都能感觉到一股深不可测的邪气从剑身散出。

　　那竟是众人苦苦寻找的噬魔剑。

　　面具人垂着眼，恭敬地等待啸道子的下一步指令。
　　“诡道，如今还差什么？”这面具人居然是前些时候与慕无霜一行人前往边境的诡道修士。

　　“回主上，只要小姐的血与玉绝尘的血相融了即可。”说罢他抬起头，那眼中闪着奇异的光，隐隐感觉到一丝疯狂。
　　此番放出消息，明面上让慕无霜寻找噬魔剑，实则却是让玉绝尘中毒。

　　话语间连啸道子都感受到他的激动。的确，十多年的心血全看这一步了，若成了，天下便能收入囊中，若不成……
　　不过在他眼中，没有不成。暗室里猛然回荡着一阵猖狂的笑声，那双阴狠的眼泛起红丝，诡异地很。

　　天城闹市，翠玉楼内。
　　一女子身着素衣，头戴一顶竹笠，白沙挡住了她的脸，隐约能瞥见白皙的肌肤。她独自一人坐在桌边，低着头饮下一杯酒。
　　几个人围坐在一楼窗边的桌上，热切地讨论着：“诶，你听说了吗？”
　　“你是说天机阁阁主玉绝尘死而复生的事吗？”
　　“说来也怪，当初人人都见到他被杀手刺死，血溅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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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这里，其中一浓眉大眼的壮士招呼那几人低声说了几句，只见到那几个纷纷倒吸一口气。

　　“小二！我们要一间上好的包房。”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门口站着身穿便衣的男子，只见他面容清秀，浑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进的气息。

　　随后他弯腰让开了身，身后缓步走来一人，只见他星目剑眉，素色装束，腰间别着一枚玉。他向店内环视一周，目光所及之处寒气逼人。

　　掌柜见状赶紧过来招呼：“靖王来了！小的有失远迎，还望赎罪。快快二楼有请。”
　　谁知他连看都不看他一眼，而且将目光定在了一处，然后负手朝慕无霜的方向走来。

　　慕无霜虽戴着斗笠，却还是有些慌了神，紧紧握住袖中的剑，低着头装作饮酒。
　　靖王似是没发现她，而是绕过她走到了与她相隔几桌的地方停了下来。
　　“玉阁主，许久未见，近来可安好。”靖王对着那桌上的人开口道。

　　玉绝尘？慕无霜心中愕然，他什么时候来的，自己竟丝毫没有发觉。
　　只听得熟悉的声音淡然地说道：“一切都好，不牢靖王挂念。”
　　“玉阁主怎么不请本王前去天机阁坐坐，听闻你阁中的酒乃是世间的美酒。”

　　“若靖王喜欢，在下差人将酒送去府上便是。”玉绝尘笑眯眯地说着，却淡然地坐着，毫无起身的意思。

　　靖王面色逐渐难看，然后轻哼一声便拂袖而去，快步离开去了二楼。
　　见靖王与他手底下的人离去的背影，她才松了一口气。
　　“跟我来。”一个身影走过她的身旁，然后轻声说道。

　　距上次边境一行，已过去了两三月。慕无霜醒来之后趁夜离开，跟店家买了一匹马，一路向西狂奔回到了天魔宗。
　　她与啸道子说明了情况，原以为义父会责怪她，谁知他一反常态没有怪罪她，而是让她将银子付了，别再找噬魔剑。
　　她心中虽有疑虑，但也不好多问。

　　她差人把酬金送去了天机阁，虽说小时候有些情缘，但如此他们彼此之间早已天差地别，不适合再相见。

　　义父再没有新的指示，她便又偷溜出天魔宗，之前也不知道干过多少次这样的事情了，只是这一次辗转几次，她竟又回到了天城。

　　这次偶遇看来是玉绝尘早已知晓了她的行踪，怕是她踏进天城一步之时，他就已跟着了。

　　慕无霜默默地跟着玉绝尘来了一处院落，那院子处在在闹市中，从外看起来与寻常百姓家并无异常，推门进去却是别有洞天。
　　她边走边看，没注意脚下的路，不想踩了个空。一双手瞬间扶住了她。
　　慕无霜抬头便见玉绝尘盯着她，看了许久却不松手。

　　她挣扎了几下想要挣脱，玉绝尘骤然将她搂进怀里。
　　“不要再离开我了。”他闷闷地开口道，呼吸扑在脖间，心里激起一层浪。
　　慕无霜脑中一片空白，怔在原地，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将手默默地附在他背上，心缓缓坠落。

　　不知道过了多久，四周好像连风都静了下来。玉绝尘终于松开手，拉起她的手往一处客房走去。
　　“日后你便住这间，离我的房间不远。”玉绝尘刻意加了后面那句，然后准备转身离去。

　　慕无霜一把拽住他的衣袖，犹豫半醒问道：“你为何不回信？”
　　“不回你才会来找我。”说完便拂袖而去，留下一脸错愕的慕无霜愣在原地。
　　他何以觉得自己是来找他才会来天城的。

　　接下来几日玉绝尘再没有出现，只是一日三餐差人送到房内，事无巨细。
　　闲来无事，慕无霜出门去园中逛逛，园中栽种着不同品种的花，唯独绣球养地极好。
　　她附身伸手点了点花瓣，手腕上露出的地方显出一条明显的痕迹，暗红色的线从手臂深处延伸出来，即将到达手掌。

　　慕无霜下意识地缩回手，另一只手忍不住摸了摸，这线越发的长了。

　　前些时候给义父看过，他只是说会再给她找一枚珠子来压制她体内的毒素。
　　她轻叹一口气，也不知此时的玉绝尘在做些什么。她猛地被这样的想法吓了一跳，何时自己竟这般想着他了。

　　正准备回房之际，竟看见一人，那人也是皱起眉，一言不发地盯着她。那眼，深不见底。
　　“阿斐，你来了。”说话之人正是消失踪迹许久的玉绝尘。
　　“嗯。”斐长歌并没有要过来的意思，许是在玉绝尘的园中见到她过于惊讶吧，所以语气里满是僵硬。
　　“来我房里，有事与你商讨。”他没有看向慕无霜，直径拉走了斐长歌。

　　回到房中，慕无霜有些坐立不安，心里泛起一丝不安。

　　“砰！”伴着一声撞门声，门被人用力踹开。

　　一把剑迎面袭来，直逼喉尖。可是那剑又突然偏离，猛地刺伤她的肩膀，血瞬间泼溅开来。她摔在地上，背狠狠地撞在后面的桌角，痛地她闷哼了一声。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慕无霜没有要再躲避的想法，反正她或许时日不多了。

　　再睁眼时，她眼前挡着一人，是玉绝尘。血从他手上滴落，他竟徒手接住了斐长歌的剑。斐长歌是要置她于死地的，可见那剑的力道是如何的凶猛，玉绝尘竟一声不吭接住了。

　　玉绝尘死死地盯着同样愕然的斐长歌，冰冷地嘴角紧紧地抿着。
　　慕无霜忍着剧痛抓住面前的人，焦急地说：“你做什么，快放手。”

　　“斐长歌，你若再伤她分毫，你我再无朋友可言。”话一出口，斐长歌的脸上阴霾密布，猛地仰天长笑。

　　他丢下剑，仿佛失去了全身力气般跌坐在地上：“你又何必为了一个女人如此！你迟早要死在她手上的！”
　　“那又怎样。”玉绝尘顾不上自己的伤势，忙扶起慕无霜坐下，然后从袖中掏出一瓶药往她伤口撒了一些。

　　她看着眼前的人，摁下他的手，勉强站起来走到斐长歌面前，一样坐下来，柔声说：“你要是想杀我，我不会躲。如果这样能减轻你的痛苦。”
　　说罢便拿起地上的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同一个地方深深刺去。
　　霎那间，慕无霜的眼眸失去了焦点，刺痛已经痛到无法言语，血再次喷溅出来。

　　斐长歌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她为何……不避开。

　　自她抛下他们几人离去后，自己每每做梦都能梦见当年被灭派的惨状。他日日像游魂一般，什么事都提不起劲。
　　今日竟遇见了她，不管玉绝尘与他说什么，他的心里有个声音疯狂地在叫嚣—杀了她。

　　玉绝尘快步上前接住了痛的快要失去意识的慕无霜，失去她的那种恐惧又如海潮般扑来，他甚至觉得呼吸不过来。
　　斐长歌失魂般頽坐在地上。

　　慕无霜勉强地开口道：“这也算是我欠你的…咳咳咳…若不是我…你…也不会经历那些事。”
　　听罢，他垂下头，冷笑了一声，然后努力支撑着身体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往门外走去。

　　玉绝尘猛地抱着她，双眼猩红。
　　慕无霜忍着剧痛想要伸手摸摸他的脸，手却怎么也抬不起来，玉绝尘一把抓住她的手。
　　“一直…想对你说…玉绝尘，能遇见你…咳咳咳…真好。”说罢她努力挤出一丝笑，想让自己看起来好一点，然后视线逐渐地开始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