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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没有如果 林星与程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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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时常会想,如果2018年那个夏天,出现在门口的不是那个黑黑胖胖的林星,而是蜕变过后的我。
结局,一定有所不同。
世上没有后悔药,一切都是上帝最好的安排。
我至今笃信这句话。
时至今日,如果你来问我,当年到底是什么让我对程又年怦然心动?
我没有办法回答。因为我也不知道。
或许是心底里的一种渴望吧。他那时出现的样子,就是我想要变成的样子。
木秀于林,如同星辰,内敛却光芒万丈。
只是站在那里,就知道他是与众不同的。
我也想要成为这样的人。优秀,是有吸引力的。
在这里我真的要感谢我的班主任,当初要不是他及时出现,我可能还要在门口多楞一会儿。
“二班的学生吗?怎么不进去?”
我猛然地回头。
小个儿不高,脑袋很圆,嗯......有点像鸡蛋。
这是我对清哥的第一印象。
随着这样一句话,我的大脑终于开始运作。
挂上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老师好。”
清哥十分严肃,以至于我一度认为他是一个非常严厉的老师,然而以后的日子将会充分证实人的第一印象往往不怎么太准。
清哥是这样,程又年也是这样。
在清哥的眼神威逼之下,我讪讪地走进班里。
“你是程又年吗?”
“是,老师。”
第一次听见程又年的声音和名字,就是在这样尴尬的场景下。
清哥手里拿着点名册站在讲台上,程又年站在窗边。
而我,像个局外人,远远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无所适从。
想要抬头看看这个名叫程又年的男生的脸,思来想去还是怂了下来。
又坐了半响,才终于意识到,或许应该拿出自己的文具。
今天的我回想起当时的场景,似乎悟透了老天给我的一点儿暗示。
对于程又年而言,我真的只是个局外人。他的世界,是我永远也没办法融入的。
并不是一类人,无以类聚,只能群分。
大家都是刚刚入学的新生,来自不同学校,不同家庭。
谁也不认识谁,谁也不了解谁,谁也不轻易开口。
再和程又年有交集,就是两天以后的军训。
不知道是我第一天的尴尬表现给老师留下了深刻印象,还是老师透过沙雕本质看到了我那颗积极火热的内心。
总之,老师记住了我的名字,并且只能流畅不卡顿地叫出我和程又年两个人的名字。
清哥安排我们两个人负责军训期间所有采购问题。
程又年被安排,因为他是老师钦定的班长;我被安排,是因为班长需要一个打下手的。
班长和啰喽,倒也不失是一种缘分。
虽然听起来比较像孽缘。
不过总算是有了交集。
炎炎烈日的威力之下,我们学校的塑胶跑道长着血红的大嘴,长长的裂缝让人感到不适。
水,水,水。
我保持着立正的姿势,脑子里只剩下喝水这一件事来回奔跑 。
汗水顺着我的下巴滴落,我向程又年的方向看去。
程又年紧紧绷着嘴巴,站得笔直。
像一株白杨。
和他身边那些左摇右晃庸俗男生不一样,真的很不一样。
美男的力量果然是无穷的。
我立刻挺直微塌的腰背,模仿着程又年的样子,恭谨严肃。
但是没有超过一分钟。
因为军官掐着秒表,从我身后走过,大喊:“到时间了,解散!”
我长舒一口气,恨不能直接坐在地上。
身体永远比思想诚实得多,我正想与大地来一个深度接触,胳膊嗖得一下子被拽住了。
手劲是真大呀,我整个人就一个胳膊被吊了起来,保持着一种将坐不坐的诡异姿态。
“陈磊!你有病啊。”
眼前这个白胖白胖的人,贱兮兮地笑着:“怎地?初中一毕业,你就不认识我了?我可真伤心。”
放屁,你那叫伤心?你伤心地快把我胳膊拽断了。
我皱着眉,一脚踹过去。
陈磊灵巧地躲避开,依然没有放手。
我和陈磊来自同一所初中,三年关系不错,算得上是铁哥们儿。
拌嘴是常态,打闹是必然。
我使劲挣开他的手,翻了狠狠一记白眼。
“你什么素质啊?上来就打人?”
这厮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嬉皮笑脸地环抱胳膊,好像自己是个功臣:“我是来传话的。”
“传谁的话?”
我皱着眉头,除了陈磊,我还谁也不认识呢,能有哪个大神给我传话?
“你猜猜是谁?”陈磊那一脸的幸灾乐祸,让我感到深深的不安和恐惧。
不会是得罪了哪个高年级校霸,人家来寻仇了吧?难道是我昨天撞到的那个女的,她看起来可是不太好惹的样子。
我心都悬起来了,颤颤巍巍地问:“谁,谁呀?”
陈磊看我这副样子,笑得更像二百五了。他嘴一撇,啧啧了两声。
“帅哥待遇就是不一样,能让你林星结巴,不容易不容易。”
听着他这酸溜溜的话,我好像忽然明白了点什么。
陈磊躲开身子,身后不远处程又年看向我。
他的眼睛很深邃,恰到好处的大小,散发着少年锐气。
我眨眨眼,人生第一次觉得自己像是小说里的女主角。
陈磊的声音如画外音一样响起:“程又年叫你去和他买水。”
从商店老板那里接过钱,我的脸还有点红。
大约是天太热了吧。
我跟在程又年的旁边,偷偷地打量着他。他两手抬着水,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充斥着青春活力。
似乎是察觉到我在看他,程又年瞥了我一眼。
“嗯,班长,用不用我帮你搬一会儿?”我马上狗腿地笑起来,有点局促。
程又年坚定地摇摇头:“不用,我一个男生怎么能让女生搬水呢?”
我很确定,我就是从这句话开始,真真正正的喜欢上了程又年。
因为对于我来说,示弱是很少的,关爱和照顾也是少见的。
我的原生家庭并不幸福。我的爸爸是一个胸无大志,且毫无责任心的人。我的妈妈是一个被生活压迫,婚姻不幸的强势女人。
父亲这个角色的常年缺失和母亲这个角色的过分强大是我家庭的底色,妈妈实施的打击式教育和父母的无休止争吵是童年的基调,爷爷奶奶的重男轻女观念是我成长的伴奏乐。
安全感的极度匮乏让我很早就知道:摔倒也不会有人扶,流泪也不会有人擦,难过和悲伤也不会有人太在意。
所以我一直很坚强,我从来不把自己当做一个娇气的女孩子。我要自己保护自己,才不会受伤。
我也觉得我不配,不配被人保护,这种自卑隐藏在骄傲自信的表象之下。
但它确确实实地存在着,并深刻地影响了我很多年。
而眼前的这个人,他只是我见过仅仅几面的同学,可是他给我一种安全感。
那种,被当作女孩尊重的感觉,是我从心里渴望了那么多年也没得到的。
在程又年的一句话里,被彻底满足。
操场很快就到了,我拿了一瓶矿泉水,坐在操坪的一头,远远看着程又年。
他正在给大家发水,身影挺拔。
太阳没了刚刚的毒辣,斜斜地倚在天边,夏日的晚风吹走一整天的疲累。
我拧开水,狠狠喝了一大口。
陈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身边:“你还挺文艺,孤身一人在这儿,不会是在少女思春吧?”
鲜少地,我没有回怼他。
只是很淡的说了一句:“你不懂。”
恰好远处班级做游戏,爆发出一阵欢呼。陈磊侧过头,显然什么也没听见:“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杂草,再一次摆出那副笑嘻嘻的面孔,插科打诨:“你个白痴!好话不说二遍!”
还没等陈磊反应,我早已一溜烟溜走。
感受,从来都不能感同身受,又何必要费心力去解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