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俗》秋霖白

2、第 2 章 死亡

　　手机震动了。看见熟悉的头像，姜辰良笑了笑。

　　姜丝:下班了。

　　姜辰良动动手指回复。

　　姜片：今天上班怎么样
　　姜丝: 还行，晚上想吃什么
　　姜片: 想吃肉
　　姜丝：好
　　姜片：还有
　　姜丝：还想吃什么，我去买
　　姜片：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卤猪、卤鸭、酱鸡、腊肉、松花、小肚儿、晾肉、香肠儿、什锦苏盘儿、熏鸡白肚儿、清蒸八宝猪、江米酿鸭子
　　姜丝: 你跟我搁这儿报菜名呢？
　　姜片：可以吗
　　姜丝: 吃屁，喝西北风去吧你
　　姜片: 西北风有可乐鸡翅、红烧排骨味儿的吗
　　姜丝: 可以有
　　姜丝：那给你做可乐鸡翅、红烧排骨味儿的西北风
　　姜片: 好

　　姜辰良又笑了一会，这种感觉真好啊，期待着放学，期待和简宁一起度过的时间。
　　简宁休学的时候差不多暑假了，姜辰良找了个理由，一个暑假都和简宁在一起，简宁找份兼职勉勉强强维持生活，简宁每次下班早的时候都会做些好吃的，有了姜辰良，简宁的厨艺进步不少。
　　现在已经高三了，学业开始变得沉重，去找简宁的时间也开始减少，即便如此他也期待着，简宁已经放弃高考了，各种理由拖着他，虽然姜辰良找他谈过，但是简宁有自己的考量，做了决定的事很难改变。
　　姜辰良的思绪被铃声打断，他收拾好东西，往简宁的住处走去，一路上姜辰良都在看手机，但他总觉有什么跟着他，他回头却没有任何人，但他还是留了个心，绕路走。
　　简宁在厨房听到了开门声，看了看时间，“今天这么晚”
　　姜辰良不想让简宁担心，“今天老师拖堂了。”
　　“好香，什么时候能吃饭”姜辰良从简宁身后抱住了他。
　　“快了。”
　　姜辰良突然笑了，呼吸打在简宁耳朵上。
　　“有病”简宁推开姜辰良，“笑屁。”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姜辰良说。
　　“像什么”
　　“等丈夫回家的妻子。”姜辰良说。
　　“你想死？”简宁的脸黑了黑，然后把姜辰良踢出厨房重重的关上门。
　　“哎，开门，我错了，老婆放我进去吧。”姜辰良敲了几下门。
　　“死吧你!”简宁一声怒吼。
　　姜辰良笑得更开心了。
　　简宁忍无可忍打开门，“你要是明天不想去学校直说，我可以帮帮你。”
　　“我知错了，一会吃完还要回家。”
　　简宁回厨房端菜，“这几天走的这么勤？”
　　“高三了，他们看我看的严也正常，马上寒假了，这几天我就不来了，等寒假来。”姜辰良去帮忙。
　　“寒假几天？。”
　　“十天？学校还没消息，差不多吧。”
　　“行，知道了，天才，努力吧。”
　　“好香。”姜辰良在厨房偷吃。
　　简宁无奈的摇摇头，确实很好吃，可能也是因为姜辰良在吧。

　　“我收拾，你回家吧，很晚了。”简宁说。
　　“好”，姜辰良起身收拾东西，然后看着简宁。
　　“怎么了？”简宁问。
　　回复他的是一个吻，姜辰良把简宁推到墙边，好一会才放开，抱着简宁，头埋在简宁肩膀上，“已经开始想你了，怎么办。”
　　简宁愣了愣，笑了一会.
　　“好了，走吧，我送你下去。”
　　简宁牵着姜辰良的手，陪他走了一段路，突然感觉脸上有点凉，抬头一看，“下雪了”
　　“好久没看到雪了。”姜辰良说。
　　简宁握了握姜辰良的手，“走吧。”
　　姜辰良往回家的方向走过去，简宁一直在原地看着，直到已经看不清姜辰良的身影。简宁活动活动有些僵的手，准备回去，突然前面的身影让他呼吸一滞，那些本该被压下的回忆全部涌了出来，简宁跑过去，那个人的身影却不见了。
　　简宁揉了揉鼻梁，宋松出狱了，五年？他为什么会在这里？简宁能在想到的只有一种可能性，宋松在找简宁，但简宁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所以他在跟踪姜辰良，想到这里简宁全身发冷。
　　看这个样子宋松还没找到自己，如果找到了呢？他想干什么？他会不会对姜辰良出手？
　　无数的疑问在简宁脑子里盘旋，他突然慌了神，他害怕姜辰良会受到伤害，何况是因为他，但现在看来，宋松还没什么动作，万一就是找他要钱呢？
　　他拿出手机给姜辰良发消息提醒。但心中的不安仍挥散不去，宋松的出现像在提醒他，他仍然身处沼泽。

　　转眼间春节临近，到处都洋溢着喜庆、愉悦。姜辰良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来了，简宁有些担心。今天简宁打算去门口等姜辰良，路上看见一家甜品店，就进去买了些甜点。
　　没等到校门口，他就看见了，那个让他万般憎恶的男人。宋松找不到简宁，只要简宁想藏，他就找不到。
　　宋松也看见了简宁，宋松一瘸一拐的朝他走来，简宁本想看看他想干什么，等他走近，他就知道，已经没有谈的必要，宋松想要他死。
　　宋松的表情他看过太多，这种当然也见过，在他小时候，宋松无数次露出这种表情，每次露出表情的时候，简宁都会受伤。
　　他知道，宋松想要他死。简宁转头就跑，也不知道跑了多久、跑了多远，他不敢停，以前他或许会和他拼命，但是现在他怕了。
　　简宁给姜辰良打了电话。
　　姜辰良赶到的时候，简宁缩在床上，面无表情。姜辰良心被揪住了一把，他抱住简宁，一切语言都显得无力。姜辰良恨那个男人，他的男朋友本可以毫无负担的活着。

　　今天是除夕夜，姜辰良订了电影票，拉着简宁去看电影。简宁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姜辰良才想带他出去放松。
　　“看什么电影？”简宁到电影院才问。
　　“恐怖电影。”姜辰良说。
　　“姜辰良你是不是有病？大过年的看恐怖电影？”简宁气笑了。
　　“这不带你出来放松。”姜辰良回。
　　“带人出来放松看恐怖片，是嫌我活太久了是不是？”简宁说。
　　“这就是你不懂了，恐怖电影释放压力、释放情绪，直接就把不开心吓走了，是吧。”姜辰良耐心解释。
　　“逗三岁小孩儿呢？什么脑回路”简宁说。
　　“天才的脑回路。”姜辰良得意道，“怎么样，厉害吧？”
　　“厉害个腿。”简宁没理他直接去检票。
　　“哎，怎么这样呢？”说着跟上去。
　　电影没几个人看，就三个人，还有一个前面的女孩。
　　刚开始没什么恐怖的，挺无聊的，但是姜辰良却抓着简宁的手不放，简宁无声的笑了笑，到底是谁在害怕啊。
　　一场电影下来，简宁什么都没记住，倒是姜辰良被吓的不轻，手在简宁身上摸来摸去。回去的路上姜辰良一直在说刚才有多恐怖。
　　“前面的女生胆子都比你大。”简宁说。
　　“我没怕。”姜辰良说，“你是不是移情别恋了？”
　　“我没……”话说到一半嘴就被堵住了。
　　他们并不在意有多少人在，他们是情侣，本来就是在做情侣该做的事。但是不一样，不少人驻足观看，指指点点，面露嫌恶。姜辰良亲了一会就拉着简宁走了。
　　“姜辰良你是不是有毛病。”简宁笑着问。
　　“不好意思，吃醋了，宣示主权，男朋友。”姜辰良认真道。
　　没等简宁说话，他又说道：“刚才又两个女生在看你，一看就不怀好心。”
　　简宁没忍住笑出了声，“盖章宣示主权？”
　　“嗯。”
　　简宁侧头在姜辰良脖子上吻了一下，留下了一个不深不浅的吻痕，显得无比暧昧。
　　“盖个章，满意了吗，男朋友”简宁问。
　　“满意了。”姜辰良说。
　　“我会一直爱你。”简宁认真的说。
　　姜辰良笑了笑，“我也是。”

　　舒适的环境会让人忘记危险。
　　他们回家没多久，就有人来敲门。
　　“这么晚了，谁啊？”姜辰良说。
　　“男朋友，开个门。”简宁从洗手间探出个头说。
　　姜辰良开门就愣住了，然后有一个人冲了进来。直接往姜辰良身上打。
　　“躲这儿了，是吧？你就在这儿鬼混？我说怎么不回家，你俩在这上床呢？恶不恶心!”
　　是姜辰良的父母。
　　姜辰良捂着右手手臂，脸上的表情很冷。
　　“我不回去。”
　　“不回去干嘛？让你在这里和那个垃圾上床吗你们有病!我都嫌恶心!”姜辰良的妈妈尖叫。
　　简宁出来就看到这一幕，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简宁!就是你带坏的辰辰，他本来是个多优秀的人啊!你毁了他!”姜辰良的妈妈声音非常尖。
　　姜辰良的爸爸直接拿起凳子要打简宁，姜辰良挡住了，凳子又打在姜辰良的右手臂上，姜辰良疼的吼了一声。
　　“别碰他!”姜辰良大吼。
　　“姜辰良!”简宁第一时间去看姜辰良，姜辰良的右手手臂骨折了。
　　“你干什么”简宁眼眶有些红。
　　“我让他跑，我让他长记性!你们都有病!让人作呕!”
　　“你们根本就不知道我想要什么，是你们错了。”姜辰良语气平静。
　　一个巴掌甩在了姜辰良脸上，“你看看你脖子！恶心!两个男人更恶心！”

　　简宁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离开的，好像是有人报了警，警察赶走了他们，姜辰良也被带走了。
　　房间里一片狼藉，简宁坐在地上，回想着刚才的一切，大概所有人都会觉得他们得了病，会觉得是简宁带坏了姜辰良，所有人都会对他们失望。
　　他们怎么说怎么想简宁都不会在意，只是，姜辰良该多疼啊。
　　简宁红着眼眶，明明自己身上也有伤，却不觉得疼，只是心一阵抽痛。
　　所有的愤怒都在这一刻爆发，那种陷入泥潭的压迫与窒息也随着姜辰良的离开而爆发。
　　有人把他们在一起的事散播出去，散播到学校，姜辰良的父母才会知道，简宁知道是宋松，宋松想毁掉他们，但是他要留着命，他想见姜辰良，他不能舍弃他的爱人。
　　窗外的人在倒数新年的到来，所有人都沉浸在欢快的氛围里，留给简宁和姜辰良的却是无限的痛苦与挣扎。

　　姜辰良被送进了医院，所有人虚伪而认真的说，姜辰良病了。
　　每天都会有人和姜辰良说他病了，有时候姜辰良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病了，他只觉得很累很累。
　　也不知这样过了多久，仲夏伴随着蝉鸣悄悄来了。学子们被送进了高考考场，姜辰良的手已经好了，但是他已经无所谓了，他已经失望了。
　　他们已经是不被世俗所接纳的存在了，世俗已经足够愚蠢了，令人失望的世俗又有什么迎合的必要呢。
　　简宁穿着白衬衫站在学校门口，从姜辰良被抓走已经过去了几近半年，他被退学，姜辰良停学，他完全失去了姜辰良的消息，他们一定会让他来这里，简宁知道。
　　姜辰良看着试卷上的题目，熟悉又陌生，染上了令人厌恶感觉，他放下笔，空白的试卷是他的反抗，简宁怎么样了呢
　　铃声响起，考生陆陆续续走出学校，简宁有些紧张。
　　“等人呢？可让我好找啊，儿子。”
　　仿佛是来自地狱的声音，简宁背后出了一层冷汗，他躲了宋松很久，宋松彻底找不到简宁了，但是他没想到宋松为了杀他这么不要命。
　　“在等谁？是那个姓姜的吗你还是这么恶心，和那个贱婊子一样，你们毁了我，我也要毁了你们，一起死吧!”宋松又补了几刀。
　　姜辰良走出教室，他知道简宁在，他想见他，远远的就看见了熟悉的身影，但是姜辰良笑不出来，他看见了，简宁腹部的蔓延开来的嫣红，他疯了一样跑向他。
　　疼痛堵住了简宁的嘴，殷红从腹部蔓延，白衬衫已经被染红了大半，像被染红的玫瑰，四周都是尖叫声，他听不清，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简宁想要看清，视线却越来越模糊，他有好多话想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姜辰良用最快的速度跑，他能清晰的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不该是这样，他们本该开心的重逢，不该是这样的，泪水模糊了姜辰良的视线。
　　世界天旋地转之后，他看到了熟悉的面庞，简宁笑了，牵起了姜辰良的手。
　　我不讨厌你，我爱你，我的少年。
　　简宁死了。
　　伴随着叫喊声、痛骂声、警笛声，他离开了。姜辰良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看不到，姜辰良撕心裂肺的大吼，心狠狠的揪着，让姜辰良无法呼吸。姜辰良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但是手却一直紧紧握着，不能放手，简宁会不见的。
　　原来这就是逆流的代价，足够刻骨铭心，他们每个人都是凶手，杀了我最爱的少年，所以我恨世俗，我不愿迎合。
　　姜辰良醒来看到的熟悉的天花板，是医院，手里空落落的什么都没有。他笑了，他们没错，他们只不过没有迎合世俗而已，已经没有路可以走了。
　　“我会飞。”
　　医院房间里的仪器还在发出滴滴的响声，在宁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风从窗户吹进来，窗帘随着风轻轻晃动，也吹到了空无一人的病床上。
　　玫瑰被风吹散，不知道飘到了哪里，最后还是归于世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