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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楼中风雨 谢 ...

  •   谢啸峰一直在笑,因为他很开心。有些人留不住,有些事要想通,想通了很开心。
      有思想的要走留不住,没有思想的却可以留下。谢啸峰早已暗使小豆子在谢五斧离开时潜入朱门小院,寻找谢五斧积累的钱财宝物。未曾想小豆子却带回几封书信,谢啸峰看过后,更是笑的肆无忌惮了。
      而座上人听闻正值当打之年的谢五斧将辞去门主之位而寻仙问道,没有表现出太多的诧异。赤斧门中谢五斧虽然威望甚高,近几年却很少过问门中事,一心修炼近乎半隐。门中大事小情都由谢啸峰把持,可谓实权在握。
      谢五斧只听得几句假意奉承,毫无挽留之意的挽留之言。
      不得已也要站起来说几句场面话:“承蒙众兄弟抬爱,我本是个穷苦出身,拿起斧头与兄弟们拼搏只是为了活着,能有如今的富贵实在是侥幸,今天能远离江湖的打打杀杀,从此平淡的过日子,潜心修道是件幸事。况且天下无不散之宴席,将门中之事交给义弟我也放心。”
      谢啸峰立即站起身来,“义兄匆忙间将门中大事交托在下,请恕小弟不能从命。人生得意之时能急流勇退,不执着于名利,不痴迷于权贵,真可谓英雄也。你若隐退江湖,兄弟绝不拦着。”谢啸峰拿出了信,“可你要把我们都卖了!我可不答应,众兄弟请看信。”
      信在众人手中传阅,谢五斧怒拍桌子,喝道:"什么信!有人陷害我。”
      有位资历老人阴声说道:“这封信尚未写完,白纸黑字,与你笔迹分毫不差,所写秘事与我所知大多相同,如何有人作假做得如此之真!”
      谢五斧夺过书信,眼见信中笔迹与亲写一般无二,再见信中内容大致是说赤斧门有那些资产地契、生意往来诸如此类,更有骨干门人家眷所在,感谢龙虎会所赠功法、丹药。
      谢啸峰手指书信:“看这句‘今为仙途叛友求荣。但请谢某让位之后行事,略存颜面,保全名节。’今天下午你说要让位给我,我起先不明白你为什么这样做。兄弟们拼搏一生的事业不如你的仙途,兄弟们的性命不如你的颜面、名节!”
      “这、这……信是假的,相信我。”谢五斧的辩驳苍白无力,只能打起感情牌。“我谢五斧平生最重义气,一入江湖三十年,有的兄弟就跟了我三十年,所作所为兄弟们都看在眼里,自认也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谢五斧只说一个义字。
      “伤天害理的事不是你没做,只是旁人不知。”谢啸峰离了座,接着像讲故事一般慢悠悠的说着。“大家可还记得平头阿肆,距今也快十年了吧。阿肆带着几个小弟进大铁山伐木,劳作了几日就在准备下山的时候阿肆却不见了,小弟们寻了半日认为阿肆可能被虎扑了、被熊叼了,便下山了。可谁也没有想到半个月后,阿肆竟然毫发无损的回来了,还带了很多珍奇宝贝,就在大家猜测阿肆有了什么奇遇进了什么洞府的时候,他去见过你之后,又失踪了。可昨天我在朱门小院里看到一副玄武图,那是阿肆的吧?门主。”当所有问题的答案都指向一个结果的时候,便不需要给出答案,人都是更愿意相信自己的判断的。
      帮众们齐刷刷的看向谢五斧,等待他的狡辩。
      谢五斧神情不见一丝慌乱。“阿肆,嗜赌成性,连儿子的小名都叫小骰子。我帮他还过两次赌债,后来他说他老娘病重我却不敢信,给他安排了进山伐木的差事,三五天的差事能赚三两银子,预支了一两,料想即使他老娘真的病重也来得及。没想到这一去半月,回来找我领了工钱,又把那副玄武图卖给了我,作价一百两,那以后不曾再见,可能是侍奉老娘去了。”
      “可有字据?”
      “他急着救老娘,没有字据。”
      “五年前泾水河发大水,你一意孤行捐了两千两银子。你清高,你了不起!我们这些穷弟兄呢?阿肆只是借几两银子给老娘治病你却不信。两千两可是我们半年的辛苦钱。”谢啸峰掷地有声的说道。
      没有人不爱财,谢五斧说话的声音弱了几分。“大家都是穷苦出身,有衣穿有饭吃的时候,帮帮受难的人能理解的,是我一厢情愿了,对不住众兄弟了。”
      “好,你能这么说就好。玄武图是阿肆卖给你还是怎样到你手中暂且不论,反正是死无对证了。两年前,”谢啸峰又罗列起来,语气一重,又是一件往事被提起:“文老九!这事情还近在眼前,其中详情还需细说吗?为了一个婊子……”
      “住口!”谢啸峰大怒,饭桌拍的震起:“何小姐一家于我有恩,文老九胆大包天,竟敢对何小姐图谋不轨,被我识破还敢还手,死的一点都不冤!”
      “不冤?都说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既然错未铸成,便不该致死,你却如此狠心,你所谓的义字呢?想过兄弟情义吗!”谢啸峰讥笑。
      “混账!”谢五斧盛怒之余发现满座的人都盯着他,他这才醒悟过来,形势比人强。谢五斧收起怒态:“情归情理归理,你不要混淆。这作假的信容谢某几日查明真相,给大伙一个交代。”
      “几日?要几日够谢大门主跑路呢!执法长老,残害同门,背叛本门该如何处置?”谢啸峰看向旁座的资历老人。
      “废去武功,鞭笞五十,不死逐出本门。”执法长老话里透着狠辣。
      谢五斧看着自己碗大的拳头反而笑了起来:“兄弟没的做,还要赶尽杀绝?”
      “除恶务尽!”
      “呵~颠倒黑白,你以为凭几个毛头小子再加几块老干棒就想解决我,太小瞧我了。实话和你说,潜心修炼这么多年,我早已达到‘炼法’的境界,一起上我又有何惧。”谢五斧显出万丈豪情,却退了一步,单枪匹马要稳住阵势。端起一碗酒:“谢某只恐动起手来伤了昔日兄弟,让陷害我的奸人得逞。这碗酒谢某敬诸位,愿意放我走的请站到一旁,不愿谢某就此离去的,就请喝一碗断义酒再做我手下冤魂。”
      谢啸峰明白打架要争势,此时挺身上前,拔出腰刀只刺中酒碗,酒洒一地,义气洒一地。“不要装模作样,小弟这几年也没有白费时光,自信还能在你手上走个几十招。饿虎架不住群狼,我劝你自废武功,免得受苦!”
      “做梦。”
      “大家伙动手,不要与这叛徒讲什么情面。”谢啸峰随即长刀挥出。
      长刀袭来,谢五斧错身挥手,手中突然多出一柄赤红小斧。反击之快令谢啸峰措手不及,但还能收刀架住赤红小斧。旁边两个门人也是出招来救,一时间三人竟勉强与谢五斧战成平手。
      眼看外围有几人游走伺机发难,掀翻酒桌逼退众人。谢五斧已有决断,擒贼先擒王,只要趁着逼退众人的这两息时间解决谢啸峰,其余人自会做鸟兽散。
      谢五斧奋起一斧直奔谢啸峰,兵刃相碰的声音极为刺耳。面对这孤注一掷撞来的谢五斧,谢啸峰实难抵挡,直如一颗藤球被踹飞一般。
      谢啸峰贴在墙上,口中吐出一口鲜血,炼法确实不能当做常人看待,战力可谓提升了一个次元。长刀已经脱手,谢五斧更是再度欺身而上。谢啸峰突然惨笑起来,手中多了一团散发着幽幽黑芒的东西丢向谢五斧。
      那东西在谢五斧的眼中渐渐放大,那是一块其貌不扬的黑色石头,贴着一张符。谢五斧眼中现出惊惶的神情:“硝符石!”
      可是跃进之中难变身形,心中一横,手中小斧发出血色光芒,也是脱手而出。
      只听一声巨响!地上是黑黢黢的一层焦炭,墙上是无情无义的鲜血。
      结义兄弟,相残至此。江湖善恶,难读人心。
      血泊之中,传来几声咳嗽。一身血污的谢啸峰进气不如出气多,骇人的样子没有一个人敢靠近。他挣扎的使出最后一丝力气,从怀中颤巍巍的掏出一个药瓶,却是连药瓶上的塞子都奈何不得。
      突然一只小手摘下了药瓶,轻巧巧的拔掉了塞子。小豆子捏出一颗药丸放到谢啸峰嘴边,谢啸峰露出希翼的目光,努力张大嘴巴。那药丸却是一滑落在地上发出“啪、啪”的声响,只听小豆子喃喃说道:“人在江湖,怎能心慈手软?”竟是将药丸碾了个稀碎。
      眼见救命灵药被碾碎,谢啸峰发出绝望的低吼:“你做......什么!”
      小豆子坐了下来,像是刚认识自我介绍道:“我叫冯豆豆,魔山幽谷的人。”
      闻听此言谢啸峰一懵,连咳嗽都停了。
      “我接了你的暗杀令。”小豆子看向谢啸峰,气息微弱的他难以瞑目问道:“那……你为何……不救我……你有什么……好处!”
      小豆子解释着说道:“你别看我年纪小,在魔山我也学了很多本事,杀朱叶青本不是什么难事。可朱叶青是龙虎会的人,我接任务出魔山本也是避祸,所以此时不能招惹龙虎会。可这样不好交差,好在魔山有另一条规矩。‘金主死,财未取,事可休’。毕竟我们都是先做事再拿钱的,不坏规矩。你说对吗?”
      小豆子很是天真的问道,谢啸峰露出一个凄惨的笑容,竟是忘了疼痛。
      小豆子接着说道:“你说巧不巧呀,阿肆我认得,他没死。这么说你义兄是对得起兄弟的,而你被这个占着位置毫无野心的义兄压了这么久,想杀了他取而代之,却不敢直面自己内心的想法。我有窃人心语、仿人本领的手段,我在朱门小院找到他的笔迹仿造一封信实在太过容易,这封伪造的信就让你认清了自己,你该不该谢我?可惜你不争气,我给了你光明正大的理由杀他,你却打不过他。”
      谢啸峰眼神中有了许多神采,面目扭曲起来,突然大叫起来:“谢你......大.......爷!”而后气息渐无。
      小豆子叹了口气:“观妄生菩萨曾说‘世修轮回,果与因来报应偿,生死无欠。’你也可安息,生死无欠了。”
      小豆子又望向众人,傲气的笑道:“我可以玩弄人心,只因他心术不正。你们没胆子报仇,净惦记门内那点薄产,快去分了吧,哈哈哈。”
      喽啰们被看穿心思,也没有顾及,挣着分财产,瞬时只剩红墙黑地了。
      人走空了,小豆子却不轻松。他望向小楼上的四个人,一个肥头大耳不足为惧,一个手拿酒壶的少年与自己实力相当,再有一个半百老头功力虽强,逃走却非难事。只是那个笑吟吟看热闹的公子,深不可测。
      仙人!一个肯定的猜测。明目张胆的扫视无疑是一种震慑。
      “前辈可有指教?”小豆子抱拳以礼。
      “指教,不敢。”独孤长青摇摇头,“魔山幽谷那么大的名头,可不敢指教。”
      “舅舅,让我和他打。”姬无命开口道,眼中昂扬火热的斗意。
      “小命,我不许你与同辈较量,不是怕你毁了别人的骄傲,而是怕你自己有一天会输给自己的骄傲。难得碰到旗鼓相当的对手,可我站在这里他就已经输了。这是你想要的吗?”
      姬无命熄灭了斗意,默不作声。“可要就这样放你离开,”看着狼藉的厅堂,“也是不妥。这样吧,让这位胖胖和你过两招。不过你只许守,不许攻。三十招后不论怎样都放你走。”
      胖胖?朱八刀微微一愣,接着抽出别在腰间的杀猪刀,一跃而下落在大堂的一张客桌上。联想朱八刀数百斤的体格,落在桌上竟是十分稳当,万没有想到这胖子也是个‘炼法’的高手。
      胖子刀尖指向小豆子,厉声道:“小娃娃,你境界比我高,上官有命,只攻不守,不要怪我不留手。”
      小豆子冷哼一声,轻松道:“你只管进招。”
      朱八刀胖脚在桌边一点,三百斤的身体从桌上起飞,杀猪刀直直刺去。
      小豆子讶然!他有读心术,朱八刀的招式不难防备,却不曾想到一个胖胖敏捷如此,快!有违常理的快!
      虽惊不慌,后仰伏地,简单直接的避让,再弹身撤步再做戒备。朱八刀一刺不中,顺势滚地,反向滚着。宛如一个插着钢刀的肉蛋翻滚袭来,小豆子此时发觉轻敌,“原来他说‘你境界比我高’就是句屁话。死胖子是个可以越境杀人的高手!”
      好在小豆子也不是单纯能以境界断定实力的人,袖中生出一只长段红菱,抖动的红菱看似轻飘,却让来势正猛的肉球一滞,这一息便让小豆子跃上了一个八仙桌。
      肉球拿刀的手臂伸长,原地旋起,八仙桌随即成为碎掉的八仙桌,一堆破烂木头。小豆子心眼一开,跃下桌子的一瞬间手中红菱便缠住了朱八刀拿刀的手腕,可惜只能守不能攻,否则再扯一下手就被废了。
      “三招!”攻心,小豆子淡淡说道。
      朱八刀也不甘示弱,“四招!”左手拉住红菱,反手一刀斩断红菱,那红菱本质地坚韧,飘飞间极难斩断,只能拉直再斩。
      “小娃娃,境界高,基本功也不差。只能动真格了,小心了。”朱八刀握刀蓄势,周身气流翻涌,“弃命第一刀,翻刀刺。”说着杀猪刀的刀把在手中快速旋转,“我扎你腰子!”
      杀猪刀却是刺向小豆子的心口,“第二刀,提刀撩!砍你大腿根!”刀却是斜撩着砍向胳膊,“第三刀,沉刀斩。劈你脑袋!”这下是真劈脑袋。这一刀快过一刀,间不容发下读心术本就不易使出,朱八刀言语间又是真真假假的刀势。小豆子竟是十分狼狈,好在有红菱护体还未受伤。
      可是朱八刀这套刀法极不寻常,每一刀都极为凶狠,招招之间衔接又极为连贯,一刀威力胜过一刀,不知朱八刀能使出几刀,小豆子有能防住几刀。
      “快刀挑啊,给你剔牙!”
      小豆子红菱拂住杀猪刀,借力高高跃上,躲开挑向肚子的杀猪刀。
      “朝天剁!”
      小豆子不得不惊,终归是落了圈套,红菱柔软,仅凭挥舞难以抵挡绵密的剁击。红菱缚手,十指轻拨,以柔克刚堪堪挡下这轮攻击,终于平安落地。
      “震雷削!”杀猪刀刀身迸发雷电,发出阵阵雷鸣之声,这一击势必一决胜负。
      小豆子御使红菱结成伞状护在身前,全力防备。
      就在杀猪刀与红菱伞相碰的瞬间,一个淡淡的声音在二人身边响起,“够了。”杀猪刀的刀尖被孤独长青捏在指尖,红菱伞触身一碰便散了模样,连带着小豆子也飞了出去,算是教训了一下。“以你的实力勉力用出第六刀,虽能伤他,反震之下你也会受伤。”松了手指,朱八刀不知是力竭还是震惊于刀尖的手指,没有做声。
      看向小豆子,玩味的笑了笑。他主动应道:“我没接下三十招。”
      “红泪妖姬花惜泪是你什么人?”如此一问。
      “算是恩人。”
      “你走吧。”
      姬无命看着走掉的小豆子,想出声终归落寞。
      独孤长青蹲到谢五斧的尸首旁说道:“起来吧,不用装了。”
      焦炭一般的谢五斧腾的一声立了起来,让人吓了一跳。谢五斧也是不知所措,本就黑炭的面目更是显得呆滞了,料想内心也是非常错愕的。
      “你隐藏的很好,不过你这装死的本领还差些火候。”独孤长青平淡的说道。
      谢五斧跪倒在地:“上仙神通广大,小人不该在您面前施此拙计。”
      孤独长青微微一笑,似是并不赞同谢五斧的说法,却也没有将话说的不爽,反倒是从袖子中取出一个小药瓶。
      “这是‘温玉活恤膏’,现在抹在脸上,还能保住你七八分的面容。”孤独长青解释道。
      谢五斧不敢怀疑,拿过药瓶边抹边恭维道:“多谢上仙,上仙有好生之德,小人无以为报,愿效犬马之劳。”
      “嗯。”孤独长青竟是嗯了一声答应了,一个仙人怎需要一个凡人效劳?“可否将你护命的宝物拿出来与我看看?”
      谢五斧抹药的手突然一下定住了,独孤长青虽是询问的口气,但任谁也知道是不容拒绝的。“上仙稍候。”
      谢五斧脱去外衣,露出一副裹缠在身上的画。解下后挂在手上,供独孤长青欣赏。
      独孤长青细细的观摩着,不过是普通的纸张却能抵挡爆裂的硝符石,微微感受一下便能体会纸张上承载的无上法力。再看画中玄武,龟甲沟壑,栩栩如生。
      独孤长青忍不住想要伸手抚摸龟甲,还未碰到,异象突显!
      画中龟背上的蛇首,突张大口从画中袭来!
      独孤长青一瞬之间后退数步,不见一丝惊慌。反倒是受惊的玄武魂魄暴起之后与独孤长青对视着盘桓不前,几息之后更是伏地蜷缩,再次入画了。
      此番变故让在场之人无不目瞪口呆,没有言语。
      “这种宝物在你手中无用,不如将它转赠给我,我许你坦荡仙途可好。”孤独长青说道,这话当然是对谢五斧说的。
      事已至此,谢五斧又是拜谢。
      独孤长青收过玄武图,递给谢五斧一面铜镜。
      谢五斧照着镜子继续抹药,喃喃的道:“我好像变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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