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番外 有蝴蝶轻盈飞过的归途 那个医生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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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都是有极限的。
——本应如此。
那名把我带到军队的医生总是从早上忙到晚，又从晚忙到早，战争刚开始的时候我还见过他休息，但后来我就再没见过他睡觉的样子了。
面不改色的给自己一枪然后让我治疗保持状态已经变成了他如同呼吸一样的日常，我也从一开始的生气变得沉默下来，因为即使我还小也知道如今的局势根本容不得他歇息片刻。
然而就算这样他还是坚持着我还小正在长身体，于是总是用他的异能力体督促我好好吃饭睡觉。
那个医生，总是在对我说感谢的话，他替那些战士们感谢我，替他自己感谢我，他总是说幸好有我在，他们才能坚持到现在。
但我知道不是的。
也许最一开始的我真的被他诚恳的话语骗了过去，毕竟他看上去并不是在撒谎，但是在有一位士兵拒绝了治疗并向他祈求死亡的时候，我才终于发现——
这场悬殊的战役能坚持到现在，其实都是因为有他的存在。
我的异能也许确实是有作用的，但也只是保证了战力而已。
那些士兵能继续战斗的力量，能坚持战斗的意志，我们现在还没有走向失败的末路——
都是因为医生还勉励支撑着。
可惜我那么晚才察觉到。
在战场这里，除了谢谢以外，他和我说的最多的就是“对不起”。
“对不起，麻烦你了，晶子。”
“对不起，又需要你的异能力了，晶子。”
“对不起，但是请再忍耐一下，晶子。”
“对不起……”
那个家伙对我说了数不清的对不起。
为需要我一个本应作为国家决定要战斗的理由的孩子上战场感到愧疚。
为让我见到那么多今天还在谈笑明天就再也回不来的生命的流逝感到愧疚。
为虽然如此却还是因为实在是需要我的异能力而不得不让我留下战斗感到愧疚。
那个家伙，治疗伤患，处理军事，制订计策，指挥战斗……
他什么事都能做到完美，仿佛无所不能，有时我不得不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他思考他真的是人类吗？
若不是他会受伤，我就真的要这么确认了。
人都是有极限的，医生却仿佛打破了这个魔咒。
但也只有医生做到了这一点。
我只能治愈肉.体，却对士兵们的心束手无策。
在我为自己异能的能力所庆幸的时候，却没有发现大家其实都负荷不住了。
那么……为什么更多的人却选择死死拖着那残破不堪的灵魂坚持着呢？
目光在求死，内心在求死，大脑叫嚣着想要永恒的长眠，却又来请求她继续治疗让他们活下去。
我看到这些人的视线都注视着同一个方向。
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医生就静静地站在那交汇处，身姿挺拔。
他不曾软弱，不曾迷茫，不曾表现出一丝犹豫。
当我们所有人都被恐惧压下了头颅之时，只有他仍一如既往地仰望天空。
我的内心仿佛突然被什么巨大的事物所重重击中了。
那时还年幼的我并不知道那过于激烈的情绪该如何形容。
只是眼泪突然就不受控制的往下流。
那是我第一次哭的那么伤心，医生蹲下身给我擦着眼泪，我抽泣着嗅到他身上鲜血和药物的气味，感觉到他的手轻抚着我的头。
“对不起，晶子。”
他又对我道歉了。
“但是拜托了，请再坚持一下。”
他的体温不是很高，但我却觉得非常温暖，像是从黑压压的乌云的缝隙中撒下的阳光的恩惠。
因为从那名士兵的死中感受到了什么而惶恐起来了的内心也似乎有了可寄托之处。
从不可控制的噩梦中惊醒的时候，也仿佛有了可依仗的事物。
后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我们终于被下达了撤离的指令。
我从似乎无穷无尽的治疗中抬起头，恍然发觉原来是已经有半数的士兵失去了战斗能力。
此之谓战场上的『全灭』。
也就是说只要士兵有半数负伤了，军队就会撤退。
然而这明明是不应当被得到的结果。
因为有我在。
有我的异能力在，士兵们不会负伤。
也就不会撤退。
……应当是这样才对。
……
原来如此。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在我最初来到军队时，医生就只会让我治疗缺少了一部分肢体和濒临死亡的士兵们。
原来如此。
我怔怔地看向脸色依然沉静的医生。
在最一开始的时候，医生就已经看到了这个失败的未来。
这场战斗必输无疑，这场战役终将败北。
医生他一直以来都是所有人中最清楚不过的人。
原来如此。
医生每一条发出的命令，每一次做出的指挥，都是在为一件事做着准备。
他的目的不是赢得这场战争。
他的坚持不是为了战役胜利。
他一直以来的愿望、一直为之努力的夙愿——
——是士兵们都能尽量完好的回家。
他是为了这个才需要我的异能的，在给军方上层证明异能教义的价值的基础上，为了让士兵们避免死亡，为了让士兵们远离终身的残疾。
为了让这些为了国家而出征的士兵们，能带着可被时光治愈的伤口回归故乡。
这就是他做出的最优解。
在这个所有人都失败了的结局中，只有医生一个人达到了胜利。
意识到这一点的那一瞬间，我突然失去了言语的能力，只能死死地拽住他的衣角，看向他仍然平静的紫红色的——
——仿佛在宣誓着这是理所当然的胜利的眼眸。
当我们这群败兵残将深深地低下头颅的时候，有一个人凯旋而归高举着旗帜带领我们踏上了归乡的路。
于是在这残酷的战场上所经历的那些咬紧牙关也无法承受的痛苦，那些用尽全力却毫无作为的挣扎，仿佛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此刻变得值得了起来。
医生好像感受到了我的异状，他望向我，我不知道我是用着什么样的表情看着他的，但是一定很丢脸吧。
所以他才会在微微一怔后对我露出了如清风般温柔的微笑。
在士兵们哭着庆祝战争结束的声音里，他蹲下身轻轻抱住了我。
“对不起，晶子。”
我听到他对我道歉，
“真是辛苦你了，但是今后就不用再忍耐了。”
他的声音很轻缓。
“谢谢你，晶子。”
我听见他对我道谢，
“一直以来，你做的都非常出色哦。”
他的怀抱很温暖。
“简直像是天使一样呢。”
在硝烟和鲜血中，我听到他这么对我说。
于是那些日子的噩梦，也似乎变成了蝴蝶飞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番外 有蝴蝶轻盈飞过的归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