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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冬日 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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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韶拧着眉看着三房一家子离去,她本就不是小孩还不至于真的与春妍计较,只没想到这个二姐脾性这样大,竟敢在窦氏面前放肆,平白叫人看了笑话去。
在场的只何青梅一个外人,看了个整场不免觉得尴尬。
“原是小孩子玩闹,倒叫你看了笑话。”这会儿窦氏这会儿也注意到了何青梅,但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轻描淡写地就将这事揭过去了。
何青梅到底是个有眼色的人,只垂眸怯笑,“哪里就成笑话了,以往母亲在家也是这般,那时候姐妹间大面上还过得去,如今······”一句话成了半句,那后半句化成了浓浓的哀愁。
窦氏知晓她说到了自个儿的伤心事,想到她家的情况,在对比自家的,对她愈发的怜爱起来,“都是自家人,今后你也把这当自个家,若有甚个委屈你不要憋着,一切由我为你做主。”
仍被窦氏搂在怀里的春韶愣愣地看向何青梅,见她满脸感动地几欲跪倒心中难掩郁恨,扭了脸埋入窦氏的怀里不再去看那个女人,这份恨意来势汹汹叫她心惊,隐隐有几分明白,心里清楚不能再这么情绪化下去了,她必须冷静下来。
今儿闹了这么一出,窦氏就显得恹恹的,何青梅极有眼色的告辞回去了。
春韶感觉一双手极尽温柔地扶着她的发丝,心情奇异地平静了,和窦氏相处久了,习惯了将她当做自己的避风港,如今她才明白她有多依恋这份温暖。
抬了抬脑袋,眼角睨了眼窦氏,见她满眼的疼惜,心突然安了,她有疼爱她的奶奶与父亲,只要她不犯傻,不与他们离了心,她便无所畏惧,作为解家嫡出小姐,她有的是底气。
“宝儿,今天可是受委屈了。”窦氏瞧她这小模样,心疼地拿指腹揉搓着春韶被伤到的手指,小孩子皮肤嫩的跟豆腐似得,那青葱似得手指红的刺眼,令窦氏眉头拧了又拧。
春韶却一点也不觉得疼,心里暖暖的,跟晒了太阳似得浑身舒坦,“宝儿一点也不疼。”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今儿吃汤包。”
平日里早膳厨房是不会给她上汤包这种容易烫嘴的吃食,她还是和解林晖一起用膳时才尝到的,鸭肉馅的汤□□儿薄薄的,拿筷子一戳嘴儿一抿满口的鲜。
窦氏晓得她这是在变相的安慰自己,心里熨帖,面上就带出笑来,只觉得这个孙女懂事的可人疼,指了芳蔼,“去,叫厨房做了来。”
这一早上因着三房的事晚了用早膳的点,好在两人起来都填了肚子,早膳又是早早就备好了的,芳蔼还未出门,几个丫头就将饭桌抬了上来。
窦氏房里的早膳以爽口为主,一碗胭脂红米粥,配四碟酱菜,今儿上的有甜酱萝葡、 五香熟芥、甜酸乳瓜、甜合锦,具是开胃小菜。
春韶胃口是真的好,不似其他姐妹猫儿胃口,别人只能用下半碗,她却能吃下满满一碗,也因此整个解府只她一个长得白胖,窦氏最爱她这幅模样,总说有福气。
一碗粥下肚不过六分饱,春韶的心情也随着肚子的填满而好了起来,此时放了筷子耐心等着鸭肉汤包上来。
等窦氏放下了筷子汤包总算是上了桌,掀开盖就是一阵诱香白雾,一屉里面只一只汤包,总共上了三屉。
白姑姑卸了手环,取过公筷,夹了一只到碗里,拿筷子挑开皮,泛着油光的汤汁就流了出来,白姑姑挑出肉来,细细吹凉了才送到春韶嘴边,等春韶吃完才拿羹匙舀了烫。
春韶喝的出了一头的细汗,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因着那鲜味眯成了一条缝。
窦氏瞧她吃的香也来了胃口,琼华在一边伺候着,便笑了道:“自打五姐儿来了太太屋里,太太胃口也好了不少呢。”
窦氏听了勾了唇,伸手摸了一把春韶的下巴,“可不是吗?咱们宝儿瞧着便是个有福气的。”
用完了早膳,春韶便趴在窗边看瑞香她们打络子,小丫头们年纪不大,手却巧的很,看她们手指翻飞,不一会儿一个攒心梅花的络子就成型了。
“去把我库里的暖砚给齐哥儿送去。”窦氏倚在引枕上,指了琼英道。
琼英也不耽搁,脆脆地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春韶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瑞香不停动作的双手,耳朵却竖的高高的,对于窦氏这行为一点也没有不满,她知道这是窦氏奖励齐哥儿友爱姐妹,她知道窦氏是喜欢看家里兄弟姐妹互相尊敬友爱的。
交代了小丫头将暖砚送到春齐住的外院里头去,琼英正好碰到了蒋嬷嬷,见她手里捏着一张单子,脆笑一声,道:“蒋嬷嬷,来了,太太在屋里呢。”
蒋嬷嬷看她一眼就笑了起来,她长得福胖,平日里让人看着就觉着喜庆,她男人管着窦氏名下的一处庄子,很得重用。
原来给窦氏捶腿的芳苓见着她起身就给她让了位置。
蒋嬷嬷将单子递了上去,略弯了腰道:“太夫人,这是给大房备的年礼,具是按照往年备的,您看需要添减些什么。”
重阳过去才一个月,这会儿就要备年礼了?春韶一手捏着一条彩绳斜了身子睨了一眼。
大房林氏不是什么好人,对待前任留下的两个孩子面上端的好看,实际上是将两个孩子往废了养,撇开这些,她的确很会做人,每次年结的礼都恰恰好提早个三四天。
上一回收到的节礼里面还有女主春华带给她们的,这会儿女主还未重生回来,送的东西乱七八糟的,显然是备了许久的,看见一个觉着好就扔到了里边。
她得到的是一只系着花结的鎏金绣球,端的是精致好看。
春韶如今倒没想着要抱女主的大腿,便想着如姐妹一般相处着,既然收了她的礼,不管别人回不回礼,她这边定是要给备上的。
扭了胖墩墩的身子张口道:“我也给三姐姐回礼呢。”
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逗得窦氏直乐,想着从未教过她这些,她自个儿倒是看会了,笑着拿手指点了点她,“机灵鬼,好,给你送去。”
春韶听了满意地笑眯了眼,有了一个好的开头,往后会越来越好的。
春韶自己是有库房的,逢年过节舅家就会送东西来,吃的东西当场就分掉了,剩下的缎子衣料器具都是要存到库房里的,其中三舅舅总会另外抬一个箱子来,都是些稀奇古怪的玩物,也不知他是从哪里收罗过来的。
这些东西有些就摆放在架子上当个装饰,有些春韶就让小丫头们玩自己就在一边看着,瞧着实在有趣新奇便跟着她们一起玩。
最后春韶找出了一套积了灰的瓷娃娃,娃娃烧的格外的精致,眉目如画,栩栩如生,身上还套着一身红色织锦的衣裳。
她自己也有一套,就放在博古架子上,平日里给菖蒲练习做衣裳用,现在这娃娃的衣裳都快赶上她自己的了。
礼物随着冬日里的第一场雪运了出去。
这一场雪整整下了两天,窦氏早早的就免了一家子人的晨参暮省,倒是何青梅每天都坚持着。
这份毅力叫春韶钦佩不已,对她愈发不敢小觑。
倒是窦氏不忍她来去的受寒,经常会留她一起用早膳。
今儿上的还是胭脂红米粥,只她一个专门用一个小盅盛了一碗鸭子肉粥,窦氏自己喜欢吃清淡,却不会让春韶也吃的那么清淡,她总是有独一份的小食。
除了这碗鸭子肉粥,小厨房还上了一屉桃花烧麦,皮儿粉透透的,开口捏成桃花的形状,里面的馅塞得鼓鼓囊囊的,瞧着就喜人。
刚伸手要去夹,一只纤纤素手就替她夹了来,窦氏见了眼底泛起淡淡笑意。
春韶瞧着碟子里的烧麦却高兴不起来,这段日子来,何青梅有意无意的总想要与自己亲近,她这人做事极有分寸,绝不会让人觉得她在讨好自己,好似原本两人就是这么相处的。
春韶无比自然地夹起看起来可口的烧麦咬了上去,好在如今她的身份是个孩子,做什么都不会惹人怀疑。
在这后院里想要讨好自己的人那么多,何必去在意一个自己压根就不喜欢的人呢?
何青梅捏着筷子见她吃了面上带出点点笑意,心里却奇怪,她从未与孩子接触过,面对着春韶她可谓是用了心思的,尽管平日里小姑娘从未拒绝过自己的接近,可也从未表示过与她亲近。
瞧着竟是将自己与一般丫鬟看待了不成?捏着筷子的手忽的捏紧,总算明白了问题出现的原因所在,她倒是忘了这小丫头天生就被人伺候惯了。
饭后春韶照常捧着一本书消食,这书也是三舅舅淘换来的,具是用白话写的小儿故事书,每个故事后面还配着一张插画,画的略显得粗糙,但胜在简单易懂,春韶每天看上一篇,倒将字认了个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