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中鲸，云中雀》秋翎是猫

2、一起回家

　　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妗安白这样想着。但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火焰扑面袭来。惊得他立刻侧身退几步躲开，还没反应过来，又险些被一发火焰击中。那火焰的温度比起一般控火的妖温度还要高上不少，并且在被击中的地方火焰久久不息。
　　估计不是普通的妖怪......妗安白又躲开一发火焰，有点分神地想着。但等他看向背后，立刻想阻止渔火接来下的动作。
　　“喂！快停下！”他急忙用水幕挡住铺面而来的火球，“林间都被你点着了！”
　　渔火捂住伤口，有些摇晃地站起来。唇色惨白脸也毫无血色，配上他本就男生女相的容貌妥妥的一个病态美人；但妗安白此刻也无心欣赏，看着人惨白的唇色，原本想要打回去的想法立刻被自己打散。
　　渔火喘着气，脚下的烈火没有因如此减弱半分，反倒越烧越烈，看着林间树木染上烈火，他嗤笑道：“你们人类还会在乎这个？”
　　“我不是......”
　　“闭嘴，人类。”渔火皱着眉打断妗安白的话，“我一点都不想听你的解释。”
　　他想起了自己的同伴惨死在自己面前，可自己却无能为力的痛苦。回想当初带着一部分妖辗转人间抵御魔的入侵，拼死相搏却换来这等下场，说不心寒是不可能的。他们不祈求那些人类会一直供奉他们，只求能在一切结束后能自由游览人间，最后回归故乡。
　　可惜，这一切都是不可能的了。渔火近乎咬碎一口银牙，他已经失去了飞翔的能力，引以为傲的美丽的火羽几乎支零破碎；虽说是暂时的，但对于高傲的他来说这简直是一种屈辱。
　　“我可不管是不是你救了我，对于我来说......”熊熊烈焰化作无数火羽直直刺向妗安白，眼中没有丝毫怜悯，“被人类救了，就是最大的耻辱。”
　　虽然知道鸟类妖族都是十分高傲的存在，但妗安白是真的没想到对方是如此的骄傲；当然也有误会自己是人类的成分......他掐个水决，阻断了火羽但始终没用水去攻击还在气头上的渔火，对伤患攻击什么的，恕他真的做不出来。
　　全程妗安白都是防守，不敢对渔火做出什么实质性的攻击。也不是说打不过受伤的鸟儿，只是伤口如果沾水发炎，在海上可没有什么能治疗的药物，这对于他来说十分麻烦。
　　可即使这样退让，鸟儿也没有丝毫理解，反倒更加恼羞成怒试图加大攻击的力度。
　　该死......如果不是身上的伤......渔火操控火焰的手有些颤抖，长时间持续高速飞行早就把他的体力耗得一干二净，法力也所剩无几，还得隐瞒自己的身份只能调取最普通的火，而不是本源火就真的很让人不爽。身上的伤因为长时间的剧烈动作再次崩裂开，血再次溢出，染红了妗安白给他换上的衣衬。
　　“简直是白救了，疯子！”妗安白看到渔火衣服上被血染红的地方咬牙暗骂一声，再和这人打下去不仅捡不到任何便宜，还会让对方伤势恶化；还保不准得被外界人发现。看着被渔火的火焰攻击的水幕摇摇欲坠，妗安白挥臂，直接从海面吸取一股流水凝聚成盾挡住攻击，随即转身便跳入了海中。
　　见人入海，渔火收了火焰没再追去，而是找了处没沾染火苗的地方坐下，他还在一处岩石背后看到了自己被换下来的血衣，想了想就留了下来，反正一时半会他也飞不起来，还不如就在这养下伤。
　　还没等他思考完接下来该怎么办，一阵鲸鸣声在海上回响，独角蓝鲸拖着庞大的身躯带着浪花从海面飞跃腾起，跃出带起的水花将林间树木上还在燃烧的火焰所扑灭。独留渔火坐的地方没有碰到。失去神力的渔火所能控的火和他本源的神火不能比，就算是普通的水也能将其扑灭。渔火睁大眼看着独角蓝鲸，他认得这只妖，在自己昏迷前他就在那片海听到了他的声音。
　　那是，跟别的独角蓝鲸不一样的声音。
　　独角蓝鲸漂浮在岸边，跟岸上坐着的人对视。一人一鲸就这样一个在海里一个在陆地上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大眼瞪小眼对视了很久。
　　“还不相信吗？”独角蓝鲸用念话问坐在岸上的人。
　　这个声音渔火认得，是刚刚跟他缠斗最后跳入海中的人。他瞪大眼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我，你你你……你不是人类啊？”对方露出了真身，渔火结结巴巴、支支吾吾的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了，虽然确实是他误会对方在先。但被人类追杀至昏迷然后一醒来就看到个带着面具的男人，论谁也会起疑心，更何况在对方身上也感觉不到任何妖的气息。
　　妗安白顿了一下没理懵住的渔火，没有回答，很直接地扭头游走再次潜入海里。
　　“喂！唔......”渔火刚起身想追上去，但身上的伤口突然发疼，让他不得不重新弯下腰跌坐回地面。
　　独角蓝鲸潜入海底走了，只留下一片狼藉、空气中还弥漫着焦味的树林，和一只气到捶地泄愤的鸟。
　　渔火也不知道这份怨气从何而来，反正就是很气，非常气。本来想捶树，但一拳上去手被染黑了一块。他盯着手脏了的地方一会，起身蹲到海边洗了下手，就开始捶沙地，边捶还边嘀嘀咕咕。
　　“我，我错了还不行嘛。”渔火鼓起腮帮子，拳头一下又一下捶着柔软的沙地，“我又不是故意的，就真的没感觉到妖的气息嘛......”
　　“小气鬼，大木头......”继续嘀嘀咕咕。
　　虽然四周无人，只有他一个人蹲在地上自言自语。渔火还是能感觉到妗安白并没有走远，他感受得到这里的屏障并没有被撤销，也就是说这里依旧是安全之地，于是便想了想就坐在原地等对方回来。
　　漆黑的夜晚月色如水，穿透繁密的树梢静静地洒下一片月光，薄薄的雾笼罩着整个山林，像是给山林蒙上了一层薄纱，可能因为靠近海边，这里的雾会山林里的雾更稀薄，能见度也高了不少。周围除了风声和火燃烧木头的噼里啪啦声，周围一片寂静。
　　渔火望着自己重新升起的火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金红的眼中印着火光，原本明亮的眸子在这一刻反倒暗淡了不少；可能是有什么伤心事被回忆起，所以在暗自伤神吧。鲸鸣声再次响起拉回了渔火飘远的思绪。
　　“嗯？”这让渔火很是意外，他原本以为那只独角蓝鲸一时半会走了便不会再回来。
　　他转过头，提着满满一篮子鱼的人重新出现在他眼前，还是那个花纹的狐狸面具。
　　“怕某鸟被饿死。”安白看出了渔火的疑惑，解释道。
　　然听到这句话后，渔火瞬间就炸毛了：“你才会饿死！你全家才会饿死！”
　　“会烤鱼吗？”安白对刚才那句话选择了自动无视。
　　“不会！”渔火别过头哼唧唧道。
　　让他烤鱼？笑话？说什么都不烤！虽然他会是会，但绝对不帮这条鲸鱼烤！这是原则问题！
　　安白“哦”了一声，折下树枝削干净，动作十分熟练地串鱼，然后将其插在火堆旁等其熟。这些鱼在带来之前就已经被洗过了几次，做完这一切，安白自顾自地在渔火对面旁腿坐下。
　　渔火挑眉，想不到这家伙居然还挺会的，看着人娴熟翻面的动作，状似无意的问：“话说，除了你，其他妖呢？”
　　“死得死，伤得伤。在人间，你应该不会再看到什么妖了。”
　　“……”渔火捏紧了藏在身后的拳头，“什么时候开始的，屠杀。”
　　“很早，早到四神开始抵御魔时。”火光印在安白的面具上，烫红了他的脸。
　　火焰有些控制不住的冒出，随后又被其主人强制压下。渔火声音有些颤抖：“原来这么早就开始了吗？”
　　“……那些半妖呢？还有那些海中和天空妖族，全部都？”
　　“嗯，你想的没有错。”
　　妗安白翻动着烤鱼，缓缓道：“除了还在深海里的、在险峻的高涯之上的还稍微好过一点；森林里的、浅水里的……基本都没了。”
　　渔火沉默的看向大海，看得出来他现在的心情非常沉重。
　　过了很久妗安白才听到他的问话，声音很轻。
　　“怪四神吗？如果不是他们带你们到人间，你们都不会出事。”
　　“或许。”妗安白给出了一个凌磨两可的答案。
　　怪吗？他不知道，也许是怪吧……但人类如果没有叛变，也许人间也是个很美好的地方。
　　“我记得你们海中妖族，都信仰青龙。他死了，包括白虎和玄武。”
　　“嗯，知道了。那……最后一个神呢？”安白抬起头。
　　“你看上去并不伤心。”渔火从臂弯中抬起头打趣道，“朱雀啊……不知道。”
　　“但，他也不好过。”
　　背负着挚友们的血海深仇，他又怎么可能会好过。
　　“但我只知道，回妖界的地方在陆地。”
　　“朱雀，希望遗留在人间还未被屠杀的妖族尽可能到陆地，去找回妖界的大门。”
　　“嗯……”
　　气氛有些沉重，自己曾信仰的神死了说不伤心是假的，他只不过是习惯了。在人类开始捕杀妖时，他就知道迟早会迎来神明的死亡……
　　安白摘下了面具，黑发遮挡下是一双湛蓝色的眼眸，比海洋还要蓝得纯正，比天空还要蓝得深沉。
　　“你的眼睛很漂亮。”渔火托腮笑望着安白，“是我喜欢的颜色。”
　　“你亦。”
　　“诶，原来你带面具是这个原因啊。”在面具摘下的一瞬，渔火才真的感觉到了安白身上属于妖的气息。
　　“嗯。也因为它，我才能在陆地上不被人类发现。”安白低头看着面具，指腹摩擦着边缘。这个面具是一个人送的，至于是谁他忘了，只知道是一个很重要的人。
　　“喂。”
　　“嗯？”
　　“妗安白，我的名字。”
　　“渔火，江上灯火。”
　　“既然回妖界的在陆地上，那——一起回家吧。”安白将熟透的鱼递给渔火，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