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三十七章 成也陈映，败也陈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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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结束了。
高考和他的暗恋，在同一天被宣告结束。
对别人而言高考完毕是宣告快乐的开始，对陈映就是刚好相反的结果。
陈映无力地倒在床上，四肢随意摆着，炎热从四面八方涌来，却始终不能让他做出一点反应。
早就料到的结果。
孤苦无依的暗恋，本来就不会有什么令人如意的结局。
句点的刻画，是注定，也是命运。
三年里被主人狠狠剥削的身体敏锐察觉到可以放松的信号，安心地贴紧枕头沉睡起来。
它太渴求休息了。
它的主人如此毒辣无情，叫它思念不能露出马脚，如同行走在悬崖边缘，一着不慎，便粉身碎骨；叫它学习非敏感性的文字，就像咀嚼毫无滋味的干草，难吃又噎人。
高考之后他在屋子躺了整整一星期，恢复后，他就悄然离开了，就像一只夹着尾巴逃跑的狼。
他讨厌闲下来，一旦时间有空窗，不免会黯然神伤。
还是同一班火车，来时抗拒，走时落寞。
许久未见的，是东南的烈日。
东南，是嵌在夏天的宝石，陈映像从前一样，就近找了一家工厂，在忙碌中开始自己的生活。
一个人的生活，习惯且必须。
书上说，青春期的萌动来自荷尔蒙的分泌，只需时间推移，就会慢慢消解。
时间和距离，都可以。
他想。
因为从来到东南打工后，他就……很少想过她。
分数是桑伊人打电话过来陈映才查的。
661。
距离他最先给自己设定的目标差了一截。
他要给桑伊人的，不是这个分数。
但她好像也很开心。
迎面吹来的风有咸咸的味道，陈映右手握着手机，脸上的表情跟随她的欣喜而欣喜。
“什么事啊，这么开心？”
等他挂断电话，某个工友就过来揶揄陈映。
他们好说歹说也跟陈映认识了快半个月，这小子从来这儿后就愁眉苦脸的，这还是大伙第一次看见他笑。
“女朋友啊？”
另一个也是，毫不客气地打趣道。
“不是。”
陈映压压眉。
工友把住他肩膀：“害什么羞啊，谁没有啊……”
“真的不是……”
陈映非常认真地辟谣。
人们没想到，再听见陈映的名字，会是因为他优异到没法相信的成绩。
学生离开了，现在最令人瞩目的，自然就成了桑伊人。
她只是个新人而已，竟然能带出一个数学单科满分，总分661的尖子生。
未曾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大家除了震惊，还是只有震惊。
其实桑伊人自己也是懵的，她以为陈映的分数只会是个差强人意的本科分。就拿高考查分来说，全班都在第一时间给了她反馈，就是他非得她这边打电话去催促才去看。
老爷子摇着把蒲扇坐在办公桌前看综艺，旁边都在议论陈映，他笑笑，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那孩子数理逻辑太强了，数学能拿这分真是正常发挥。
他聪明是事实，但勤奋也是事实。
天分与时间，总是能相互作用出不可思议的结果。
对面的光头老李朝老爷子晃手，他竖起大拇指说道：“你这学生太强了，文快班最高才132……”
“那是我教得好~”
老爷子得意地笑出声来。
方丽茉笑得合不拢嘴，一直跟桑伊人说：“长脸了长脸了，我呀也算沾着你们班陈映的光咯。”
“你上回不是还抱怨陈映拖了你的约会嘛。”
桑伊人故意要打趣她，便提了这件事。
她说的是高考前一个月陈映抱着一打试卷来找方丽茉，那会儿方丽茉正好跟男朋友约好了要去吃饭，谁料会中途杀出个程咬金。
可她毕竟是老师，总不能玩忽职守，于是就老老实实给陈映讲了一个多小时的习题。
误了约会，方丽茉还不乐意呢。
“我错了我错了！”
方丽茉举起手，虔诚道歉。
“要是他听力好一点多好……太可惜了。”
“要不你问问他，怎么会听力没上来？”
桑伊人怂恿道。
“我倒真想，不过我听说他不在县里了。”
“嗯？”桑伊人吃惊。
“上回我碰见林淑慧，聊到了他，她说陈映去东南了。”
林淑慧是听高威说的，好像是考完没多久就走了，害得林淑慧不开心好久，她一早就想好了等高考结束后跟陈映表……表白的！
什么？
介不介意陈映的身世？
她林淑慧就是纯颜值派，谢谢。
“东南！”
桑伊人伸长耳朵惊呼。
“嗯，说去打暑期工了，你说这孩子也太积极了，怕自己没学费吗？他这成绩，县里面得抢着送他去吧。”
“什么时候啊？”
桑伊人竟然都不知道。
怪不得上回打电话给他的时候听见奇奇怪怪的声音。
“那就不知道了。”方丽茉耸肩。
他怎么一声不响就走了？
也没跟她说一声……
桑伊人抿唇。
曾经熟悉的疏远感袭击过来，让她觉得有点失落。
成绩公布之后，最要紧的事莫过于填写志愿了。
陈映没回来，是委托高威帮他填的。
学校，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
东海复交大，是各类排行榜稳定在前五的顶尖大学，王牌专业之一就是计算机。
陈映看过他们往年的分数线和位次，他的分数还差一些，但他们县有贫困专项计划，会有降分录取的优惠政策。
“东海复交在哪儿啊？我这以后找你远不远呐？”
高威哪里晓得这些985的位置？
他分数也还不错，几年来在陈映的监督下，他竟然贴了二本线，加上民族分，勉强也能报一个二本学校。
“海市。”
陈映说。
“那挺远吧……我记得那得到江南还是江北那边去了是吧？”高威回忆了一下地图，脑袋瓜子嗡嗡地疼。
不行，不能想，他的脑袋现在对地理知识异常地排斥。
海市就在江北省旁边。
“嗯，是。”
陈映点点头。
是巧合吗？
心仪的大学就在桑伊人的家乡附近。
陈映垂低眸，把复杂的情愫丢进地面。
还是……他的心仪受到她的影响……？
录取工作有条不紊进行。首先就是专项提前批，文明中学报名专项计划的都中了，陈映也在其中之一，就是专业不怎么好，文哲类的，在以理科见长的东海复交里面不算有优势。
“可惜了可惜了……”
方丽茉在电话又感叹。
“怎么了？”
桑伊人这几天都在谭正家，两人已经开始筹备婚事了。
“1班那个殷五月嘛，离清华就差一点点，你说可惜不可惜。”
“是有点。”文明很久都没清北的了，今年好不容易爆发，还是欠点运气。
“那文科呢？”桑伊人又问。
方丽茉笑了笑：“文科就算了，第一名离得远着呢，人家划分681，咱们那个不是669嘛，十几来分呢。”
“681？”
桑伊人错愕。
去年年底，高三开始少数民族加分的登记，毕竟涉及高考，所以桑伊人格外上心，她清点了几次，班里一共32个少数民族，可是交表的只有31个。
她一人一人核对，意外发现那个未交表格的人，是陈映。
他父亲是少数民族，按理来说是有享受加分政策的。
桑伊人找了他来问这件事。
“他跟我没关系。”
这是陈映给桑伊人的回答。
桑伊人可以理解，也就没强迫他。
可现在，她真真正正体会到一种人生如戏剧的感觉。
收录取通知书和调档都是高威一手给陈映办的。
他说他走不开，但其实这是诡辩的借口。
最近厂里也没忙到非要加班不可的地步。
高威把材料打包好交给快递员，还叮嘱了几句千万别弄丢。
弄完后，高威就拨过电话去告知陈映。
两人寒暄了几句。
“人民警察，上了大学也不能忘记学习。”
陈映没忘记揶揄一下他。
高威报了警察学院，很幸运捡了最后一个漏。
“我知道，你怎么跟桑仙仙一样啊，还以为我是原来的我啊？”
“你看见她了？”陈映问，握住手机的指节泛白。
“嗯，今天提档的时候，她也在，见我开头第一句话跟你刚才那一模一样，真是，都不给我一点面子……”
“这样……她应该挺好的吧？”
陈映谨慎发问，努力让语气不显得那么在意。
高威神色凝了一下，大咧咧说：“挺开心的，好像……快结婚了听说。”
结婚！……
心咯噔地一碎。
满地狼狈，胸口全是难以入眼的场面。
是他预计里最坏……也是最好的结果。
那一日，陈映怎么也不能忘记太阳有多么冰冷。
……
删不掉。
他不可能做到的。
把桑伊人从他的生命里抹去，这样的举动第一时间会被身体的应急模式判定为警告级别。
这样的动作做了很多次，但没有一次成功。
陈映退出□□，手机壁纸一瞬间让他眼睛很痛，把手机丢回书桌，他靠在椅子上失神起来。
三年了。
他还没消磨掉一点对桑伊人的思念。
干脆放弃。
陈映只能任由思绪去往它最想落地的地方。
学习了一天，他实在没精力跟自己的身体抗衡。
中秋节，她会在给谁送慰问品？
总之，再也不会是他……
附近只有孤零零的影子，桑伊人靠着冰冷的木椅，茫然地盯住自己的脚尖。
艺术楼的背后，还是一如既往的静谧。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桑伊人也染上了没事来这里坐一坐的毛病。
无名指上钻戒映出一道一道的光，照得刺眼极了。
神色泛出哀伤。
轻抚戒指，桑伊人第一次觉得，它的质地是那么冷硬。
阖家欢乐的节日，她又跟谭正吵架了。
为的，不过就是那个老问题。
孩子……
是的，孩子。
他们结婚好几年了，但桑伊人一直没有怀孕。
由孩子这件事谭正又扯到了工作，或许是婚姻埋葬了温柔，谭正再不像以前那样好言好语地询问她，而是质疑反问她为什么考了好几次州府都没考上？
“我现在工作这么忙，还要每周末过来陪你，我真的很累，伊人。”
他的埋怨和不满发泄得淋漓尽致。
桑伊人不知所措，垂着头，扒拉碗里的米饭。
谭母也沉下脸色，没好气地说：“你一个女人连一个孩子都生不出来，阿正已经对你很不错了！”
“不能生孩子！你要叫阿正后半辈子怎么办？叫我怎么办？”
筷子骤然停住，桑伊人忍住不快，借口学校还有工作落荒而逃。
怎么会这样？
桑伊人痛苦不堪地捂住脸，把视线藏进黑暗，让自己所能触到的外界，化为乌有。
她想成为一只蜗牛，累了就缩到壳里去。
这六年，谭正步步高升，已经成为办公室副主任，前途一片大好，而她……
事业平平。
成也陈映，败也陈映。
他是唯一，不可复制。
他的出现让桑伊人一度觉得自己是适合当老师的，可是，再也没有过。
像他那样的人，再也没有……
反而，她连高考奖金都少得可怜，缘由是，陈映一开始是分给19班的。
19班班主任与她理论，搬出的就是这个理由。
几次争辩，她都处于下风。
疲了，倦了，桑伊人越来越沉默，也越来越喜欢蜷缩在这里，享受不被发现的一刻安宁。
头顶，一阵微凉。
桑伊人抬手，从发间取下一片发黄的银杏。
她昂头，眼前是汇集成点的大树，浓郁密集，枝叶交错，尽显大自然的心思巧妙。
月，在树叶交织空出的一块中盈盈生辉。
眼眶盛不住闪烁的光芒，重得她眼前一片模糊。
陈映站在阳台上，欣赏中秋节玉盘一样的月。
真圆。
她应该在跟……家人一起过节吧。
家人。
这样的词语总能让他平静的心情无比汹涌。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成也陈映，败也陈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