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时沅

2、第 2 章

　　江木寒在程野回来不久以后就悄悄走了，他也没打算跟那两个名字还不知道的人道别，不过他想那两个人也只是把他当没脸回家回学校而暂时躲躲的高中生。
　　他从酒吧出来在街上踌躇一会儿还是回了家，打开门那瞬间本以为漆黑一片，但那明亮亮的暖黄色灯光在他打开门后忽地一下映进他眼睛里，他被晃得有些发懵。
　　过了会儿听到从低处传来的一声猫叫才让他缓过来神，他弯腰把猫捞进怀里，反手把门合上。
　　把罐头开了放猫猫边上以后江木寒顺势摊在沙发上，一时不知道该干什么。
　　他直直盯着天花板，看上去好像在认真思考些什么，可实际上他什么都没想。
　　大脑空白的间隙里困意不知不觉就泛了上来，意识倒下的前一刻他只迷迷糊糊看到八十窜上桌子爪子在墙上刮擦着什么东西。
　　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他梦到了很多东西，像是掉进了一个无底洞，深不见底与许多东西相互碰撞摩擦。
　　他梦到了争吵冷战对峙，也梦到了一个缩在墙角里眼神沉闷的自己。
　　父母吵架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有时冷战有时吵得热火连天，他已经司空见惯。
　　那身上有着淡淡的烟草味的男人他不知道叫什么，不过他在储物室的时候听见那服务生不知冲谁喊了声“野哥”。江木寒并不讨厌他，反而觉得他自由，倒是挺向往他的生活的。
　　不过要脱离这种生活也没几个月了，他现在上了高三，依旧浑浑噩噩地虚度光阴，反正这种日子他迟早会逃离掉的。

　　“这次又是什么原因旷课？”老潘坐在座位上看着江木寒，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子。
　　“睡过头了，怕迟到，就旷了呗。”
　　老潘全名潘国睿，长了副体育老师的样子教的却是政治，人很好说话，所以江木寒也不怕他，还能对着他耍嘴皮子。
　　“你别在这儿跟我耍嘴皮子，你看看，距离高考还有多少天？”老潘回头指了指墙面上的倒计时牌子继续说，“还有272天啊，272天长吗？一点也不长，除去双休节假日还有不到200天，
　　我也不期待你在家能主动学习，200天能什么，复习知识你复习完了吗该背的该记的都记了吗，别跟我说不想学，在我不当你班主任前你必须给我学，
　　我不管你上课是听五分钟还是十分钟啊你都给我听，听了一点就是一点你现在做的努力就是为的以后好，再辛苦也就只是辛苦这几个月了。”
　　江木寒没说话，在老潘教训人的时候保持沉默就好了，要是还嘴的话他还会按还嘴的内容反推一遍再铺论述。
　　“对了，你家长是有多忙啊，”老潘拿起保温杯嘬了口茶又继续说，“每次联系你家长，要么接不通，要么没谈多久就要忙活，两星期前叫你家长过来你怎么还没安排上？”
　　“我又不是小孩儿，叫家长过来干嘛？”江木寒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烦躁，也许是触碰到自己不想谈论到的话题，不耐烦的语气里莫名多了分他未察觉的委屈。
　　“哎——终于舍得开口了？你不是小孩儿谁是小孩儿，一天天的净惹麻烦，上课睡觉打牌什么的我就不说你了，这次还旷上一上午的课，天天管你这儿管你那儿，我是你爸啊？”
　　“爸。”
　　“……”老潘愣了愣，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说，“给你脸了？”
　　江木寒终于忍不住，逃一般地笑着跑出办公室。
　　“喂！江木寒我话还没讲完你跑什么跑？！”
　　不知道谁起了个头笑出声来，老潘对面的语文老师笑着说，“真烦人这小孩儿，哎潘老师他在你面前皮得要死，换到我们这些科任面前就拽着一张脸。”
　　“跟你们不熟呗……我愁得很啊，他成绩不差，就是心一直没往学习这边走，他要是上心了，没准能上个好大学。”老潘拿起保温杯走向饮水机接了杯水。
　　语文老师等老潘回了位置上才继续说，“要不跟家长沟通沟通？”
　　“没用，他爹妈比皇帝还忙，我估计他爹妈打小就没怎么管他。”老潘不知道在想什么，对面的老师以为话题结束了就自己忙活自己的事了。
　　老潘似是自言自语，对着空气说，“我怕再这么下去有什么心理问题……”
　　在高三开学后的第一次班主任会议上，领导让他们关注学生的心理情况，高三压力大，对身心发展都是一种考验，这段那时间千万不能出什么岔子。
　　老潘对着旁边的一个科任说：“你说这江木寒该怎么办，找他很多遍了还是油盐不进，叫不听也管不动，他父母那边也有问题，孩子都要高考了一点关心都没有……”
　　可惜那科任专心于改作业，没听见老潘那充满无奈的话。
　　下午第一节课上的是历史，上历史的是个老太太，声若蚊蝇还偏偏倔强地与扩音器抗争到底，老太太还有些耳背，经常听不见同学的提问还梗着脖子不知所以，虽然她的上课态度不太认真，但私底下和同学玩得挺好。
　　江木寒正坐着发呆，余光瞟见谁热烈地想要引起他的注意，他看过去，一个留寸板头的男生冲他对口型，江木寒一下看懂了，那人问他被找过去干啥了。
　　江木寒对着那人摇摇头，他不想跨过三个组跟那憨憨对口型，他虽然平时挺没皮没脸，但一般他觉得丢脸的事他都不会去干。
　　那人看了半天得不到回应也就作罢，对着江木寒竖了竖中指。
　　江木寒对历史有点兴趣，现在讲的是国别史，他还会隔三差五地听听，不过老太太的声音实在太小了，有时候认真听也听不出几句完整的话来。
　　这会儿又到了老太太装傻充愣的环节了，江木寒也就没听下去了，他偏头往楼下看，高一高二的正愉快地上体育课，打篮球的有打羽毛球的也有，看着看着江木寒的瘾就上来了，自从上了高三他就没什么时间去碰篮球了。
　　高三里的课程里不配出现娱乐活动，上了高三后，有目标的同学都自觉努力起来，没目标但乖巧不惹事的也安静不影响别人。江木寒开始感觉这教室里充溢着暂时还没愈演愈烈的压抑气氛。
　　江木寒正盘算着什么时候去打个球，往楼下看的时候却意外看到一个不算眼熟的人影。
　　他认人还挺准，一下认出了那人是程野。
　　程野拎着一袋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在校道阴凉处等人，没多久一个年轻的女老师慢吞吞地走向他。俩人像是相识了很久一样，举止言谈之中透露着显而易见的亲密。
　　那个女老师江木寒认识，楼下班的班主任，之前来代过几天课，人很温柔健谈也很漂亮。
　　江木寒没兴趣看别人你侬我侬，看了会儿就没继续看下去了，老太太还在充耳不闻地讲课，他也没管太多，看了眼手表就趴桌子去了。

　　“怎么带学校来了，那味儿多大啊，”程彬揭开袋子嗅了嗅。“真香啊。”
　　“妈让我带给你的呗，说你昨儿想吃这酸菜鱼嚷半天了都。”程野拿袋子的手在程彬拿过后搓了搓手指上的油渍，也没告诉程彬袋把上有油渍。
　　“那我晚上回家不就成了？”程彬似是才发现沾到手上的油渍，嫌弃地看了程野一眼，伸出手来想把脏手往他身上抹，见程野料到一般提前躲了过去，她啧了一声才说：“我以后晚上自修都有课了，你让妈不用做我的饭。”
　　“好嘞。”程野应道。
　　程彬笑了一下就拎着保温盒走了，程野在原地看了许久，像是回忆起什么不太好的事情一样，脸上竟罕见地流露出几分落寞的神色来。

　　江木寒坐起来后不久就打了下课铃，他眨了眨模糊的眼睛下意识转头往下看，程野已经不在楼下了。
　　高三开头的紧张感并没有那么强烈，教室里下课时间能稍微安静的只有早上的前三节，那时候个个都因为精力不足而趴桌子睡大觉，但第四节课以后这帮人就像是充满电了一样闹得很。
　　“你啥情况啊，上课叫你你怎么不回我呢？”陈宇翔从第五组蹦跶着过来，一巴掌往江木寒背上拍，而后勒着他脖子“质问”道。
　　“你丢脸不？反正我不想被你传染了傻气。”他拉开陈宇翔的手臂，“丫的那群人把我灌醉扔别人储物房去了，还好我爸妈出差了，不然得说死我。”
　　“我靠，这还是人吗”陈宇翔一下被气到了，“谁出的主意咱们叫几个人收拾他，叫上刘鹏和齐浩然，还有还有谁来着？”
　　“是苟峰出的主意，那天他生日，而且上周打球的时候我不是截了他一个球嘛，还有沈聪，也叫他来。”
　　“哦对了对了还有沈聪。”陈宇翔恍然大悟。
　　“咱们星期六晚上去堵他。”
　　“......算了，个人恩怨，我自己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