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故事的最初 ...
-
2011年，江城，第二中学。
湛蓝的天空一尘不染望不到尽头，偶有几片轻薄如棉花糖的云朵做点缀。窗外蝉鸣声阵阵叫得人心烦意乱，九月的太阳就那样悬挂在云上，刺目而炽热，金色的阳光投射大地时被翠绿的树叶一片片细碎切割映在人们脸上，热气从地面蒸腾向身着蓝白校服的少年四散，闷热的天气让他们无心欣赏这幅美景，大步向前迈进。
“嘿！安默！”一声招呼打破了这美好的氛围，安默本想装作没听见又觉得这样不太礼貌，只好回头去看，一个身形瘦小的同学冲着她笑，因为近视看不清脸，只依稀看出来是同班的一个男生，一时不知该回他什么。他也不恼，继续搭话:“你忘啦？我是盛祁啊？我们是小学同学诶，我们还一起拍过六年级毕业照呢？你以前三年级还做过升旗主持人呢……”安默完全没印象，只是在他提到小学时脑子闪过许多算不上美好的画面，更语塞了。幸运的是，他虽不介意她的沉默却也没再继续说下去。
刚上初一的安默11岁，这是一个介于懵懂和清醒的年纪，心智还在成长，同龄人都在中二和躁动之间摇摆，大家都有聊不完的天，只要响起叮铃铃的下课铃声，教室就立刻沸沸扬扬追逐打闹个不停。可安默从不主动和同学说话，其他同学找她说话时不是沉默就是嗯啊哦好的应付过去，渐渐的，也没人愿意找她说话，少年时代还没有兴起“孤僻”“高冷”这样的潮流词汇，提起她时都说她很“奇怪”“安静”“不爱说话”，好在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评价，不痛不痒。
不止如此，安默每天去学校都戴着一顶黑色的棒球帽和黑色口罩，棒球帽上课时便取下，但口罩在校时从不摘下，同学们只看得到她如墨般的黑发下一对又大又圆的双眸。明明是单纯清澈的杏眼在她这却透着一股冷意，如一口冰寒的泉眼，感受不到一丝温暖。幸而大部分同学包容度高，觉得瘆人也只在私下里说，不敢当着她面指指点点。
安默有严重的胃病和低血糖，没办法像其他同学一样做剧烈运动，每次上体育课她都坐在操场的圆环阶梯上俯视着同学们一边嘻嘻哈哈的说个不停一边在炎炎烈日下挥洒汗水做各种运动，她就那样静静坐着，坐着接受同学们或羡慕或疑惑的眼神打量。
一切故事就是在这样不起眼的日子里悄然展开。
安默的同桌叫任远，是个话少的男生，每天两人同坐一起听课但少有交集。一次上语文课时，唰唰的写字声此起彼伏，大家都在奋笔疾书的誊写笔记，安默突然顿住，拧开笔帽发现笔芯的墨水已经用完。任远见到安默的笔用完，一言不发地将备用的笔放在她手边，安默愣了一下随即小声说了句谢谢。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和同学说话，第二次是她匆匆忙忙出门，历史课本被忘在书桌上。上课铃响时，她在包里左右摸索怎么也找不到，一时间有些着急不知该怎么好，任远看了她几秒，随后极自然地将书推到桌子中间，暗示她一起看。安默看似漫不经心的说谢谢，心里早已掀起一阵波澜，如果这是攻略游戏，任远大概能听到她心里好感度在偷偷上升的警报声吧。
但安默真正的初恋比这段小小的波澜还要隐秘，所有人都猜不到，她曾经那么短暂的暗恋过一个人，热烈而无声。他叫白俞，是班长，身形修长，脸庞干净清秀，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甚是好看，透着清新爽朗的少年气，在一群止不住青春痘肆意生长和身形还未发育完全的同龄人中仿佛散发着鹤立鸡群的光。也许这只是安默的初恋滤镜吧，只因为从未得到过那个人，所以只看得见他的优点甚至在日后的记忆里不断美化他的形象。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白俞进入她的视线，占据她的视野，她开始借着体育课正大光明的将眼神锁定在他身上，他和同学嬉笑时用拳头轻锤在对方胸膛上的动作像个小孩子，安默情不自禁被逗笑，还好笑容被黑色口罩遮住，谁也察觉不到。他在球场上畅快的和朋友打球，脚步追逐着对方的行迹只为抢到球的样子太意气风发，让安默心跳加速，脸庞红成一片温度迅速飙升，又得感谢口罩，没出卖她的心动。很快夏日过去，秋风萧瑟，白俞穿起了黑色的外套，体育课老师让他们跑步暖暖身体，在惨烈的哀嚎抱怨声中，白俞迎着秋风奔跑，呼呼的风声吹过他的衣角，安默情人眼里出西施，觉得他挺拔的身姿更加碾压其他人了。
一眨眼就过完了一个学期，期末考试结束后同学们对比成绩，一时有人欢喜有人愁。初一的课程对安默而言不算难，且除了体育课其他课她都极为认真，想来不会太差，安默看了一眼，果然在意料之中，七科成绩总分760分，安默600分，处于中上水平。安默爱看书，尤其是名家经典，看见数字计算之类的便觉扎眼看都不想看，故偏爱文科轻理科。理科失分严重确实很让人头疼，好在期末试卷“留中不发”，眼不见为净，安默将学年报告放进书包里走出教室，室外正是倾盆大雨，安默看着雨滴落在路面溅起小小的水花，脑袋更加难受了，想象泥点落在腿上又脏又痒，可不巧今日出门没看天气预报手上没伞只戴了帽子，还是努力克制住矫情的心思，果断走进雨幕里。
身后躲在教学楼下避雨的同学看着她走远的背影，一时议论纷纷。走出校门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安默打开车门坐下，顺手拿过提前准备好的白毛巾擦了擦手，取下帽子和口罩，露出一张脸没有一丝血色的苍白，鼻子高挺秀气，小嘴透着淡淡的粉，不做表情时也像是微微嘟起索吻的样子。结合那双冰冷的双眸，既带有青春少女的清纯柔弱又透着冰山美人的清冷孤傲，倘若做双目垂泪的表情，不说男人就连女人都会怜惜她，不忍看她心碎的模样。偏偏安默生有一副铁石心肠，面对外人总是冷漠无情。司机一言不发地开车，不一会就到了地下停车场。安默回到一个人的家，打开空调暖风和音响，脱下衣服走进浴室。这个家空旷死寂的让人害怕，装修精致，但布置简单，色调是单一的黑白，乍一看像是无人居住的死宅。哗啦啦的水声响起，没过多久，水声停了，安默踏进浴缸缓缓靠着冰凉的缸壁坐下，这是个圆形的能容纳三四人的大浴缸，她继续下沉，将整个脑袋都沉浸在水里。浴室外播放着压抑沉重的音乐，世界仿佛停滞在此刻。夜色下床头的手机突然无声地亮了，闪过一条短讯。
“默默，你小姨生病了，妈妈要照顾她住院，不能来陪你过年了。”
寒假正是新春佳节之季，家家户户忙着筹备过年，唯有安默自放假那天开始便过上了昼夜不分的生活。晚上八点玩游戏到凌晨一点，一点看电视剧看到早上六点才睡觉，下午两点醒，带上钥匙出门逛超市吃东西到下午六点才回家。这样快活似神仙的日子她十分享受，自由自在无拘无束。除夕那夜，安默拿出提前买好的材料，自己动手包了一些饺子下锅煮，好在手艺不错，没浪费全都吃完。
“我一个人也可以过年，一个人，也可以，过完今天，我就算12岁了…”
安默每次情绪高涨时都容易自言自语说些不着调的话，谁也不知道这个秘密。
很快开学了，新的学期开始了，安默对任远的关注减少了很多，大概是幸福的假期生活冲淡了她的荷尔蒙。生活就这样不紧不慢的步入正轨，上课，下课，吃饭，睡觉，每天都重复着相同的动作，一切都没什么改变，直到…
原本平静无波的日子在某次考试后陡然转变，那天是3月20日，难得的艳阳当空。成绩公布以后班主任重新调换位置，安默被分到二组第一排和一个波波头的女生做同桌。女生的脸上长了些小痣，微笑时绽放的嘴角和散落在脸颊的痣看起来分外和谐，安默觉得有些可爱。位置调换完以后，波波头女生热情地和安默打招呼。
“我是袁艺，你叫什么？”
一种莫名其妙的直觉促使安默在沉默片刻后开口回答了她。
“我叫…安默”
“你为什么一直戴着口罩啊？从来没看你摘下来过，你不会觉得憋得慌吗？”
“嗯，很严重的病，不能摘…习惯了就不觉得…”
“那，我能看一下你的脸长什么样吗？”
“我长的一般”
“你多大呀？看起来比我小，我13岁了。”
“12”
“那你要叫我姐姐知道吗？来，叫声姐姐听听。”
“……”
安默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女生，明明只是个稚气未脱的小女孩，说话间却带着轻佻和玩笑的意味，与人交谈时不屑的语气听来倒丝毫不觉刺耳，反而有些可爱。安默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才是那个奇怪的人，若换作是别人主动靠近她与她说话，她向来不回答，只当做听不见，只有实在被问烦才回几个语气词敷衍了事。独独见了袁艺，她问什么便乖乖回答，完全不像是她的作风。
她好像不记得我，尴尬。
——［小黑屋:盛祁］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故事的最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