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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八章 悄无声息的失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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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桑伊人有些虚软无力,她颤抖地抬起手指着自己说。
“是。”
他炙热的眼神丝毫没有躲藏,尽数落进她的眼眶。
即便反应再迟钝的人也该明白陈映的潜台词,桑伊人微张着嘴,双眼被惊讶充斥得连眨眼都忘了。
“你……在开玩笑吧,一定是……!”
这叫人如何相信?
像梦,不,比梦还要不真实。
桑伊人晃着头:“陈映,你别跟我开玩笑,好吗?”
“不是,”陈映望向她,“我的话不是玩笑。”
情感积蓄的利息比他想象里的利率高得多,陈映想,如果把它们换成货币,他将会是世界上最富有的人。
“伊人。”陈映鼓起了万分勇气叫她。
心潮澎湃,血液逆流而上,蕴得他脸颊微微有些泛红。
声音轻柔得像一阵风,扑在桑伊人的面上,一下就让她慌神了。
慌张的下意识反应该是躲避,但他现在的模样太迷人,桑伊人的眼睛一点儿离不开。
“我……”
“我喜……”
耳道敏感,只听了两个字就触到桑伊人最警惕的神经。
她忽然抬起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唇:“陈映!”
“别!”
手掌下细热的气息和柔软的触感让桑伊人浑身一怔。
太热了,包括体内或体外。
意识到这种动作多么不适合,桑伊人才触电一样屈指收回。
“不许说这种话!”
此时她的每一言每一行都只能依照本能进行。
幸好,她的本能中还有理智的一面。
事态已近超出她的想象,她想破头都不可能想到陈映会……
陈映抿了下唇:“为什么?”
桑伊人蹙眉:“到此为止。”
“我不要!”陈映执拗。
“你松开,我要回去了。”桑伊人想把手从他的桎梏中抽出。
“我不松,”他不仅没打算放开,反而将她另一只手抓紧,“你连我的话都没听完,就让我放开……”
挫败让他的心脏渐渐丧失动力。
“我们之间,不该有这样的对话。”
桑伊人别开脸去,眼睛只能盯着地面一块上翘的地砖。
她没有给他一个眼神,所以陈映只能俯身在她耳畔说话,低垂的眸注视她,声音就在被发丝遮掩之下的耳旁响了起来。
“我偏要说!”
坚定的语气让桑伊人的心防遭受前所未有的打击。
“伊人,我喜欢你。”
轻慢诱人的嗓音撩起桑伊人的心。
在今天以前,桑伊人还在因为他与叶悄然的般配而黯然神伤,但现在,当喜欢两个字从他口中被吐出时……
她承认,她是心动且窃喜的。
甚至有魔鬼般的冲动。
多么简单的一句话,它们藏在陈映心里已经好些年了,心头最大的负重被卸下,他轻松了很多。
他终于说了出来,在桑伊人的面前。
但这位女主角看起来没有一点高兴的样子。
“陈……”
桑伊人懊恼地看向他。
他怎么能说这样的话?他应该被教导正确的恋爱观,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双眸含情脉脉的样子对桑伊人进行了一场降维打击,她呆愣住,嘴巴笨拙得连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陈映!你理智一点,不要像个小孩子那样胡说。”
甩掉所有不该有的念头,桑伊人冷声呵斥他。
“我不是孩子!”陈映皱眉。
她什么时候才能把他当做一个男人?而不是比她小一点的孩子?
“并且我很理智,很清醒,我说的话都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陈映补充道。
“如果你不是孩子,就不会做这么幼稚的事。”
桑伊人用视线指了指被他钳制的双手。
被指责。
她脸上的严肃让陈映穿越时空回到四年前,他脸色收敛几分,慌乱地松开她。
他是害怕的,害怕她会生气,尤其是这股气是他带来的。
“对不起……我……”
他只是不想她跟那个男人一起走……
但他的确做错了,在未得到她许可的情况下把她带离,完全没想过这样的冲动会给她的工作带来什么困扰?
“你会很麻烦吗?”
看见她垂头吐了一口重气,陈映试探性地问。
“你的抱歉我收下,”桑伊人退离两步,不能距离如此之近,“你的所谓理智只是在冲动下做出的自我假象,陈映,你应该需要清醒。”
“我先走了,你也快回去吧,晚了……就进不了宿舍了。”
“今天的事,我会忘掉。”
疏远的味道飘散得四处都是。
陈映的鼻子被冻得麻木,他眨了几下眼睛,幽深的黑瞳里布满失落。
眉目都是悲伤的。
花开终有花落时,四月芳菲被风吹散,落了满地。
桑伊人的双手无力地垂在腿侧,心脏沉重得扯着她下坠,终点未知。
他不懂事,但她不能不懂事。
错误,及时止损才是上策。
沿途的街景除了树影婆娑,还有一条被拉得好长的影子。
桑伊人在下一个拐角前停住,回头怒视:“你到底要做什么?”
身影也停了下来,清冷的声音飘过来:“这么晚,路上会不安全的。”
“……”
桑伊人看看他,满身的倔气比巍峨的万里长城还要让人心生畏惧。
“我马上就到了,你可以回去了。”
她回过头去,决心不再理会他。
陈映皱皱眉,继续追随她的脚步。
桑伊人咬紧牙关,想要说出更决绝的话让他赶紧离开,可是……
讲不出来。
一个字也不能。
逼近了住宅区,四周人多了起来,迎面而来的就是一对携手同行的小情侣。
“抓着了?”男生小心地问。
女孩点点头:“嗯,就下午的事情。”
“那你可得小心点了,这几天我就过来陪你。”男生说。
女孩子笑笑:“嗯……”
“哎,桑小姐?”女孩把目光从男生脸上挪开,第一眼就瞧见了桑伊人。
桑伊人看向她,发现她就是楼下的住户。
“你好,万小姐。”
“你刚回来吗?”万小姐惊讶地问。
“嗯。”桑伊人点头。
万小姐努眉,说:“你可要注意了,我们楼进坏人了,好多人屋里都遭殃了。”
桑伊人吓了一跳,忙说:“不会吧……”
可转念一想,她并没有什么值钱的物件,心也就放了下来。
“真的!”万小姐重重点头,“不过下午警察抓了个嫌疑人,以后应该就没事了……但你下班也未免太晚了……小心一点哦。”
“谢谢,我会的。那你家里没什么事吧?”桑伊人问。
万小姐摇头:“我那儿倒没有。”
“你运气蛮好的嘛……”
“不是了,是我男朋友说把他的衣服挂在阳台,可以避免一些麻烦,”万小姐看了眼身旁的男朋友,甜甜一笑,“我想应该是因为这个。”
“我都不知道还有这样的方法。”桑伊人长了见识。
说话的间隙,陈映已经赶了上来,他徘徊在桑伊人的附近,引起了万小姐的注意。
桑伊人瞥了眼陈映,脸上的吃惊像是在问你怎么还没走?
“你男朋友?”
万小姐指着陈映问。
没等桑伊人否认,万小姐的男朋友就先跟对面的陈映交谈起来:“兄弟,以防万一,你最好这几天也来陪一下你女朋友。”
静谧的街道,声音传递得很远,所以刚才桑伊人跟万小姐的对话陈映都听见了。
他先看了眼桑伊人,然后对好心的男生说:“谢谢,我会帮她注意的。”
“桑小姐,我们还要去买点东西,就先走了。”
“好……再见。”
小情侣走远了,桑伊人才开口:“你乱接什么话?”
“伊人,”陈映盯住她,“是你先没否认的。”
拗不过他的执意,桑伊人只能让他进入楼道。
门锁没有被破坏的痕迹,桑伊人想自己应该没有那么不幸,她掏出钥匙,对还站在一边的陈映说:“我到了,你该走了。”
“关好窗,锁好门。”
陈映也有了要走的意思,于是对她再三叮嘱。
这句话在进楼道前他就说了好几次。
“我不是小孩。”桑伊人拧开门,不快地说。
她的不开心蔓延在空气里,被感知,只是瞬息之间的事,陈映停住迈出的右脚。
“你知道被人当做小孩的感觉了么?”
门被推开,一股凉风从窗户扑了过来,灌得桑伊人打了阵寒颤。
这是报复。
睚眦必报。
“……”
桑伊人还是沉默,这是对付他的好办法。
离去的脚步声沉闷,敲在地面,同时也敲在她心上。
“陈映!”
桑伊人忽然叫住了他,陈映转过身去,看见她抱着件外套走了过来。
“你的衣服,一直没有机会还给你,正好你来了,你一起带走吧。”
衣服就在窗户上呼呼大叫,桑伊人注意到了它,想起来前几天因为漏水把她挂在墙角的衣服都弄脏了,她又重新洗了一遍,都挂在窗边晾晒。
万小姐的话钻了出来,也许她的房门没被撬,就是因为这件男士外套?
一件迟迟未还的外套。
陈映没抬手,只是淡淡地说:“难道邻居的劝告你都是当耳边风吗?”
“?”
桑伊人的脑子没反应过来。
“你留着吧。”陈映侧身,准备下楼了。
直到陈映离开后好几分钟桑伊人才恍然明白他的意思。
不得不失眠的一夜。
星月极其漂亮,璀璨的夜空只能越发衬托桑伊人的悲戚,狭小的单人间里,伸手就能打开窗户,以窥探天色。
她已经足够失常的,所以选择远离,希望大家各自安好。
可是……她没想到的是失常的人还有他。
怎么会突然这样?
他的喜欢……究竟是什么?
是一时兴起,还是……?
不能想,不管是什么,她都不可能跑到他跟前去说她也……也有一些……心动。
“洗一小时了吧他?”
贺何何问。
“他当泡木耳呢……”历尚轻嘁道。
大晚上一声不响的回来,丢下手机就钻进了洗手间。
“怎么了这是?”
贺何何嘀咕。
“谈恋爱了吧?”历尚猜想。
提到这话题,历尚忽然就没心思打游戏了,比起游戏,他更好奇陈映恋爱这回事。
陈映:恋爱
这一组对比词在今天以前绝不会出现。
贺何何拍下手里的专业书,道:“我草,不会吧?”
“你说那姑娘?”
他最近医院的事忙得天昏地暗,一点瓜都没吃到。
“嗯哼,除了她能让他这么奇奇怪怪的,还能有谁?”历尚快速结束游戏,靠在了椅子上。
清闲如历尚,他简单科普了一下,听得床上的贺何何越来越激动。
贺何何一下一下摸着书的封皮,点头称是:“太狗了,等他出来问他!”
清醒。
他确实需要清醒。
但该清醒的是冲动,而不是他的情感。
他的感情一直都清醒得不得了。
擦干身体,他换上轻薄的短袖出来。
淋了近一个半小时,陈映的气质也变得湿漉漉的。
一出来,就被两个大男人堵在门口,陈映吓了一跳,说:“你俩干嘛?”
“是你要干嘛?水不要钱啊?”贺何何哼道。
“……”他自己充的钱碍着什么了?
陈映翻了几个白眼。
“我们就是好奇,约会的人怎么回来就待洗手间。”
“怎么,在里面偷笑哦?”
历尚进来插话。
“什么约会?”陈映皱眉问。
“你今天着急忙慌的不就是去见那个叫……桑伊人的姑娘吗?你以为我们不知道啊。”历尚一边说一边还朝贺何何使眼色。
“对!藏什么,约会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儿。”贺何何还给陈映一个白眼。
“不是约会。”
陈映从两人中间极其狭窄的缝隙中挤了出去,他身材纤瘦,倒不是什么难题。
他面临的难题,可比这个大得多。
不是?
历尚和贺何何相视一眼,追了上去。
小样,还玩这套。
“那你今儿是不是去找她?”历尚问。
“是。”
陈映点头,他不用藏着掖着。
历尚拍了下手掌,说:“你看,那就是了,就是约会!”
贺何何连连点头:“你也忒不够意思了,现在完了,咱寝室就我没脱单了……”
他们寝室只住了三人,是难得的空余寝室。
“你们误会了,不是约会。”说完,陈映就抽了张干毛巾擦头。
毛巾挡住他的脸,没人能看见他眼眸之下的黯色。
历尚靠了过来:“跟女孩儿在一起,不是约会是什么?”
“是……”陈映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下来,不擅长解释的他此刻有很强的表达欲,“告白。”
“哈?”
两人惊讶得连下巴都快掉了。
“什么情况?”
历尚大叫,如果可以,声音一定早就震碎了整座宿舍楼。
他只听过别的女孩告白陈映的,没听讲他陈映会跟别的女孩告白。
“那……她答应你了吧!”贺何何忙问。
这样的问题简直就是期末考试的第一道。
“拒绝了。”
陈映抓下头顶的毛巾,头发乱糟糟的。
“什么!!”
“拒绝?为什么啊?”
历尚的眼睛瞪得像个铜铃,被拒绝这种话从陈映口中说出来就很奇葩啊。
谁会那么没眼力见拒绝陈映呢?
“大概是因为……”陈映转头看向他们,“她是我高中的、班主任。”
寝室瞬间安静下来,陈映看见他们的脸色由吃瓜到震惊,于是无奈地笑笑:“吓到了?”
“这……”
历尚吐了个字,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我上高中就……喜欢她了,七年了。”喜欢她是多么美妙的字眼,至于陈映在说话的时候不由自主笑了起来。
这般笑颜,是历尚与贺何何笃定他措辞认真的铁证。
“觉得我很奇怪吧?”
陈映耸了下肩膀。
“不是奇怪,”贺何何揉了揉太阳穴,“是有点儿被吓到……”
“所以,你被拒绝的原因就是这个?”历尚缓了过来。
“嗯,应该,她或许也跟你们一样,吓了一大跳。”陈映轻点了下头。
历尚摩挲着下巴,说:“就这?”
“因为这?”贺何何也几乎是同时发出一样的疑问。
室友的反应没有想象里那么激烈,陈映不禁好奇:“你们……”
“不会觉得我……有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贺何何问。
“喜欢自己的老师。”陈映说。
“这有什么问题?每个人都有选择爱情的权利。”历尚不假思索地说。
贺何何拍拍陈映的肩膀:“兄弟,我们介不介意不重要,看样子是你那小可人儿比较介意吧?”
“打算怎么办啊?”
陈映站直身体:“我不会放弃。”
尽管她的态度那么冰冷,但比起要接受再一次失去的苦楚,这样的冰冷显得极其微不足道。
悄无声息的失去,是世界上最残酷的刑罚,陈映再也不要……经历一次。
“不错!”
“我告诉你,追女孩,就要有誓不罢休的魄力!”
历尚攥紧了拳头,开始孜孜不倦给陈映科普他那些年追女孩的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