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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现在不是有了吗? ...

  •   “你这话意思是我不能来?”
      高威反问。
      打趣的声音让陈映觉得有些意外,他顿了会儿,说:“不是……只是想不到。”
      昨天,他清晰分明见到高威脸上的失望。
      高威把他送进卫生间,他耸耸肩:“想不到我会过来,我是过来跟你算账的。”
      “啊?”
      陈映呆愣地问。
      “好了,等你出来再说。”
      高威摆摆手,示意他赶紧去,顺带着还帮他把卫生间的门给带上。
      陈映忐忑解决好生理问题,再回到床边,眼前已经不再是刺眼的光亮。
      窗帘被人拉了起来。
      “看样子,你伤不轻。”高威率先打开话匣子。
      陈映坐正了身子,他看向高威,以严肃的语调问:“你要算什么?”
      见他这般模样,高威倒也不恼,他取下背上的书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几本笔记本和一册崭新的练习册。
      “当然是这些了,”高威拍拍这一堆东西,“你原来的都弄坏了,这是我中午请假给你买的。”
      “尤其是这个,”高威戳着那本练习册,“也不知道你在哪家店买的,我跑了好几家才找到同款。”
      “累死我了,还花了我不少钱,不得算算清楚吗?”
      塑料纸被光映得异常亮眼,陈映缓缓把手掌覆在上面,冷冷的。
      “你……”
      “不介意吗?”
      说话的时候,陈映习惯性垂下眼去。
      高威笑了两声,直截了当说:“你说你的身份吗?”
      “说真的,一开始我挺惊讶的,因为我从没想过自己身边会有这样的事情,”高威平静地说,“但是陈映,我交你这个朋友是因为你人还不错。”
      “而且,我要介意,也是介意你瞒着我这事儿,不是介意你的家庭。”
      陈映凝视他,黯然的眼睛里流出几分色彩:“抱歉。”
      “谢谢你帮我买了这些。”
      他手足无措地抚着崭新的笔记本和练习册,嘴角扬了起来。
      “对了,我问你,是不是徐才进早就开始找你麻烦了?”
      “嗯。”
      陈映把那本红色封皮的练习册扯到面前。
      是一样的。
      “为什么你不跟我说呢?”高威疑问,如果他一早说出来,就不会有今天的事了。
      “徐才进,他知道我的事。”陈映沉声说。
      那会的他,不能确定自己是否会被人接纳,他不能冒险,也不敢。
      “所以你就一直忍着,还忍了这么久。”
      高威是真佩服他的忍耐力。
      “我……”陈映指节泛白地捏紧书脊,缓慢地解释,“我以前没朋友,所以不在乎,但现在没办法那么洒脱……”
      他没辩解的习惯,所以说起来总觉得有点别扭。
      “这个你是怎么知道的?”
      陈映不禁疑惑。
      “是桑老师,她在找能证明你被欺负的证据。”
      “啊?”陈映瞪大眼睛。
      她……
      惊讶慢慢融化成惊喜,眼底的失落一点点被填补,漂亮的瞳孔充斥了光,如同最耀眼的星辰。
      高威打量他,这般亮色,是他从未见过的景象。
      剩余的时间不多,高威跟他寒暄了几句后替他买了份饭就离开了。
      待高威走远了,他才敢扬上嘴角,垂着头偷偷地笑。
      她记着他,是记着的……
      即便是快乐只能悄悄地进行,此刻陈映也觉得足够了。
      焦头烂额的一天,桑伊人排查了好几个,也只有一个学生提到曾经看见陈映和徐才进在厕所里,但具体做什么他就不清楚了。
      到了晚上,桑伊人把有关学生留下的证据储存好,办公桌上乱糟糟的一团,简直不忍直视。
      明天要上的课她也还没有备好,更别提学科组内还布置了一些需要她完成的任务。
      呼~
      长长吐了一口气,桑伊人恢复短暂的精力。
      手机屏幕上弹出一连串谭正的信息,可桑伊人却只注意到硕大的时间。
      “呀,八点了。”
      时间也太快了。
      桑伊人急忙关掉电脑,粗粗整理好桌面后起身离开。
      还得去趟医院,陈映一个人在那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拦下一辆出租,桑伊人刚说完地点,谭正的电话就过来了。
      “你怎么一天没搭理我?”
      按下接听键,谭正委屈巴巴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不是告诉你了嘛,我有事。”桑伊人好笑地说。
      谭正对桑伊人他们学生打架的事有所耳闻,她一刚出炉的年轻教师要处理这个问题想来头一定都大了。
      “有结果了吗?”
      “还没呢,我现在得去医院看看。”
      “这么晚了你还去?”谭正神色一紧。
      “嗯,那孩子没家人,我得去看看,你放心,我看完就回去。”他的关心浸入桑伊人心窝,让她觉得在忙碌之余暖暖的。
      谭正应允,又叮嘱了她几句两人便挂断了电话。
      医院大厅里人流不息,桑伊人急匆匆走进住院部,走廊里三三两两站了些人,她飞快地疾驰,期待下个拐角就是目的地。
      灯光下认真得发光的人,白净得像块瓷。
      他换了衣服,没了校服的桎梏,只会越加放大他的俊俏,光明仿若为他而生,世界所有,都只是他眉眼的一分点缀。
      脚步声进入陈映的耳朵,他陡然抬起头来,眼睛里星光耀耀。
      “桑老师?”
      他轻呼,身子一瞬间就直了起来。
      “你换衣服了?”桑伊人惊奇地问。
      她风尘仆仆地走近,凌乱的发进入陈映的眼眶,重重捶打他心口。
      “嗯,是高威带给我的。”
      中午高威除了给他带笔记本,还带了些换洗的衣服和生活用品。
      褪去身上那件斑驳的校服,他也才敢放心与她说话。
      纯黑的长袖与白色泾渭分明,勾勒英俊明亮不在话下。
      “好些了吗?”
      桑伊人问,原来高威那家伙是请假出来看他的。
      她在心底暗暗偷笑,想来陈映也不会那么失落了,除了她总还是有人牵挂他的。
      鼻梁微疼,陈映警觉地揉了揉。
      “好多了……”
      他一边说话,一边低下头。
      “那就好。”起码,在他身体这方面,桑伊人可以放下心了。
      “有要帮忙的地方吗?”
      她又问。
      “没什么。”陈映还是惯常地摇头。
      样子看起来客气至极。
      桑伊人凑到他面前,放低声问:“真的?”
      若这是光,即使会刺伤眼睛,陈映也愿意为此献出双眼。
      “真、真的!”
      他微微别开目光,仅用余光打量她近在咫尺的脸庞。
      “好吧,”她慢慢直起腰,一点点远离了陈映,“既然你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她还得回去把剩下的工作做了。
      听见她要离开的话,陈映觉得自己苦苦等待一天的结果似乎并不如意,顾不得什么礼义廉耻,他下意识抓住她的手腕。
      “别……”走。
      他想再看看她,就一会儿……
      他真贪婪!
      像一只丑陋的魔鬼。
      吐出的词在半路被陈映咬断,他庆幸、庆幸自己尚且还有一点理智在脑子里。
      漂亮的声音在耳畔旋绕,但桑伊人只能听见一个字,耳朵被什么堵塞,任何声响都没了。
      炽热,不该在凉意萧瑟的秋天出现。
      但现在,桑伊人只觉得自己的手腕火热得快要燃烧起来,尽管这还隔着一层带了薄绒的外衣。
      热度传递,从来就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脸色微烫,殷红翻飞,与四月桃花别无二样。
      他心弦扣动,手指僵硬得连恢复正常都难以做到。
      僭越得过分!
      陈映想给自己两拳,他急忙缩回手并用尽全身的力气压住脸上的异样。
      空白占据大脑,直到陈映的声音划开混沌。
      “老师,我想问你……”
      “什么?”
      她呆呆地顺着他的话说。
      “高威说,你在找徐才进欺凌我的证据。”
      砰砰直跳的心跳慢了调,桑伊人一时间觉得自己好像失了态,她站直身体,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正常。
      “是。”
      她回答。
      “其实,你不用这样。”
      陈映说,明明是不想她为了自己操劳,但不知道为什么说出来就变了味。
      “嗯?”
      “我的意思是,老师你不用这么累,我……”陈映第一次发现说话也是个技术活,“只要你们相信我,就够了。”
      这对他来说,已经是快要够出去了。
      桑伊人不赞同地摇头:“不。”
      “是谁的错就该谁负责,这才是道理。”
      “我不在乎。”
      陈映说。
      这么多年来,他早就习惯了。
      他毫不犹豫的接受触动桑伊人,面对被误解,人都会下意识反抗辩解,该是历经多少次的谩骂才会“学乖”呢?
      “但我在乎。”
      她认真地说。
      陈映的黑色瞳孔被冻住。
      “我不想你以后在学校被人指指点点。”
      “但、”陈映低垂下头去,“老师,即使徐才进这件事的误会解开,可与杀人犯有关系是个事实。”
      “这是改变不了的。”
      他认命地摇头,把所有无力地愤慨都发泄在自己身上。
      “是,这没法改变,”桑伊人注视他,“但你并不是杀人犯,你凭什么要为别人的过错买单,就算那是你的、父亲。”
      父亲一词就像一把尖锐的利刃捅进陈映的胸口。
      “就因为那是……”名义上的父亲,所以直到今天陈映依旧被梦魇困扰。
      “我……我多想自己没有父亲……!!”
      “但、这不可能,就算我无数次在心底跟他划清界限,这样的关系永远都不会变……”
      “我、永远都是人们眼里杀人犯的孩子……”
      从咽喉挤出的声音有些嘶哑颤抖,音调低落哀伤,落在冰冷的地上,碎了一地。
      他的情绪入眼,更抵心。
      他在意,并且无比在意这件事。
      桑伊人觉得自己好像冲动了,她不该提到他家的事,他刚才还是好好的,要不是她口无遮拦,他现在也不会……
      小心地落座在床沿,她低头去探视他的神情。
      他双手紧紧扣在面前的笔记本上,神色深沉而悲悯,下颌线精致,但过分锋利,让人有种靠近就会受伤的直觉。
      “对不起。”
      她说得很谨慎,声音弱弱的。
      他蓦然抬起头,瞧见她一脸的歉意和自责。
      痛楚中断了。
      桑伊人看见他整张脸都透着浓郁的悲哀,眼底一圈浅浅的红,惹人怜爱。
      她抬起手,轻轻地揉了揉他的头顶。
      “都怪我,好端端地提这些。”
      陈映忽然松开了紧扣在一起的双手,他愣得发呆,身体是僵硬的,连稍微地弯曲都不行,眼睛跟随她的目光移动,似乎忘了克制与逾越。
      “我只是想跟你说,有些事的确无法改变,但那并不是你的问题,做错事的人不是你,你不用感到困扰。”
      “陈映,你也该对自己负责的。”
      陈映懵懵地看着她,脑袋糊掉了,什么也不能反应。
      “你是没错的,没必要折磨自己,人生来就希望开心,你也要让自己开心。”
      “以前没人跟我说这些。”
      十分受用她手心的温暖。
      “现在不是有了吗?”她笑道,手掌从他的头顶滑了下来。
      “是……”
      他诚惶诚恐地应道。
      桃花眼柔丽,连时间都惊叹得忘了前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现在不是有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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