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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金风玉露一相逢 ...

  •   土黄竹制门帘外,一弯上玄月,隔着竹帘子看去若隐若现,四周传来低低的虫鸣声。待程姚素回到家时,已是深夜了。轻手轻脚地推门进去,恐惊了熟睡中的人。正欲合门转身,屋内灯突然亮了,竟是善惠云!她肩上披着件麻布长袖薄外套,站在里屋,正望着自己。程姚素含笑走了过去拥着她坐下。云姨年纪不大,不过四十多来岁,但后脑勺挽起髻的两鬓却依稀泛白。苍黄的面色,平添了一抹悲凉。“姚素,这些天你都干什么去了,每天都三更半夜才摸黑了回来,做什么工作做到这么晚,太累的话,就辞了它吧。毕竟我们萍水相逢,你实在是没必要为了我,委屈了你自己” 程姚素笑笑拉起她的手“云姨,我那是加班,你不用太担心,你身体不好,要早些休息才是。况且,我们哪里是萍水相逢了,没有云姨,我一个月前还指不定是死在什么地方了呢?所以,云姨你就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照顾你是我的责任!”说着便将头轻轻地搁在了她的肩上。只觉得当下房间里温情满泻……
      程姚素依着善惠云,望着夜空,陷入了沉思。犹然记得约莫半个月前的那天清晨,几声费力的咳嗽声,搅扰了程姚素的美梦,挣扎着挑开了眼,寻着声音,来到了厨房,呆站在门口,半晌未敢出声,凝视着她单薄的背影,无力的双肩随着巨大的咳嗽声,微微颤抖。见厨房里的人正注视着摊在手心上那块已被一团血红侵染了的白色棉布手绢,并无奈地摇了摇头。善惠云转身时,正对上程姚素的眸子。强扯出一抹苦笑,道:“没事的,老毛病了。” 程姚素点点头,不语。上次见善惠云咳血时,她便知其严重性。打从一个月前,善惠云将晕倒在弄堂里奄奄一息的她捡回家,悉心照料开始,她就知道她有严重的肺癌。而且,时日无多,心下惦记着的不过是,临终前能见见儿子最后一面。无奈,这个儿子,偏偏是上海滩里这等叱咤风云的大人物!
      于是程姚素徘徊在法租界的霞飞路上,这里的繁华是顶级的。高大的的洋楼排成行,橱窗里挤满了巴黎刚上市的各种玩意儿。街上的黄包车,有轨电车,私家的老爷车,穿梭不息。她站在一座典型被西化后的大洋楼前,醒目的牌子上写着,上海实业总商会几个大字。据她打听,今天江旭言就在这里开会,好像决定着什么下季度,上海的商业走势及价格的大致定位。反正自是她弄不明的事情。待要进门时,便被门口的站立的人拦了下来,说是政府办公处,闲人免进。无奈之下,程姚素只得等在门口,踱来踱去。寻思着,只希望今天能见上江旭言一面,求他完成云姨的生前的最后心愿。可等了老半天,也不见有人出来,遂无聊地踢着脚下的碎石子儿。忽然,抬头看见一个伟岸,挺拔的身影环着四周不断涌入耳的吹捧声,在众人的簇拥下,阔步走了出来。不作多想,便知这就是江旭言了。因为她见过他的照片,就在善惠云的枕头下面。云姨从来都会精心的从各种报刊杂志上剪辑下一大叠有关他的新闻报道来并认真整理好后,集在一起。这当中,自然不乏嵌在其中有关他出席各种场合时的英俊照片。今天,真见着本尊了,才发现他夹在众人间,竟是这样的鹤立鸡群,大概是由于太过耀眼的原因。他天生散发出来的王者气质是不允许任何人忽略他的存在的。程姚素费力地挤进人群中,抬眼时,未及开口,方遇见了他深邃的眼眸。一只大手将她侧身往怀里一带,瞬间自己与他同排贴紧,程姚素低头一瞥,腰上竟多出了只手来,紧紧环着自己,瞪大了水灵灵地黑眼珠儿,望着这只突如其来的大手的主人,见他别有意味地朝自己暧昧一笑,却未似察觉地已醉了怀里的可人儿。后来,江旭言打趣似地问她:“什么时候,瞄上他的?”她期期艾艾大半天“就在第一次商会门口见面的时后。” 江旭言才满意地笑了笑,往她红唇上送上一吻。江旭言敷衍着望向众人,满脸无奈的表情,用鼻子、下巴指了指怀里的已陷入高度紧张的程姚素,众人立刻露出偷笑的神情,相互间投出会意的眼神。一个身穿锻锦黑长衫,约莫五十多岁的男人,含笑环视左右同仁一圈后,双手抱拳,偌大的碧玉周身通透极了,嵌在无名指上的大金戒指子上,借着太阳投射出的白光显得异常醒目。只道:“既然,□□早有佳人邀约,在下们自当识趣,本已在凤凰楼定好了晚宴,借机想慰劳□□一番,看来是一场欢喜,一场空了。也罢,也罢!但不知下次可否有此荣幸啊?” 江旭言含笑“薛老板,未免也太客气了。再怎么说我江某人,不过是后生晚辈,做晚辈怎好让总商会的诸位前辈亦是同僚,如此破费呢?下次吧,就让在下作东,届时还请诸位赏脸光临才是啊”“哈哈哈…严重了,严重了。那就不耽误□□的宝贵时间了,切莫要冷落了佳人才是!我们这就告迟了,再见,再见!” 随即看看怀中的程姚素,见她只得尴尬地目送一杆人离开。顿觉好笑。这时,一只手仿似唯恐避之不及的从腰间抽离出来。程姚素陡然收回了早已飘离的眼神,待要开口,耳边便响起了江旭言的声音“不好意思,刚才多有冒犯了小姐,这样吧,小姐有什么需要在下效劳的地方,不妨直说。”江旭言盯着面前早已口齿不清的程姚素,等着她说出来找自己的目的。其实,这样的事情对江旭言来讲,实在是太不足为奇了。想当下这乱世道,战争不知哪天一触即发,哪个不是各怀鬼胎,冲着‘利益’二字来见他的。往日里,自不必理会。只是今日偏巧,她赶上了他急需用人的趟儿,并识趣的陪着自己演了一场戏。这些人三天两头的变着法儿,和他套交情,讲人情。介于当中利益的牵绊,亦不能翻脸。所以,搞得他实在是贫乏推脱之术。故而,从这层面上讲,他是应该感谢她的。但同时出于不想与任何不相干的人发生一丝纠缠的原因,故而才有此一问,想借此还了这人情帐。要知道能用钱解决的事是再好不过的事了,一旦扯上了个“情”字,那就麻烦了。这是他一贯的的想法。所以,他多数的时候,只谈钱,不讲情的的。程姚素支吾道:“你…你好,我姓程,叫程姚素,今天见你,希望你能答应跟我去见一个人。相信我,她是一个对你很重要的人!” 程姚素胀红了脸,望着江旭言,满脑子都是云姨失落绝望的样子。江旭言笑笑“小姐的要求,恐怕在下实难从命!抱歉,它日有事,江某毕当尽力,告辞!”说着转身,司机老徐早已打开了车门,等着老板上车。程姚素见江旭言转身要走,三两步踱步到,在车门处,毅然,决绝地挡住了江旭言的去路。江旭言有些震动,盯着她瘦弱的身子,上下打量,看得程姚素脸上红云浮动,江旭言知道她是在害羞。只是有些迟疑,这样的女子何以会有如此毅然兼决绝的眼神。而且竟是这样迷人,让他有些流连了。毕竟这样的眼神,他看得太少太少了。或许应该说是那些谄媚、阿谀奉承的眼神让他厌倦了。忽然间,竟然有些欣赏她了!“程小姐!我想我应该没有必要去相信一个和我认识不到十分钟的人所说的话吧,况且,我并不认为,这世上还有什么我觉得重要的人存在!” 程姚素不觉地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怎么可能会呢?江先生,你再好好仔细想想!” 程姚素一听到江旭言那些不温不火的话,心里像被扎了根针似的难受。天下间,哪里有这样无情的人,连自己亲娘的死活都能置之不顾。看他刚才笑容满面,彬彬有礼的样子,没想到心里竟是冷酷到了极致。江旭言眉间不由地折出一条沟壑来,半眯着眼,似要将程姚素看穿一般,略带笑意的脸上丝毫察觉不出半点愤怒的味道。但老徐知道,他敏感的神经已被人触及,笑容里埋藏的是无尽的愤怒,笑容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这便是他所熟知的江旭言,一个从来都不会动怒的人。就算是再生气,脸上也是笑着的。但千万不要以为是不在意,越是灿烂的笑容,里面越是充满了恨意!
      记得在南京那回,一个铁路运输局里不大不小的官儿,见了那批运往东北的货,想从中捞点甜头,便私下扣了货,让江旭言亲自去取。谈判桌上,那不知死活的开口就漫天要价,“一百万,怎么样,像江老板,这样阔气的,一百万不过是九牛一毛的事儿。交了钱,货还你!还照样运到东北去,那可不止赚一百万吧?”江旭言深深吸了口雪茄,缓缓吐出烟圈儿,脸上堆满了笑容道:“一百万,是挺合理的。” 那官儿一听,顿时脸上乐开了花。没想到江旭言这主儿竟是这样好讲话的人。收了钱,当即就答应放货去东北。几天后,南京晚报刊登出一折消息:南京某铁路官员死于家中,家里四处散漫着现金,死因尚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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