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心奶疙瘩》絮中玉

8、没有人能联系上你

　　夏燚故意洗的时间稍微久了些，等她出来的时候唐暮烟看起来已经睡着了。
　　她小心翼翼的走到唐暮烟的另一侧，掀开被子躺在床上，唐暮烟背对着她。她只能看见唐暮烟湿漉漉的头发和纤长柔软的脖颈。
　　她关掉床头灯，在黑暗中静静的看着这个她放手了四年的女孩儿。还是忍不住伸手碰了下她的头发，轻声道：“又不吹头发，空调还打的这么低。”
　　不知道是不是这轻声的呢喃吵到了唐暮烟，她忽然翻了个身，面朝了夏燚，似乎是感觉到了热源的存在，她朝着夏燚的方向蹭了下，将自己送到夏燚眼前。
　　借着从窗帘中透出来的月光，夏燚能清晰的看到唐暮烟脸上蝴蝶翅膀一样浓密的睫毛，她伸手蜻蜓点水一样碰了她一下。
　　她忽然产生一个十分荒缪的念头，不禁觉得这一切都不那么真实，这一切，今天她所有经历的这一切，包括现在躺在自己面前的唐暮烟都不真实，都美好到像是幻境一样，好像触碰一下就会如同镜花水月一样破碎消失了。
　　夏燚自嘲一样摇摇头，把唐暮烟伸出被窝的手放回去，攥着被子一角，也睡了。
　　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四的时候，唐暮烟忽然睁开了眼睛，不意外的看见了勒在自己脖子上的胳膊。
　　她缓慢的眨了眨眼睛，试图从夏燚的手下把自己挣脱出来，大约是她挣扎的力气大了些，夏燚似乎是有些被吵醒了，她伸手整个揽住唐暮烟，把人抱进自己怀里，手环在她的腰上，迷迷糊糊的在她额头上亲了下嘟囔着：“姐姐，再睡一会儿。”
　　唐暮烟艰难的抬头看向夏燚，短暂的思考了两秒，伸手抱住了她。
　　第二天夏燚醒来的时候，唐暮烟还没醒。夏燚看着面前这个睡得头发凌乱，但却恬静舒适的女孩儿，情不自禁的亲吻了她的额头。
　　唐暮烟就是这个时候醒来的，她似乎是被惊醒了一样，猛的睁开了眼睛，看见了面前的夏燚，又缓慢的闭上眼睛，松开了拥着夏燚的手。
　　松开抱着唐暮烟的手，夏燚向后退了些，把整张床留出来给她，然后起床，拿着东西去浴室，洗澡。
　　在夏燚去浴室之后，唐暮烟缓慢的睁开眼睛，看着对面雪白的墙壁发呆。
　　早上起来洗澡这件事，其实也是被她带的，她会习惯性的早上起来洗个澡，因为她总觉得睡了一觉，早上起来头发就不干净了，所以她是有早上洗澡的习惯的。
　　明明夏燚是不能理解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开始早上洗澡了。
　　夏燚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唐暮烟已经真正意义上的清醒了，她出了浴室门就看见唐暮烟抱着被子坐在床上，抬着头静悄悄的看着自己，像一只等待被投喂的猫咪。
　　“怎么了？”
　　唐暮烟抱着被子摇摇头，满眼无辜，在夏燚的注视下，又缓慢的打了个哈气，然后揉揉眼睛。
　　“去吃早饭吗？等我一下？”唐暮烟拿着衣服去浴室，顺便问夏燚。
　　“好。”夏燚把之前的脏衣服收好放在脏衣服的篓子里，转身去拉开窗帘，让阳光最大限度的照进这间屋子，打开阳台的门通风，忽然发现阳台上的玻璃瓶里长着一株风信子，还没有发芽。她走过去，拿着那株风信子的瓶子去洗手池换水。
　　夏燚在洗手池将风信子拿出来，把水倒出来的时候听到唐暮烟在喊自己的名字连忙应了声。
　　“夏燚，你带卫生棉条了吗？”
　　“带了。”
　　“拿一个给我。”
　　“好。”
　　其实夏燚是用不习惯卫生棉条的，她还是在用卫生巾，但她会带着棉条，因为知道唐暮烟喜欢用。
　　拿着棉条和指套，从浴室门缝里递给唐暮烟。
　　唐暮烟接过来发现依然是自己的惯用品牌，就像以往一样，明明她不用，却会准备着。她出来就从行李箱里拿出止疼药，刚打算就着冷水就吞了药的。
　　夏燚看见了，连忙跑过来阻止了她：“等会儿吃，等吃完早饭再吃，不然一会儿胃又该难受了。你等一下，我让人把早饭送上来。”
　　她拉着唐暮烟坐在床上，不容拒绝的夺走唐暮烟手上的布洛芬，拿起自己的手机就开始叫餐。
　　唐暮烟倚在床头，看着夏燚打电话：“我想吃豆腐脑，咸的，不要辣，不要葱，不要香菜，不要榨菜，要多一点虾米，还想吃皮蛋瘦肉粥和肉包。”
　　听着这熟悉的要求，恍惚间夏燚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几年前，那时候她们两个在剧组拍戏，每天早上她们在剧组边上的早餐店里吃饭的时候，唐暮烟都会点这些东西，每次都是一样的要求，现在依然没有改变，一如往常。
　　夏燚捂着手机说：“好。”却没想到，这里没有豆腐脑。
　　挂了电话，夏燚无奈的说：“没有豆腐脑。”
　　唐暮烟到也没说什么只是瘪了瘪嘴，看着可怜兮兮的。
　　点完餐，夏燚放下手机拿着唐暮烟的水杯，开门出去的时候说：“你在这边等一下早餐，我去打点热水。”
　　因为痛经做不了什么，闲的无聊了，唐暮烟就开始刷微博，今天的物料还没有刷，刷了一会儿早餐就送来了。
　　起床去开门，就看见工作人员推了满满一车的早餐过来，除了她点名要的几种，还有很多不一样。
　　她打开门，侧身让工作人员进来，这时刚巧夏燚打完水回来了，她顺便还带回来一个小桌子，架在床上，把唐暮烟想吃的给她放在桌子上，拆开一双筷子递给她，然后从浴室里把吹风机拿出来，给她吹头发。
　　唐暮烟一边刷着手机一边吃早餐，她吃东西看着慢条斯理的，实际上很快，没一会儿就已经吃完了，刚打算收拾一下，夏燚把吹风机关掉，就起身把餐盒收拾了。
　　夏燚收好了桌子，拿着垃圾往外走：“我去倒垃圾。”
　　“哦。”
　　要做的事情被抢着做了，唐暮烟没有要做的事情了，就继续刷手机，直到夏燚出门才抬起头看着门口：“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细致了……”
　　过了一会儿，差不多离吃完早饭有半小时的时间，夏燚拿着一个热水袋回来了，她掀开被子，把热水袋放在唐暮烟的肚子上，然后拿过旁边晾温的白开水，拿着药递给唐暮烟。
　　唐暮烟乖乖的吃药喝水，吃完药之后又把水杯递给夏燚。
　　“今天是什么安排的？”
　　“今天是去学员区给学员做指导，你要是很不舒服，就给周子栀说一下。”
　　“那我每天都不舒服我能每天都不去吗？”唐暮烟一手放在热水袋上，一手拿着手机给周子栀发信息。
　　“你得问问周子栀。”夏燚坐在一边的沙发上拿着自己的平板写作业。
　　唐暮烟撅了下嘴，拿起放在旁边充电的平板，开始做每天都要做的速写练习，顺便开了个直播。
　　在不涉及商业机密以及比赛的情况下，唐暮烟很喜欢一边画画一边直播。
　　今天也是一样，刚开了直播就已经有很多粉丝涌进来了，唐暮烟在屏幕上写：“今天大家不上班吗？还是在摸鱼？”
　　“在摸鱼，顺便看大佬摸鲲”忽然间一个弹幕进入唐暮烟的视线。
　　唐暮烟轻笑，在图层上写：“摸鲲可还行。”
　　然后又把写的这两句擦掉，回复另一个粉丝的问题“今天画，不知道，随便吧。”
　　唐暮烟一边往上糊色块，一边回复周子栀的消息。
　　夏燚安静的躺在沙发上，一边在写自己的作业，一边缩小了窗口在看唐暮烟的直播。她也是才知道原来唐暮烟就是那位顶级画师暮。昨天没赶上她的直播，也没有来的急看录频，今天本打算搜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昨天的录频的，没想到今天就收到了她直播的消息。
　　夏燚本来很认真的在写作业，却不自觉的被唐暮烟的图所吸引。看大触画画真的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看唐暮烟画画更是一件神奇的事情。
　　明明一开始的图丑到让人不想看第二眼，可渐渐的这张图就越变越精细，越变越漂亮，仿佛每一个细节她都了若指掌，能轻而易举的让这张图呈现出她想要的样子。
　　唐暮烟画了多久，夏燚就看了多久，这是她第一次完整的看唐暮烟完成一整张图，从前她只见过她的终稿以及她在节目上随手画的杂乱的线条。
　　一开始，夏燚看的还是图本身，渐渐的就被她的弹幕吸引了去。
　　顺着弹幕的指引，她找到了一个微博id叫做“暮的直播记录”的博主，在那里看到了上百个她曾经的直播，置顶的就是昨天晚上的直播。
　　直播封面是唐暮烟画到一半的时候的一张丑，但又不是特别丑的图。
　　夏燚平板开着唐暮烟的直播，手机打开了昨天的录播看，进去第一眼就看见了自己昨天画的那张鬼画符。她看见唐暮烟寥寥几笔就把自己怎么也画不好的地方勾勒出来，明明这张图上只有数十笔，却带着强大的吸引力，感觉画中人跃然纸上，活灵活现。
　　她打开分屏给橘青发消息：“你昨天把我画的东西发给唐了？”
　　橘青可能在给学员指导没有回信息，倒是之前和周子栀请假的事情，周子栀回了句好。
　　夏燚拿起桌上的蓝牙耳机，连上手机，按时间搜索那人的微博，一直翻到最下面一个视频。
　　看时间，大约是十五年前的视频了。她点开视频，看十五年前的唐暮烟直播。
　　十五年前的唐暮烟是开语音的，变声器变声后依然能听出来很稚嫩的声音不停的回答着弹幕的提问。
　　“今天比较晚了，刚练完琴，好累哦，老师真的超级凶，而且今天还要画好多好多图，明天还要跑出去去比赛，真的好烦。”
　　“今天这个图真的好难画，每天都在练习人体，昨天还画了油画，油画真的好好看啊，它的质感真的，无与伦比了，我以后要是有喜欢的人，一定会不停的给他画油画，各种各样的油画。”
　　“今天还碰到几个特别无语的人，真的特别生气，特别无语。还被爷爷骂了，真烦。”
　　“在你的人体掌握还不熟练的情况下，我不建议直接去用色块起稿，可能看别的大神做色块起稿会觉得很容易，但在没有扎实的基本功的情况下，色块起稿就是灾难伊始。”
　　“光污染，这个概念，不是特别容易完成的，这个概念是要建立在强悍的色彩掌控基础上的，如果还没有能够轻易的分析出每一个环境每一块布料应该有什么样的颜色，会印上什么样的环境色，我建议，不要轻易去尝试这种色彩风格。”
　　夏燚带着耳机，放下了本身拿在手上的笔，认真的看着，听着唐暮烟和当年的粉丝互动。
　　唐暮烟直播了一会儿实在是不太舒服就关了直播底下平板躺下了，把被子蒙过嘴唇，带上眼罩，强迫自己接着睡觉。
　　夏燚想看一眼唐暮烟的动静的，回头却发现她已经睡着了，头发凌乱的散落在枕头上，似乎是疼的厉害，实在不舒服，唐暮烟额头的头发都汗湿了。
　　她起身走到阳台，轻轻拉上门，拉上窗帘。又去浴室用热水打湿一条毛巾拧干了拿出来走到床边，弯腰，温柔的给唐暮烟擦擦脸上的汗。
　　夏燚低着头看见了她皱着的眉头，伸手去碰了碰，然后回去拿过自己的平板，安静的坐在她床边的地上，学着她的样子，用她用的软件，用她的形象去建模。
　　建模是一件很难又不很难的事情，她擅长计算机，但去真正意义上建出一个那么复杂的模型，并不是一件十分容易的事情。
　　唐暮烟这一觉一下睡到了下午四点半，醒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
　　她摘下眼罩，起身靠坐在床边上，刚打算下床就看见地上放着夏燚的平板，也没合上，就那么大咧咧的敞在那儿。
　　她伸手想把平板拿起来，触碰到屏幕的时候，触发了屏下指纹解锁系统并且成功解锁了，她有点惊讶，又不太惊讶，毕竟夏燚的指纹也还存在自己的电子设备上。
　　看着平板上那个建到一半的模型，眯了下眼，蹦出一句：“真丑。”
　　此时夏燚刚好推门进来，一进门就听见自家姐姐毫不留情的点评，委屈的瘪了下嘴：“真的那么丑吗？”
　　唐暮烟拿着她的平板，躺在床上，仔细的看她的建模，良久终于开口了：“要不……你换个别的什么兴趣爱好？”
　　“……”美女无语。
　　“开完笑的。”许是夏燚看着太委屈了，唐暮烟笑着说：“你过来，我给你讲一讲怎么改？”
　　“可以是可以，你还肚子难受吗？”夏燚走到唐暮烟旁边，坐在她的床边上，看着她问。
　　“我要是还难受呢？”
　　“我给你拿了艾灸，你要是还是很不舒服的话，我给你熏一下。”夏燚说着就打算站起来去给唐暮烟拿艾灸。
　　唐暮烟笑着拉住夏燚：“不用了，没有不舒服，来，坐过来，我给你讲讲。”
　　夏燚顺从的坐到唐暮烟身边，看唐暮烟把自己的平板拿到两人中间，拿着笔从最基础的地方给自己讲怎样去构建一个完整的人体模型。
　　唐暮烟在讲，夏燚在听，橘青打开门就看见夏燚和唐暮烟两个人头靠头凑一起坐在床上。
　　窗帘已经被拉开来了，屋子里开着灯，屋外的天空是墨蓝色的，散落着少许的星光，晚霞已经要消失殆尽了，只剩下几片残红还顽强的挂在墨蓝色的夜幕当中。房间里的灯光是舒适的暖黄色，床周围的所有物品都被归置的整整齐齐，唯二不整齐的东西就是床上的两只。
　　“哦哦，我在那里那么辛苦的指导学员，你们居然在这里弹琴说爱？”橘青跑过来一屁股坐在床上，双手扒在平板上，挡住屏幕，强迫两个人必须看她。
　　唐暮烟一撒手，把平板丢在床上，往后面一靠，从一旁拿起手机：“所以呢？”
　　夏燚拍开橘青的手，把平板拿起来：“撒手，好容易建好的模。”
　　橘青白了夏燚一眼，虽然两人早在夏燚回国那天就已经很认真的谈过了，橘青也能理解夏燚这个煞笔的脑回路，但这并不妨碍橘青偶尔想起来夏燚断联的事恼她。
　　“你怎么又痛经啊，上次带你去看的中医开的药，你喝了吗？”
　　“喝了喝了，每天都喝。”
　　“那怎么还痛经啊？”
　　“药效没那么快，它是调理性的药，没那么快就好。”
　　橘青撅嘴，咕囊了句：“庸医。”
　　唐暮烟笑着摇摇头和夏燚对视一眼，摸摸她的长发。
　　“我只是稍微有点不舒服，没有疼的很厉害。”
　　“我不信你，上次你都被下死亡通知了还说只是受了点小伤。”橘青一不留神把上次唐暮烟受伤的事漏出来了。
　　夏燚本来很开心的看着她俩聊天的，听到死亡通知几个字的时候明显愣了愣，然后僵硬的转头盯着唐暮烟的眼睛。
　　唐暮烟暗道不好，咬着唇角：“没那么严重，不是死亡通知，是病危通知。”
　　再开口的时候，夏燚的嗓子都有些沙哑：“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唐暮烟眨了下眼睛，对上夏燚的视线：“因为没有人能联系上你啊夏燚。”这句话说的温温柔柔的，带着唐暮烟一贯的残忍，温柔且狠厉的在夏燚的心上扎了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