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不相识》丛官

13、【清醒一下】

　　“我说……”

　　“！”

　　刚说了两个字就把人吓一僵，砚选轻笑，他坏心眼儿的凑近，在某个发呆的人耳边低声唤：“小傻瓜~”

　　娄上青猛地捂住自己的耳朵，控制着惊悚的内心冷冷的看向砚选，可嘴里还嚼着面包，并不方便说话。

　　“噗哈哈哈！”砚选捧腹大笑，还非常夸张的拍了拍地板，然后触了触某人鼓鼓的脸颊轻声说，“终于肯看我了？”

　　“……”

　　“啊，又转过去了，”砚选慵懒的躺在地板上，跟条蚯蚓似的蹭到娄上青视线内，“怎么了啊？这不是学得挺顺利的吗？”

　　努力忽视掉某人的低级行为，娄上青淡道：“你想多了。”

　　“是哦~”砚选蹭啊蹭，又蹭到骆子身边，然后坐起来一把将人搂住，颇委屈的问，“骆子你说，小青儿最近是不是很冷淡？”

　　骆子嘴里比娄上青塞的还满，想回答却张不开嘴，可有人不愿意了。

　　“请别这么叫我。”

　　砚选摊手道：“有什么关系，现在是私下里。”

　　娄上青喝光杯子里的水，干脆道：“我拒绝。”

　　“诶诶，别这么小气嘛……好的，青哥。”

　　骆子吓呆了，嘴里的食物差点儿喷出来，因为前一秒还游刃有余的选爷下一秒就被筷子封住了喉咙，而将筷子比作利刃逼在选爷喉咙做出“抹脖”动作的，正是平日里那位虽然不太与人热络却从不喊累的娄上青娄大侠！

　　骆子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总觉得哪里都凉飕飕的。

　　见人老实了，娄上青收回筷子利落的整理好放到一边，然后拿起电话出去了。

　　其实他原本可以一直保持彬彬有礼的态度的，就像其他组一样，可有些人真的太皮了，就跟那滚刀肉似的，所以既然是私下里，他也没必要强忍着不出手，然而砚选确实没有说错，他就是从看了大妮的手机后，就无法直视砚选的眼睛了，一想到那些……字眼儿，他就觉得羞耻！可大妮说的也对，那都是粉丝的自由，他无权干涉。

　　现在是8月23日晚上7点多，这个时间娄四喜应该洗完澡正在画画了，娄上青给大妮打了个电话，大妮咋咋呼呼讲了一大串他也没听出个四五六来，之后电话就被娄四喜抢去了，甜美的声音传来，娄上青顿时觉得所有的疲累都没了，他轻笑着跟娄四喜聊天，直到娄四喜开始重复讲过的事情后娄上青才依依不舍的挂了电话，结果还不等他收回慈祥的表情，一回头就见某人双手环胸的靠在墙边，正一脸沉默的盯着自己。

　　娄上青回视数秒，并没有为对方擅自听自己讲电话有多失礼而计较，就那么收起手机往回走。

　　“给谁打电话呢？”

　　晚上的工作室没几个人，大部分都在工作区和休息室，舞蹈室这边也只有他们三个在用，所以落针可闻的走廊给人一种压抑的错觉，也衬得砚选的声音格外陌生。

　　两人背对着，已经错开了两步之远，娄上青没回头也没停住脚步，只淡道：“跟你无关。”

　　砚选是五分钟之后才回的舞蹈室，回来后依然是神采奕奕，永远精力充沛的模样，娄上青也开始热身，压下所有悄然而生的情绪。

　　从15日那天开始到现在，娄上青几乎每天上午练Rap，下午学跳舞，最近晚上也在加练，回家他也不闲着。

　　砚选不是每天白天都在，但晚上一定会陪练，很显然他已经为真人秀腾出了最大限度的时间，可有时还是会在沙发上不自觉的瞌睡起来，娄上青从来不去主动打扰，有问题就找骆子。

　　骆子是这只舞团的团长兼编舞，一笑起来两只小虎牙特别有朝气，年龄尚不明确，但看上去应该不大，也是他在那天跟砚选演练的双人爵士和整首歌的舞步，之后就手把手的教娄上青，这人个性开朗很好相处，就是时尚点让人捉摸不透，比如整个上半身的红绿配国风文身、浮夸又显眼的耳饰、还总喜欢涂一层淡淡的红色眼影，也是他告诉娄上青说：“这套舞主要还是选爷设计的，他说了你学习能力很强，肯定拿得下，一开始我不信，现在我信了，嗯……力道有了，就是跟选爷跳那段少了点儿味道。”

　　味道？娄上青就问了，什么味道？咸的还是甜的？

　　骆子说：“是性感。”

　　现在的街舞虽然都模糊了舞种的边界，但是爵士的味道是灵魂，不能丢。

　　这该是娄上青最大的难题了，让他凶神恶煞或者温柔似水他都不在话下，软度他有，力道也不差，唯独这个性感！

　　“感性意识认知的魅力美”，网上是这么给委婉定义的，直接一点儿就是让人有X冲动，娄上青险些被这个“直接一点儿”给直接过去，也不是不能理解这个词，可他觉得“性感”该与身材火辣的女人、肌肉匀称的男人或者气质卓越的人相连接，他一个身材没有凹凸的男人跳力量型街舞，怎么能跳出性感的味道呢？

　　娄上青会有这样的烦恼完全是因为他在舞蹈领域没什么造就，说白了能在短短的几天里学会全套已经让他筋疲力尽，但骆子都把问题指出来了，他也只能一遍遍的去尝试，直到他找到了问题所在。

　　演唱会彩排是25日开始，其他组什么情况娄上青不知道，反正他们是直至24日才开始穿上演出服走全套的，两首歌又唱又跳又玩儿乐器的，总的来说效果不错，连娄上青也是开始佩服自己了，可惜舞蹈部分还是偏弱，砚选说并没有达到他的预期效果。

　　问题当然出在娄上青身上，他的律动还不错，但协调度并不够理想，同一段街舞，不同的人跳出来感觉就是不一样的，他就属于太过刻板型，这么说吧，街舞远比看上去要难得多，每一组动作都需要常年的基本功堆积才能完美的结合，就像砚选和骆子，他们跳舞的时候有很多彰显自我个性的小动作，看上去流畅又有范儿，这一点是现在的娄上青完全不能掌握的。

　　即便前提是跨界节目，能力不足的内疚和羞恼，娄上青还是会有的，因为他是这个团队里唯一的外行。

　　所以当天晚上他都一声不吭的练，直至砚选从外面带了夜宵回来，骆子才终于嚷嚷着要休息一下。

　　砚选下午跑了个通告，晚上8点多才回来，美仑知道这人肯定会回工作室，就买了些好消化的夜宵，娄上青也没太客气，一边吃还一边回忆动作，骆子作了个揖，那意思是“您也是位爷”，但是一吃完这小子就马上借口溜达一圈放松放松。

　　娄上青休息片刻，还想继续，砚选就热了热身，他说：“让我验收一下。”

　　也不是没认真跳过，但只有两个人单独跳是第一次，娄上青想拒绝的话都到嘴边了还是被他给咽了下去，最后只点点头，那就跳吧。

　　砚选的状态很闲散，闲散的让人嫉妒，因为就算如此，这人每个点卡的都非常准，还跳出了另一种感觉，娄上青闭了闭眼，他可没有精力去挑别人，只尽力将这段时间吸收的东西展现出来。

　　这首歌大部分动作都是力量型的，边跳边唱也没什么问题，到两人的部分时，娄上青要比平时更软了一些，几番动作后，他的后背靠在砚选的胸口，两人侧面紧贴跟着音乐动作，砚选的手沿着娄上青的肩膀到腹部虚虚的向下描绘，同时娄上青反手勾住身后人的脖子，随着那人搂着他腰的力道转身，两人再面对面贴合做一组wave动作……

　　其实这种动作本身就很挑逗，再加上暧昧的音乐节奏，确实该给人非常性感的感觉，骆子说娄上青没跳出这个感觉，是因为之前在跳这段的时候，娄上青几乎不会跟砚选有眼神交流，这一次他没有刻意回避，而是全程都回视着砚选。

　　他知道这种感觉该从哪里牵引，也知道该挑唇的时候如何让眼睛里载满挑衅。

　　可是就在他们要进入下一组动作的时候，砚选却突然停了，娄上青一个晃神，正不明所以的同时，就被大力侧推开，他一个趔趄站稳，浑身都僵住了。

　　是砚选把他推开的。

　　力道不算重，是一目了然的拒绝。

　　“……抱歉，我出去一下。”

　　身后是那人微哑的声音，娄上青没应，只站在原地细细的吸着气，他发现，此时此刻他连回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自然，他也没看到那人别扭的走路姿势。

　　“啊？搞什么啊，这不就是在整你吗？”骆子嗓门大，上个大号还跟朋友打着电话，安静的洗手间里都是他的回音，这会儿他正一边歪着脑袋夹着手机一边整理裤子往外走，结果一进洗漱区就险些被眼前所见吓出一点儿尿，还把手机给摔地上了，因为某个应该在舞蹈室的人此时却双手拄在洗脸池上低头静止着，若不是脸还正往下滴着水，那黯然神伤的落寞背影，骆子当真以为是他吗活见鬼了呢。

　　绝对不承认自己胆子小的骆子捡起地上的手机，仔细看看发现屏膜坏了，真是虚惊一场，不过，“选爷，干嘛呢这是？”

　　又一捧凉水泼到脸上，砚选直起身扯出一张擦脸巾扣到脸上，蹭了两下才说了句：“清醒一下。”

　　骆子看了眼时间，“这才几点就困了？”

　　两人回到舞蹈室的时候，娄上青正坐在沙发上喝水，可能是太热的缘故，额头的运动发带被推到了发顶，露出了鲜少示人的饱满额头，这模样倒是比平常更随性些，骆子饶有兴致的打了声招呼，而砚选的视线，从进门开始，就尽数落在娄上青的右侧额角。

　　那里有块儿疤，一厘米多长，是如果不用大量遮瑕就盖不住的程度。

　　他眼神一暗，直到娄上青将发带拽下来，他才猛然发觉自己竟然走到人面前了，可不等他开口说些什么，娄上青已经拎起背包朝自己微微鞠了一躬。

　　“今天也辛苦二位了，”客气的话娄上青每天都会说，但今天多了一个礼，也多了一句话，在他走到门口时停住了脚步，没回头，只低声说，“再忍耐一下吧，马上就结束了。”

　　这话没有主语，骆子以为是宽慰呢，就跟着哈哈两句，而该成为“主语”的那个人，只暗自扯了扯嘴角。

　　……

　　“咔擦！”

　　门把被拧开，是美仑进了舞蹈室，灯很暗，她还是一眼就看见靠着沙发边席地而坐的人，微微叹了口气，她说：“已经凌晨一点多了，明天还要彩排，差不多去睡吧。”

　　手里把玩着只剩下一瓣柠檬片的玻璃杯，砚选应了声，“这就睡。”

　　太了解自家Boss的性子，美仑非常利落的拿走某人手里的冷饮杯子，又简单给收拾一下，然后催促道：“走了。”

　　“好、好~”

　　这么说着的人慢吞吞的站起来，一边扭动着脖颈一边跟在美仑身后，还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下次要消沉麻烦你换个离办公室近点儿的房间，还有，录节目的时候该控制的表情最好控制一下，第8期你盯着他看的频率就太高了，笑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儿，你没必要一脸痴相的看着，很傻，也容易被有心人做文章。”

　　美仑说话总是很严肃，也一针见血，砚选压低帽檐，将双手在脑后交叉，一副闲散又困倦的模样低笑着。

　　直至两人拐了出去，安静的走廊才回荡起那句无可奈何的“能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