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不相识》丛官

33、【电影杀青】

　　原本吻戏还是挺多的，但电影里只留了两处，一处是两人较劲儿，一处是两人确定关系。

　　而且还是一场床戏。

　　当然了，这是正经八百的热血电影，不可能真的来那么一段，可是富导要求，要给后期多留一些空间，这就是说，两人要真的亲热一会儿，后期制作的时候就能切出一些好画面进行剪辑。

　　砚选身材管理一直很不错，基础健身也没落下过，但他为了这场戏能更好的还原角色，也是足足坚持了一个月的肌肉强化训练，不仅如此，拍摄当天还花了六个小时化妆，不过不是往脸上化，是往身上。

　　那是“敖川”身份立场转变的重要依据，那只刺在背后獠牙毕现的雄狮，是他背负的整个红狮会。

　　拍床戏时大部分都会清场，但是这个清场对娄上青来说也没什么两样，摄影师、灯光师等都在场，过不了心里那关就算只有两个人他也演不不下去。

　　娄上青早就有做演员的觉悟，该果断的时候他从不拖沓矫情，所以他心里那一关，不是害羞放不开，是砚选。

　　他不知道砚选是不是和他一样，他只知道要克服困难进入角色真的需要不断的给自己洗脑，更甚的，为了避免意外反应，他在头一晚给自己处理了两次。

　　可他这么谨慎认真的对待，第二天拍摄的时候还是非常不顺利，两人要从从沙发亲到床上，还得急切又疯狂的脱衣服，可怎么走位都别扭，副导演来回的给两人做示范急得直冒汗，倒是富导意外的平静，直到又一条作废，她才淡淡的说了句：“Chosen，你要是下不去嘴，我给你换个替身，你俩分开拍。”

　　这句话跟落雷似的，将娄上青狠狠的劈在床上，焦了。

　　看来，砚选的问题比他的还要严重。

　　可能也是被富导这句话给刺激到了，砚选又过了一条之后终于在沉默中爆发，火热的唇和汗水一起落下来，娄上青蹙眉狠狠抱住砚选，精壮的体魄压得他快要支撑不住，强撑着那点演技在吻到最深处时，变成了真的，所以哪怕是带着角色的外壳，亲吻也远比想象中深刻。

　　这场娄上青的镜头没有砚选多，他只要适当主动然后随波逐流就可以，但在导演喊卡之后，砚选却是支在床上半晌没有起来，还把娄上青用被子给包住了。

　　两人羞耻的要死，一群过来人暗自偷笑，富导让大家先出去给两人时间调整前，还说了句有的没的，“年轻人，没反应才不正常吧？”

　　有被子蒙着脸真是太好了，娄上青不想知道自己的脸此时有多红，可有人压在他身上的时间太长了，他动了动手臂，闷闷道：“我要死了。”

　　“嗯……”

　　“我说我要被你闷死了！”

　　娄上青喊完这句话，被子就被掀开了，然后他就看到砚选那张汗水直流的脸，若不是刚才亲身经历了，娄上青真的以为这人刚翻云覆雨过，他移开视线，却不故意扫到了某人的下面，那小帐篷搭的还倍儿高呢，娄上青眼皮一跳，叹道：“要不我先出去，你自己，解决一下？”

　　没有嬉皮笑脸的砚选惑人的很，娄上青不敢直视那双眼睛，他开玩笑，想缓解尴尬，但似乎起了反效果。

　　砚选压下来，像忍到极限的吸血鬼，在猎物的颈间嗅食，“要不，你来帮我，或者，我让你帮。”

　　炽热的呼吸、性感的声音、惹火的体位，这些终于让娄上青露出了惊慌的表情，他看向砚选，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无论怎么选都是一样结果的问题。

　　喉结有汗水滑过，颤动了一下，砚选突然抬手道：“再看我，再看就把你吃掉。”

　　捂了捂自己被弹痛的脑门，娄上青有些恍惚的看着背对着他穿衣服的砚选，自然也看到了那人背肌上自己刚刚咬上去的牙印儿。

　　那是“芮安”给“敖川”的印记，却也真实的存在于他们之间。

　　娄上青用胳膊遮住眼睛，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总觉得快要分不清了。

　　八月中旬的南方能活活把人晒成葡萄干，所有后期需要特效镜头的都录制完成，作为主角的砚选也于上个星期杀青了，现在正在录制电影片尾曲，娄上青呢？他还要和狄中尚拍回忆篇，而且为了营造“芮安”20岁出头的青涩感，他要减重，最后还得剃头发。

　　这个青涩感跨度不大，娄上青驾驭起来并不困难，化个妆换上衣服就有了干练青年的模样，让他惊喜的是，稍微年长一些的狄中尚造型之后也毫无违和感，这让娄上青再一次深刻的意识到，薄彩强制他的那些保养到底有多重要。

　　狄中尚是位非常敬业且有耐心的演员，他在倾听和说话的时候都会看着对方的眼睛，哪怕是小改一下台词都会问娄上青的意见如何，他的微笑和礼让在别人身上是做作，在他身上，就是表里如一的绅士，娄上青这么觉得。

　　比如他们在拍银行抢匪那场戏时，狄中尚饰演的“海勋”要为“芮安”挡子弹的，这也是后来“敖川”做过的事情，所以是悲剧重演才让“芮安”极度绝望，幸运的是“敖川”活下来了；不幸的是，“海勋”不治身亡。

　　那场戏狄中尚受到子弹的冲击后，整个压在娄上青身上向前倒，这段倒地镜头肯定要分两次拍，也因为要做成慢镜头每一帧都得漂亮，而且倒地后，狄中尚会在朝娄上青微笑时溢出一口血，也是这口血，他们预演了多次才掌控住力道和喷发量，以及怎么落在芮安的脸上才最真实，最后让富导喊“完美”的那口血，喷在了娄上青的左边脸颊和颈侧，因为狄中尚加了个动作，就是抬手抚了下娄上青的脸，像似确认人没事之后才笑的。

　　也是第一次经历重要的人在自己面前倒下，所以当时的“芮安”该是震惊到大脑空白的，娄上青轻易就抓到了这一点，他没有哭，可散大的瞳孔里分明是比眼泪更让人悲痛的无法置信。

　　其实这半年时间相处下来，富导对娄上青的性格多少了解了，可她始终没能摸清这男人的演戏套路，就好像你用吸管喝一杯放在桌子上的水，这杯子明明看上去没特别，偏偏里面的水怎么也吸不完，就好像这个吸管的尽头连着泉眼，让你想一挖再挖。

　　直到医院那场“芮安因为海勋的死在医院跟上级爆发后被打镇定剂”的长镜头罕见一条过了，富导忍不住问了句“怎么进去的”，前十秒还在歇斯底里的怒吼哭喊，这会儿娄上青擦擦眼泪笑的风轻云淡，他没有找太专业或太谦虚的辞藻来解释自己怎么入的戏，也略过了自己苦思冥想磨炼后的成果，只说：“可能，多少经历过吧。”

　　富导不可能追问“你到底经历过怎样的痛苦才会找到感同身受”，只意味深长的拍了拍娄上青的肩膀说了句“超出了我的预想”。

　　还有什么比这更值得骄傲的称赞呢？娄上青骄傲，特别骄傲。

　　刑警大队这边拍完以后是最后的部队生活，娄上青和狄中尚都剃了板寸头，因为剧情不多，富导也没特别要求他们在部队训练体验，除了扮年轻有点儿尴尬外，拍摄意外的顺利，非要说的话，唯独砚选的突然来访让人有点儿糟心。

　　更糟心的是，这人以“学习前辈演戏顺便激发创作灵感”为由，场场不落的在旁围观，要是别人、哪怕是老前辈坐在一旁娄上青都不会打怵，倒也不是说那人扰乱拍摄，就是那双下垂眼跟镭射激光似的往你身上扫，连休息和讨论剧本的时候都不消停，最后娄上青终于受不了了把人拉到角落质问“你不是大明星吗为什么闲到来这里浪费时间”。

　　这问题好笑吗？嘿，人家砚选就笑了，挑着眉毛嘴角一勾悠悠来了句：“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正冠。”

　　一听这话，娄上青的血压噌的一下就上去了，他晃了两晃，张开拇指和食指比了个□□姿势抵在了砚选的腹上，低声警告道：“你要是再阴阳怪气的，信不信我一枪崩了你。”

　　这做法很幼稚，对砚选却非常有效，这人在接下来的两天里老实多了，不，应该说除了上厕所，砚选整整两天都在房间待着，部队借宿条件比较简单朴实，那人没挑剔，就是偶尔会出现在三楼的窗台前，拄着下巴看着操场方向。

　　娄上青就在操场拍戏，抬头就能看到那人，可是距离太远，他根本看不清砚选的表情，狄中尚也注意到了，当然会好奇的问“为什么Chosen没下来玩儿”，娄上青当时也是过耳不走心，随口就应了句“他现在有灵感”。

　　这话换做大妮听了就没什么，她家爱豆年底要发新专辑，来年还要开演唱会，现在正是集中创作的时候，任何诡异的行为都说得通，可在狄中尚听来，娄上青的脱口而出就好像在说自己对某人熟悉到了骨子里。

　　最后的拍摄结束在8月30日的晚上9点，这场娄上青跟了半年的电影终于轮到他杀青了，那一晚娄上青在床上辗转到凌晨才睡着，而原本住在隔壁的砚选已经在昨天早上被美奂带走了，那人离开和来时一样，要全剧组都知道才肯罢休，当时娄上青就坐在遮阴棚下，他看着那人上车，直至离开，他们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他只想着，那人来这一趟到底是干嘛呢？

　　在别人胃上扎几针吗？

　　其实电影原本预计是9月拍完，提前完成算是给后期最好的消息，累瘦了10斤的富导看上去又娇小了一圈，但她还不能休息，有一些镜头需要她亲自补，至于杀青饭是在9月中旬的时候在Y市举办的。

　　杀青饭其实就是慰劳饭，先不谈票房如何，就说大家在一起共事了大半年肯定有无数辛酸泪，这可比开机时那顿欢实多了，从娄上青来到现在，已经有三个工作人员跟他说“青哥你看起来真的太高冷了”，娄上青叹气，难道是他平时太严肃了？那为什么娄四喜从来没说过？

　　想到娄四喜，娄上青就忍不住想笑，自从他前些天工作结束回家后，那丫头就对他淡淡的，甚至不让他亲小手了，这对娄上青简直是致命打击，你说这视频早晚的聊着，怎么会淡呢？结果为了解开这个心结，娄上青先是跟梅婶分析，然后又特意跟幼儿园请了两天假，他就粘着小丫头，就粘着，最后给小丫头逼急了才泪眼婆娑的说：“小青的头发好奇怪哦！跟视频里的不一样！”

　　得，这是嫌他丑了。

　　摸了摸自己已经留长一点的寸头，娄上青品啊品，这不是挺爷们儿吗？怎么就奇怪了？明明砚选看到了都没觉得奇怪……

　　杀青宴上，砚选还是最活跃的那一个，此时也是带着大家合唱，从新歌到老歌，简直嗨翻了天，还时不时拽着娄上青一起唱，完全没有那日离开时的视而不见。

　　这会儿唱累了，娄上青就坐在靠窗的角落休息，他晃悠着酒杯，靠在椅背上看着众星捧月的那人，总感觉这一幕好像发生过很多次了，在梦里，或者回忆里，然后那双多情的眼睛总会穿越人海笔直的看向他。

　　“玩儿累了？”

　　狄中尚的声音像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娄上青半晌才回头看向了来人，他赶紧腾出位置喊了声“尚哥”。

　　狄中尚不是个讨厌喧闹的人，无论何时何地他都能非常欣然的置身其中，这就是高级的成熟，娄上青就学不会，两人能聊得来，多半也是狄中尚很会顺着人的兴趣点找话题。

　　“亏你那么耐心的教她，抱歉啊。”

　　是狄中尚先聊起关于卜熹那件事的，娄上青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疑惑道：“为什么你要道歉？”

　　狄中尚显然一怔，他以为砚选知道卜熹的身份，娄上青就会知道，没想到……而后他温文一笑，抬手揉了把娄上青的后脑勺，什么也没说。

　　娄上青不习惯被摸头，但是出于礼貌他也没躲，只是在他想问个清楚的时候，KTV那边传来了大家整齐的“尚哥，来一首、尚哥，来一首”，娄上青耸耸肩，无辜道：“其实我也想听听。”

　　狄中尚朝娄上青无奈的笑笑，终是站起身朝人群走去，娄上青饶有兴致的看着大家哄闹，耳边却冷不防的飘来一句“瓜田不纳履~”

　　他猛地回头，就见不知道什么时候窜到他身后的人正一脸不爽的盯着自己，娄上青无视。

　　“李下不正冠~”

　　“砚选，”娄上青缓慢的站起身，看着那双下垂眼，咬牙道，“有病去医院。”

　　本以为某人会像平时那样怼回来，却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娄上青脊背发凉，正想借口离开，那人忽然伸出手扣上了他的后脑勺。

　　砚选用力了，娄上青被带前了半步，然后就在他以为会发生什么不可控的事情时，那人只是揉了揉他的后脑勺，就回了人群。

　　站在原地许久都没缓过劲儿的娄上青，只觉得胃里一阵钝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