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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遥不可及的……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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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人其乐融融坐在一起吃饭,是陈映做梦都不会梦见的事。以为孑然一身已经成习惯,但他终究逃不了人类与生俱来渴望温暖的天性。
他是羡慕的。
冒尖的情绪被他用几个眨眼压了回去,再抬头,便跟往常的陈映没了什么区别。
稍纵即逝的失落进入李桂香眼里,做母亲的心尤为柔软,这一瞬间,她再没想到陈映父亲的事,她绽开笑,和蔼地对这个满脸强装镇定的孩子说:“要是乐意,以后常来啊。”
陈映不敢置信,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
“怎么了?不愿意啊?”
李桂香努眉。
“没有没有……”陈映快速摆头。
他哪里会有不愿意?会被人邀请,说明他也不是这么糟糕的人,不是吗?
饭后。
高威跟李桂香一起收拾饭后残局,陈映被安排坐在客厅,电视正放着晚间新闻,面前发红光的火炉炙烤得他坐立不安。
家。
就是这样吧。
陈映四处打量着,这儿跟他住的地方都是一样的水泥建筑物,但这里看起来就是格外的顺眼。
仿佛连空气都是热的。
高威从厨房里探出身子,叫道:“陈映,你帮我爸递下螺丝刀吧,我这里走不开。”
“哦,好。”
陈映挪开搭在膝盖上的毛毯,从沙发起身。
高胜正在卫生间处理闪了好几天的灯泡,他踩着梯/子,不好拿工具箱。
看见来人是陈映,高胜有些意外,但他仰着头,很快就把这样的惊讶给消磨干净。
“给我找下梅花的。”
陈映蹲下身,在工具箱里认真翻找。
“给。”
他把工具递到高胜手边。
“谢谢。”
“对了,我听小威说你也选文科啊?”话匣子就这么打开了。
“嗯,是。”陈映站得直直地回答。
“好,不管什么科都要好好学习。”
高胜一边说一边把灯泡取了下来。
陈映点点头,仔细看着高胜检查灯座的神情,脑中蹦出来一个问题,挠得他心脏痒痒的。
“怎么了?你看起来好像有什么话想问我?”高胜用余光瞥见他一脸愣神的模样,便开口问道。
“诶?”陈映惊讶,他明明只是在心里想了想而已。
高胜笑笑:“我说对了?”
“你怎么知道?”
陈映觉得这简直匪夷所思。
隐藏情绪是他的特长,没理由会被人发现。
“我是个警察。”高胜解释。
“唔……”陈映垂首,警察的确有常人难以企及的观察力,“我……我想知道为什么?”
“高威说是叔叔你要他邀请我过来的。”
“小威说你是他的朋友,所以我们也想认识认识你。”
是想看看他是不是个坏孩子?
陈映神色黯了几分。
“我和他妈妈都觉得,”高胜把有些松动的螺丝拧紧,“你是个不错的孩子。”
“这个答案,是你给的。”
高胜从梯/子上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地。
“你知道吗,这世界上没有一句话出自臆想。你让我们相信,你的确是个很不错的朋友。”
他的话让陈映想到桑伊人说过信任需要争取,一瞬间明白了对方的善意。
“我会努力做一个不错的朋友!”
他坚定地说。
高胜拍拍他的肩膀,宽厚的手掌按下沉甸甸的重量。
“听说你成绩挺好的,多帮我们督促督促他。”
“没问题。”
陈映眯起眼睛,嘴角上翘。
被人相信着的感觉……真的很好。
业务学习结束,桑伊人恨不得插上翅膀立马飞回家,她回出租屋收好行李便赶往火车站。
她早就订好了回家的机票,就待学校一声令下。
4小时后,桑伊人来到省会机场,正值机时谭正来了电话。
“啊,你就走了,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啊?”谭正抱怨道。
桑伊人噘起嘴:“什么啊,我不是买了票第一时间就发截图给你了吗?”
“啊……这样?”谭正那头迟疑了会儿,兴许那会儿他在开会,就没看到,“但你这也走得太急了,刚放假就走……”
“哎,你知不知道我多久没回家了?”
桑伊人想扒开他的脑子看看。
“可是,我还想说这个年让你去我家过的。”
这事他给忙忘了,明明前几天他妈还打电话过来交代。
“你家?”桑伊人惊讶,“我记得我国庆才去吧。”
她取了机票,给行李办了托运才解放双手。
“什么才去哦,以后那也是你家!”
“又还没结婚,大过年的,不好吧?”说话的时候,桑伊人找了个位置坐下。
“有什么不好的,我们迟早要结婚,有什么分别?”
谭正说得很笃定。
桑伊人鼓起腮帮子:“这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谭正拧眉,他实在弄不明白。
“我们现在还没有举行婚礼啊,我去你家过年当然不妥了。”她一个未婚女性大过年跑到男方家去过年,这传出去多难听。
“你啊,就是保守,这都二十一世纪了!”
谭正知道桑伊人在顾忌什么,她太守规矩了,所以到现在他们也只是单纯男女朋友的关系。
“好啦,以后不是有很多机会在一起吗?今年先让我回家待一待好吗,我真的快要想疯我的床和房间了。”桑伊人可怜巴巴地说。
她一撒娇,谭正就心软,他软下声:“我知道了啦,路上注意安全,可别马马虎虎地丢了行李。”
“知道了。”
桑伊人一字一句回答他。
云层之下,是桑伊人心心念念的家乡——江北省。
心情像起飞的飞机,澎湃激昂。
小桥流水人家的灵秀是特属江北的气质,行走在青石板的路面,似乎连脚步都默了声。
这般安静,即便是过年,江北省也格外有她的一份独特。
还是同样的疑问,为什么假期的时间会比平时要快一点?对桑伊人来说,好像刚刚回家坐了一下午就必须拎上行李箱离开。
临开学前,老师还得提前回去备课学习以及还有一个什么深入家访,米四白在群里说是教育局下的新任务,要求很严格,他们正在加班加点的排表,不久就会把安排好的名单发到群里。
桑母一个劲给她抱不平,说一个好好的寒假,还非要弄什么学习,就是折腾人。
一旁阅报的桑父不快了,他用力抖了几下报纸:“什么折腾人?那也是为了她们好。”
学校搞活动不要钱啊?
“哼~”桑母没搭理他。
回程的机票贵得肉疼,桑伊人眼巴巴看见银行卡去掉两千块,心都要滴血了。
都怪她太得意忘形,光想着来,没想着回了。
刚下飞机,高一年级群就发出了家访名单,桑伊人急忙点开表格。
她被分配了五个学生,其中三个在城区,另外两个在某乡镇。
乡镇啊?
她发愁,她连县城的路都还认不全呢。
可米四白又在群里强调,这是教育局布置下来的任务,要他们务必完成。
又把表格往右拉了拉,这才看见几个学生的姓名。
有熟悉的两个字。
陈映。
提到陈映,桑伊人不禁想起来这回期末考试的成绩。
他又回去了。
明明之前成绩都快摸到班级上游了,可这回考试不知道怎么了,又滑下去了。
所谓分班,就是把好的划入快班,把没有竞争力的学生分到普通班,从高一开始就泾渭分明,为三年后的高考做准备。
普通班经过一轮筛选,留下的就是高考这条路上诸多的尘埃。
学生时代看来是美好的,但其实这属于社会的竞争从高一就开始了,残酷与美丽并存,才会显得公平。
但不管怎么样,桑伊人都想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帮助他们,哪怕是只有一个人,她真的不愿这些孩子在空虚中浪费自己的青春。
简直难以相信,这么凛冽的天气竟然出了太阳。
如果不是地面上有一道发亮的印记,陈映完全想不到今天会有阳光。
他注视着窗外,心里盘算这是距离开学的第七天。
从前一个人的时候总喜欢胡思乱想,而现在,当心脏被某个身影占据之后,陈映的胡思乱想就消失了,留下的,仅有对桑伊人的思念。
尽管他时常询问自己这样的想念是否正确,但……欲念的把控,他并不擅长。
或者,人类都不擅长。
欲望是人类的潘多拉宝盒,没有谁拥有将它打开后合上的能力。
没有老师的那个班级群热闹非凡,陈映一直设定为免打扰,面前打开的,是有桑伊人作为管理员的班级群。
她真吝啬。
只有过年和元宵节那天在群里发了一句“敷衍了事”的过节快乐。
手指细细摩挲屏幕,群里的聊天记录还保持在元宵节那天,他有想过找她的……
但……说什么,他的话,没一句适合拿到台面上。
那日从高威家回来,陈映得到的并非只有被人接纳的欣喜,同时,他也得到一份警觉。引以为傲的伪装或许很拙劣,否则也不会如此轻易就被高威的父母看穿。
如果说他的隐藏这么蹩脚,那对桑伊人这样的感情,一定会在某个瞬间被人察觉……
他他知道一旦被人捏住这条软肋,不单对他,更多会给桑伊人带来很大的困扰。
不能出现!
他不要再给她带去一点点麻烦!
所以,陈映选择沉默,选择如履薄冰地行走在贪恋和戒备的边缘。
可……
再多的道理也不能抚慰这颗快要被相思撑死的心,它不听劝告,也不听解释,它唯一想要的,
只是那遥不可及的……
“砰砰砰”
大门被人敲响,打断陈映的沉思。
胖子?
不对,他敲门没这么虚弱无力,那家伙从来都是一副要拆迁的架势。
抱着疑窦,陈映快步到大门前,拧开把手。
阳光跟着眼前的一幕挤进来,把玄关映得光辉四溢。
陈映眯了眯眼,惊讶从眼底扩散到脸蛋,心脏快思绪一步做出反应。
心间像闯入一只野鹿,撞得陈映头晕目眩。
遥不可及的……她,是真的吗?
还是他出现了幻觉?
“桑老师?”
陈映吃惊得大叫。
桑伊人点点头:“嗯,是我。”
他好像很震惊?
红唇贝齿的模样快速占领陈映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