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徐而至》北里七斗

83、照顾好自己

　　太阳爬上枝叶繁茂的树梢，缕缕阳关穿过密叠的树叶，映射在白砖上，绿窗前，一片灵动的身影。
　　顾荨站在阳台上，望着远方的天际不知在想什么。
　　在那清醒的一刻，悲哀，失望，迷茫交相钻进她心底，以为不会有这些情绪了...最后化作一股释然随风飘去。
　　走出警局，一直紧着的心悄然落下，回归平静，她释然的笑了。熟悉而陌生的街道，建筑，行人，茫然的窥探四周...
　　与其怀揣渺茫的希望坐立不安，她更愿绝得彻底，哀得深沉，不再希冀，坚定决心。
　　九月，早已过了立秋，炎热的天气渐渐好转，清风吹来秋天的第一阵凉意。
　　已将快到那个‘时间’，顾荨早在前几天就已辞职，而今天又踏上了去往嘉城的车，抵达嘉城后没有任何停留，径直前往派出所取回之前补办的身份证等。
　　到了秋天，虽不及夏季炎热难耐，也烈日当头，离开爬出所，她没有马上坐车离去，而是前往了另一处非去不可之地。
　　碧翠环绕，鸟语不停。
　　顾荨站在墓碑前已有许久，却不曾一语，这里很寂静，也显得格外清冷，偶尔一两声鸟啼划过天空，空灵深远。
　　“芳姨，阿荨要走了，可能会很久都不能来看你了，你不要生阿荨的气。”
　　一抹忧伤流于眼底，久久不散，这里没人能听见，但她也只有向芳姨吐露。
　　“我不知道要去哪儿...总会找到的吧。”顾荨坐到墓碑前的石板上，迷茫的望着碑前的一颗小松树，“我连自己都不坚强，却让别人坚强，这算不算骗人啊？可我已经撒了好多谎，本来就是一个大骗子，所以不用内疚吧...”
　　一阵凉风袭来，带着飘渺的松香。
　　“我不想骗人，可我没法诚实。”她抬手轻抚碑上的照片，“芳姨，你能理解阿荨的对吗？”
　　大多的白云下，一双鸟儿飞过天边，停落在翠绿的枝头，等到它们再回首，墓园已寂静得空无一人。
　　回到宣市，顾荨没有直接回去，漫无目的地游荡在所熟知的街头。
　　还未到太阳西落的时辰，天空却压下了厚厚的乌云，小鸟齐齐低飞过楼房，受惊似的啼叫着。
　　知是要下大雨了，同行人一样，顾荨也连忙往回赶，可走到楼下，余光不经意扫到那颗槐树，她不由的停下了脚步，静默于原地。
　　仿佛又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但她清楚那只是错觉。
　　“你在看什么？”
　　低沉的声音飘入耳中，顾荨顿时脑子懵懵的，愣愣的转身望去。
　　不知何时，他已站在她身后，双手插兜，脸消瘦了些，依旧冷沉硬朗，嘴边带着轻轻的笑意，神情温柔又好奇地扫视了下四周。
　　“你怎么来了？”回过神，她又说：“这么有空。”
　　杨徛惩罚似的敲了下她的额头，“事情办完，当然有空，笨蛋。”
　　开学即将来临，他自然毫不犹豫地辞职回来，准备跟她一起去学校，而且多日不见，他真的很想她。
　　顾荨摸着微红的额头，她却觉得生疼得紧。
　　瞧见她发呆，他眉宇间不免有些担心，可心里依然兴奋，“收拾好了吗？到时我们一起去。”
　　心一怔，她不自觉地扣紧手指，生生的攥出了几道月牙状的红印，嚅动着已干涸的喉咙，“不用了...”
　　干涩的嗓音，沙哑了几分。
　　“为什么？”
　　杨徛甚是不解，心却不由的紧促起来。
　　她用力攥紧拳头，下定决心似的抬头对视，可当看到他着急又无辜的双眸时，心不由咯噔了下。
　　不要这么看着我...这让我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罪人。
　　艰难的张开嘴唇，带着往日的淡笑，她知道自己此时一定很假，但这就是自己最擅长的，不是吗？
　　“我觉得你提前去踩好点比较好，这样我来后也方便，不是吗？”
　　她不敢也不能告诉他，因为她不清楚会发生什么，或许他会帮她，这是她最不想的...或许他也会同她一样，不管是哪种都不是她所希望的，折磨已久的心，还是拿下了最初的决心。
　　放松下来，杨徛仔细思考她的建议，思虑良久，犹豫的点了下头，“那天你得早点来。”
　　他很想同她一起去，不过也想多点时间准备，既是她的要求，而且那天很重要。
　　“嗯。”
　　顾荨用鼻音轻声以应，轻得几乎闻不见。
　　原本明媚的天气，转眼间已全然暗淡下来，真是让人捉摸不定，槐树枝上的鸟群吱吱地乱叫一通，似乎预示着这场大雨来势的汹涌。
　　她抬头望着灰暗地天空，幽幽的说：“快回去吧，要下大雨了。”
　　杨徛顿感不悦，他觉着她好像并不挂心自己，轻蹙双眉，唇边似乎也有了埋怨，“这么久没见，都没想过我？”
　　他说的很直白，却让顾荨不禁心一揪，一抹无助和内疚很快消逝于眼中，她强迫自己直视这个扰乱自己心的有些幼稚的男孩，浅浅一笑却隐隐透着惨淡，“真的要下雨了。”
　　看到她的笑容，他的郁闷一扫而空，轻扫头顶蠢蠢欲动的乌云，可心情却与之相反。
　　“行，走了。”
　　顾荨深深的望着他，似乎是想把他牢牢记住，一阵大风侵袭而来，带着泥土的腥味，她轻“嗯”回应，视线未曾离开。
　　两人背道而驰，缓缓踏出两步后，她悄然停下，转身望着渐远的背影，情不自禁地喊道：“杨徛。”
　　杨徛困惑的转身，“怎么了？”
　　她不由微红了眼角，轻语，“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你如果担心，可以自己来。”
　　他笑意缱绻，眼底尽显温柔。
　　“我看你好像瘦了。”
　　“你才应该多吃点，太瘦了。”
　　杨徛不由叮嘱，一想到她瘦弱的手腕就有些心疼。
　　顾荨轻轻垂下头，盯着绕起沙尘的石板，一抹酸涩漫于唇边，“好，我会的。”
　　“走了，不然等下就真的走不了了。”杨徛作弄似的笑道。
　　“嗯。”
　　顾荨对着他的背影轻轻摆手，直到他消失于拐角，才缓缓放下手。
　　她沉静地站在原地，枝叶被风吹得凌乱，空中弥漫着灰蒙的尘沙，她不为所动。
　　站了许久，豆大般的雨滴无情滴落，击打在她的面庞，冷得生疼。
　　自芳姨去世后，从不流泪的她，这次却轻易的红了眼。
　　“杨徛...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