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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切以前 女皇选秀, ...

  •   阳春三月,正是皇城最好的时节,春和景明,莺声燕语。街上时不时传来孩童轻快的笑声,伴随着飘飞的柳絮,令人心旷神怡。
      一位黄衫男子正立于庭院中的池塘边上,双眉微蹙,一丝愁云氤氲在额头上,与这大好春光格格不入。这男子身材颀长,肤色白皙,长着一张四方脸,一双柳叶眉,乍一看似乎长相平平,但那唯独那双会说话的眼睛,甚是有神,仿佛能道尽千言万语,也让他整个面容看起来灵动多情。此刻,他目光停留在池塘中的石子上,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忽然,他的思绪被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二少爷,二少爷。”一个侍从打扮的男孩一路小跑过来,呼吸有些急促,脸上泛着红晕。黄衫男子似是突然惊醒一般回头,看向那侍从,略带责备地说道:“之尔,什么事这么着急。”那小侍从擦了擦汗,憨笑了一声,说道:“莺玥小姐来了!”黄衫男子眼睛一亮,抬头望去,正看见一个身着粉色桃花月华裙的少女袅袅婷婷地向他走来。少女肤白胜雪,脸上是一抹娇嫩的粉红色,樱桃小嘴透着明艳的红,微胖的身材让她显得尤为可人。
      “夙哥哥。”少女叫道,脚下又快了几步。李夙连忙上前,微笑着应道,“莺玥妹妹,今日怎么有空到我们府上来?”杜莺玥浅浅一笑,说道:“我母亲说有好些日子没见到邵伯母了,今日恰逢父亲出门,便带我来府上与曹伯母叙旧。我在曹伯母房间待了会儿便出来透口气。”李夙笑道,“可是你觉得你伯母与娘亲聊家常太闷了,偷偷跑出来的?”莺玥脸色微红,嗔道,“夙哥哥你总打趣人家。”她本就生得美,此时秀美紧蹙,双目亦嗔亦喜,白里透红的脸庞与粉色的纱衣相衬,更显丽色。李夙看得一呆,连忙道,“好好好,是我不好,莺玥妹妹莫要见怪。”莺玥瞧出了李夙一瞬的失神,心中暗暗得意,口上却说道,“好吧好吧,莺玥也没有生夙哥哥的气。”待两人闲聊了一会,莺玥忽然想起一事,便问道,“夙哥哥,你可听说了选秀的事?”
      李夙心中一滞,随即说道:“整个皇城的达官显贵之家恐怕都已知晓此事了。”莺玥微微一笑,“可不是嘛,当今女皇陛下即位六年从未选秀,人人都赞陛下勤于政事,无心于后宫之事,可急坏了那些从小便培养儿子进宫的大人们。如今突然举办选秀庆典,皇城内各家不知要争的多热闹呢,我前日去马场看到了工部侍郎家的王公子正拼了命地练习骑马,只可惜,他这骑马的技术也太差了些,从马上摔下了好几回不说,还将张将军的儿子撞了个人仰马翻,真真是笑死个人。”李夙自己也不善骑马,听她这样说,不免神色有些暗淡。又听莺玥说道:“话说…,不知李伯伯与邵伯母,意下如何…”李夙好像被戳中心事一般,愣了片刻才说道,“大哥已娶了大嫂,家里成年男子便只剩下我与三弟。父亲从未对我们二人提起过选秀的事,许是不想让我二人参选,只是进来很少见到父亲,也不知他究竟心里如何做想。”莺玥听到这儿,忽然急着说:“李天这个好惹是生非的,李伯伯怎会让他去宫里。”李夙心想:“难道你是想让我入宫么?”虽然心中这么想,却未说出口,只是静静地看着池水。莺玥也发觉了自己的话有些不妥,一时语塞,便也住了口。
      正当两人正静默无语时,突然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莺玥心中一喜,急忙回头。李夙也缓缓转身,说道:“才说到三弟,他便回来了。”
      远处走来一个目若朗星,俊彩风流的少年男子,左手抓着一只兔子,右手拿着几支箭。他看到李夙与杜莺玥后,便大步流星地向他们的方向走来,他身上棕色的常服下摆似是有些泥巴,白皙的脸庞也染上了些灰尘,却难掩身上的蓬勃朝气。
      “二哥,莺玥,你们聊什么呐?”清澈的嗓音让听的人不由心情愉悦。杜莺玥笑道:“我们在聊宫里的大选呢。你又偷偷溜出去打猎了,身上脏兮兮的。看我告诉李伯伯去,让他把你关在府中。”李夙微微一笑道:“天弟,是大哥带你去的吧。”李天笑道:“大哥怕是要被大嫂责备了,我等会要去他房里跟大嫂请罪。莺玥,你自己不还是偷偷从房中溜出来跟我二哥说话,看我不告诉常伯母去。”杜莺玥俏脸一红,啐了一口,道:“你胡说些什么,曹伯母看我在屋里没趣,便让我出来走走。对了,我们刚才还说不知李伯伯会不会让你和夙哥哥进宫参选呢。”边说着,还一直偷偷观察着李天的神情。
      李天哈哈一笑,道:“我爹行事向来神秘莫测,便是我们几个儿子也琢磨不清。不过我向来闲散惯了,若真进了宫,怕是要被那些规矩烦死。至于我这二哥嘛…”李天突然坏笑了一声,眼神在杜莺玥脸上转了一圈,又说道:“二哥我可就不知道了,或许想参选也未必…”李夙玉面一嗔,斥道:“天弟,休得胡说!”李天轻笑,道:“不是就更好了。莺玥,你听了这话可满意了吗?”杜莺玥一怔,待要说话,李天已抢先说道:“好了,我先把这只兔子送给后厨吴妈妈,再去向母亲和常伯母请安。”说着,便转身向前走去。莺玥呆呆地望着他的背影,双手绞着手中的绢子。李夙瞥了莺玥一眼,心中忽然有些说不出的酸涩,面上却依旧平静似水。
      这边在荣禧堂中,当今吏部尚书夫人曹采筝正与大学士夫人常知韵两人闲谈。曹夫人仪态端庄,说话稳重,一双凌厉的凤眸生在国字脸上,给人不怒自威之感。旁边的常夫人却生得一张鹅蛋脸,柳叶眉,眼含秋波,唇红齿白,端的是个美人儿。当下,两人正好说道选秀之事。只听曹夫人说道:“也不知为何陛下突然又重提选秀之事。”常夫人嫣然一笑道:“谁又猜得准咱们这位陛下的心思呢。当年她以一句‘国政为重,不兴选秀’便止了办了这么多年的选秀大典,如今却没个征兆就忽然宣布一个月后便是大典之期,咱们皇城的这些公子们啊,可是又要打起精神来了。”曹夫人面上表情没有什么波动,说道,“倒也不是人人都想进宫。”常夫人还是一脸柔光地笑道:“唉,也只有姐姐你没这个心,你且去问问别家夫人,谁不想让自己家与这皇家攀上关系,就拿那吴家来说吧,他家的二公子吴元璧这两年在在宫中渐渐得宠,吴大人也从户部侍郎提拔到尚书。再说现在的翰林院大学士鹿宝权大人,之前不过是个编修,还不是得利于他儿子在宫中混的如鱼得水。”曹夫人听着似是嗤之以鼻:“妹妹所提这些都是自陛下即位前就已在宫里的,熬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陛下也不过是略施抚慰。”常夫人笑道:“我的好姐姐,也就你这前少保之女才会说这是略施抚慰。也是,你家李大人是如今的吏部尚书,你家大公子得付大将军青睐,还娶了将军之女,二公子是皇城有名的才子,进翰林院指日可待,三公子风流倜傥,便是那一张英俊的脸便让多少大人家的小姐为之倾倒。可真是羡煞旁人。”
      曹夫人本来听得满意,只听到后面便沉下脸来,淡淡地道:“一张俊俏脸有什么用,那孩子不爱读书,习武也怠懒,每天惹祸不断,哪有大户人家的姑娘会愿意将终身托付于他。”常夫人脸上笑意不改,说道:“三公子年纪还小,有他两个哥哥扶持,定会有好大好前程的。”曹夫人似是更不悦,待要说什么,忽然外头有丫头来报:“三少爷回来请安。”曹夫人便缓了缓神色,没再说什么。
      李天给两位夫人请安后,没说几句便急匆匆地向厨房奔去。曹夫人看着他的背影,似是没有了说话的兴致。常夫人察言观色,便说道:“姐姐,今日未曾想在你这儿叨扰了这么久。也不知莺玥这丫头去哪儿了,每次来你们李府,都半天地找不见人。待我将她寻回来,我们母女俩就告辞了。”曹夫人也并未强留,两人便就此各怀心事地告辞了。
      晚上,吏部尚书李霖回府时忧心忡忡,曹夫人担心夫君,晚饭后便急忙在屋中询问:“老爷,这是怎么了,可是朝中的事?”李霖慢慢踱步到桌前,坐下说:“今日上朝,陛下突然拿出一本奏折读给众臣,上边参议选秀之事,称选秀之事不宜大肆举办,后宫男侯过多无益。”曹夫人听着点点头,道:“这说得倒没错,不过陛下未必高兴。”李霖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陛下只问我们众大臣的意见,有几个虽同意这奏折上说的,也不敢直言,内阁那位更是迎合上意,说后宫已六年未兴选秀,正是该大举选男之时,上奏者乃是居心叵测,欲给陛下扣上贪色之名。”曹夫人冷笑一声,说道:“这位大人自己的儿子是后宫中的一等公,他就不怕有新人入宫,抢了他儿子的风头么?”李霖道:“华阳公如今在后宫中的地位哪有人能撼动,他父子二人里应外合,怕是要将这天下都握在手中了。”说到这儿,李霖眼中竟有了愤恨之意。曹夫人忙道:“那你就是为此事担忧?”李霖神色一变,道:“不是,选秀六年未有,选些人进宫服侍陛下倒也没什么,只是陛下今日看起来本就已十分恼怒,再加上宁首辅的推波助澜,到最后竟要严惩上奏之人!”曹夫人已猜出一些,问道:“这上奏之人,夫君相熟么?”李霖苦笑一声,道:“何止是相熟,他是我在翰林院时最得意的门生,我曾多次向陛下举荐于他。他便是如今的青州御史,韩璋霏。”
      曹夫人一惊,道:“我对你这个门生也有印象,为人耿直,一身清白。只是这次他触怒了陛下,又该当如何?”李霖说:“我不忍他只因直言就被降罚,便为他辩驳了两句,谁知户部尚书吴兮乾竟说是我指使门生上奏,又说我对选秀之事一直假装中立,实则内心排斥至极。哼,他当年在陛下还是公主时便将儿子送入宫内,如今靠着这升为户部尚书,可真是深谋远虑。”曹夫人却神色一凝,缓缓道:“当年只有亥儿到了入宫的年龄,可这孩子心思单纯,一心想要驰骋沙场,我们也不愿让他去这深宫中与那些从小就学会阴谋算计的人去争斗,便借口将他送于北疆历练,未曾将他送入宫,现在他与湄儿两人情投意合,不是比做个宫里的男侯、大公什么快活多了。”提起大儿子,曹夫人脸上不自主地扬起一丝笑意。李霖却似乎更是忧虑:“没错,当年陛下似乎对选人之事并不关心,但今时不同往日,陛下似是对选秀之事极为看重,被那吴兮乾一说,竟说我是识人有误,还真的责问我是否指使韩璋霏。我待要为自己辩解,宁首辅倒好,假意替我辩驳,实则句句暗指我与御史常有往来,陛下越听越气,竟就此退朝了。”
      曹夫人一时愣住,等回过神来,重重叹了一口气,说道:“你一直忠君尽职,陛下倒也不会因为此事责罚于你。”李霖却道:“就算不为此事责罚于我,我在朝中处境越来越艰难时不争的事实。我不愿与宁均一党为伍,便处处受人排挤,原来于我交好之人,不是与我疏远敌对,就是心灰意冷,不问朝堂之事,我如今…”曹夫人轻抚李霖双肩,安慰道:“我父亲早已致仕,但在朝中多少还有些威信在,不如我…”李霖打断道:“岳父大人已享天伦之乐,何必惊扰他老人家,再者,我现今能保住这尚书官职,也多是因他的缘故。宁均以前在岳父大人做事时那是对岳父何等的巴结讨好,现在就算他想只手遮天,也要念及旧日关系。”
      曹夫人松了一口气,但又皱眉道:“只是这韩璋霏之事……”李霖道:“现在无人敢为他求情,只盼陛下今日也只是一时气愤,等明日我再略略进言,再做打算。”曹夫人知道自己的丈夫是重情义之人,虽想劝阻但终究是止住了。她忽然想起今天常夫人来访一事,便说道:“今日杜府常夫人与莺玥来咱们府上做客,也说起这选秀之事。听她之意,似是皇城中各位公子们都在跃跃欲试。”李霖神色一黯,道:“可不是么,只怕到时候后宫前朝又是腥风血雨。”曹夫人叹了口气,二人相对默默无语。
      窗外忽然吹进一阵凉风,曹夫人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李霖大怒而归,连李亥三人的请安都免了,直接与曹夫人到房内商议。曹夫人从未见过丈夫如此着急,心中也莫名紧张了一下,紧随其后。刚一进屋,李霖就重重地捶在桌子上,恨恨地说道:“吴兮乾这小人!”曹夫人连忙问道:“怎么”李霖咬牙切齿道:“几日前,在我们几人力劝下,陛下已有些松口,并有不再大肆举办选秀之意,谁知……”李霖又拍了一下桌子,道:“前两天吴兮乾假惺惺地提议不如由礼部推举贤德之人,而非在举国之内大选,这样便既可省时省力,成全陛下之美名,又可增后宫之兴旺。今日礼部的崔尚书便拿出一张名单,上面都是朝廷重臣之子。陛下只扫了一眼,便同意了,并说选秀之事,不许再议。我本未觉得什么,但没想到……”曹夫人大惊,问道:“难道上面有咱们家的孩子?”李霖望了曹夫人一眼,缓缓道:“是夙儿。”
      曹夫人呆呆地站在那里,半晌未发一言。忽然她抓住李霖的胳膊,沉声道:“不可,夙儿绝不可去那后宫那凶险之处。人人都道入宫做了陛下的男侯可飞黄腾达,可真正在后宫得宠的能有几个,多少孩子进去了就是或孤独一生,或受人欺辱,更有甚者连累一家人一同受刑。咱们从未教过夙儿宫廷里的手段,哪里会拿捏陛下的脾气。万万不可!”李霖道:“你以为我想让夙儿去么?那几个人把自己的孩子写到名单上是为了以后能光耀门楣,但他们拉上夙儿,分明是为了以他为质,要挟你我二人。有华阳公在,夙儿只能任他们宰割,而我忌惮于此,便再也无法反对宁均一党!”
      曹夫人从未想过还有着一层,心中更是不安,声音更大了一倍:“没错,我就是拼了命也不会让夙儿入宫,我这就去找爹爹。”曹夫人作势要向外走去。
      “慢着!”李霖略一迟疑,道:“此刻再找岳父大人已经晚了。当年他在朝之时也从未插手后宫之事,且此事实在难以开口。一不小心就会被套上一个蔑视皇家之名!”
      “总之我的夙儿不能去!这世上那么多男儿,为什么偏要是我的儿子去!”说到这儿,曹夫人突然停了一下。带着决绝的眼神,她冷冷地道:“这李府也并非就夙儿一个男子了!”
      “你想让天儿…”李霖回头看着妻子,不敢相信地说道。
      “为何不可,十八年前你将他带回之时,我正怀有八个月的身孕,我当时忍着多大的羞辱将他收入府中。可我的孩儿却没有留住!为了帮你隐瞒父亲,我将这孩子归入我的名下,他这些年吃穿用度与他大哥二哥从无差别,对外我们也称他是李府三公子。可说到底他不过是个娼妓之子!”
      “采筝!你这么大声做什么?”李霖喝道:“当年我有负于你,可这孩子是无辜的,十八年来,他对你我二人也是敬爱备至,可你总念着他的身世,对他冷淡漠然,你道他真的感受不到么!夙儿是你最疼爱的儿子,可天儿也是你看着长大的啊!”
      “看着他长大?!没错,我从前也知道这孩子无错,也想真心待他,可他一天天长大,和他娘长得一模一样,你让我如何待他好?”
      李霖一惊,道:“你,你知道他的生母是谁了?”
      曹夫人冷笑一声,道:“我小时候贪玩,与哥哥们在鹿江上曾有幸一睹我大孟第一美人杜斓俏的风采!只一眼,便今生难忘了。夫君真是好眼光啊!”陈年旧事,他夫妻二人一直都讳莫如深,府中也只有身边最亲信的几个人知道,李霖在十八年前的夜里抱回过一个孩子。如今,曹夫人心急自己二子,竟统统说了出来,好似在发泄这么多年的怨恨一般。
      李霖对夫人一直心里有愧,所以这么多年对曹采筝一直恩爱有加,而今听她讥讽自己,也是无话可说,只能默默看地上。突然他一惊,抬头一看,发现一个高大的影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外。
      “谁?”李霖心中暗惊,连忙将门推开,只见那少年俊美至极的脸已毫无血色,道:“爹,是我。”
      “天儿…,你,你怎么来了。”
      “我来给娘…,给曹夫人送栗子糕。”
      曹夫人心中一刺,险些落下泪来,但她性格刚烈,始终是忍住了,却仍把头别了过去,紧咬下唇。
      李霖将李天拉进屋内,把门关上后,道:“天儿,你,你是何时…”
      “父亲是想问我听到了多少么?不巧,二子从厨房拿来这栗子糕,便一路小跑,生怕凉了曹夫人不爱吃,便将二位的对话听全了。”
      李霖心里一沉,连忙道:“天儿,你母亲与我今晚有些争执,有些话并非出自她本心。”李天听了笑道:“不知是哪句呢?是说我是娼妓之子,还是让我代二哥入宫那句呢?”
      曹夫人听到这儿,忽然回头。随即她表情坚决地道:“既然你已知道了,便不再瞒你,你生母是槐州第一歌姬,也是大孟人称第一美人,杜斓俏。这十八年来,我的确从未将你视若己出,你恨我怨我,也是应该的。”
      李天惨然一笑,“我从未恨过你。从小到大,我都知道夫人偏爱哥哥多些,我无论做什么,夫人总是淡淡的,我便喜欢调皮捣蛋些,夫人有时还能骂我打我,我便已心满意足了,现在看来原来夫人心里是真的厌恶我,恨不得我从未出生在这世上,是么?”
      曹夫人一时失语。她看着眼前这个少年,想到自己第一次见到他时受辱的心情,想到他逐渐长大,白胖可人,连自己都忍不住要逗一逗,想到他总像个小火炉一样,冬天常常一袭单衣在雪上奔跑,想到他每次被自己斥责都嬉皮笑脸的样子。可只一瞬,她便又记起自己死去的孩子,何尝不是因为自己见了这个孩子悲怒交加,郁结于心,记起自己怀胎辛苦,可丈夫却于别的女子苟且。最后她渐渐地闭上了眼睛,一言未发。
      李天眼睛渐渐黯淡,半晌无语。李霖叹了一口气,刚想要送李天回房,却未料到李天突然呆呆地说道:“我替二哥进宫。”
      曹夫人一惊,道:“你,此话当真?”
      李天恢复了平时的神态,淡笑着说:“与其在府中让夫人看着心烦,不如去皇宫看看。二哥从小待我很好,他早已有了心上人,定是不愿入宫,我倒是想看看咱们陛下到底长个是什么样子。”
      李霖待要喝止,李天却忽然跪了下来,接着说道:“父亲,曹夫人,孩儿李天感念二老对我的养育之恩,求二老谅解孩儿不能尽孝。也望父亲与曹夫人不要因此生了嫌隙,我本是多余之人,不必为我起争端。”说完,李天起身而去,竟未再说一字。
      李霖与曹夫人夫妇看着少年独自踏出院门,李天的背影看着似乎比平时要单薄得多,月光下走得固执坚决,最后被吞噬在黑暗中。李霖不发一言,缓缓闭上了眼睛,曹夫人不知为何心中突然十分酸楚,却硬是将眼泪忍了回去。
      孟朝虞束六年六月,吏部尚书李霖二子李夙因病未能参选,三子李天入宫,教习一月后,参加选秀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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