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1章 “噗”的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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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的一声，正跪在重华宫门前的向雪猛地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她缓缓睁开双眼，打量自己。
她此时小腿合并，紧贴着重华宫门外的灰白色石面。两手似是有伤，虚虚地交叠在腹部。雨水从她的额头滴到眼珠子里，冲淡了她嘴唇上的厚重口脂。
她心底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她……竟是重生回到了云庆十三年，二月初十，她出于嫉妒，撕碎了云景墨置于寝宫中的太子妃上官雪儿的画像，而被他罚跪在重华宫门外的时候。
还有一刻钟，云景墨就会跨过重华宫那道深红色的檀香木门槛，踱步到她身边，为了让她永远无法将他觊觎太子妃的秘密宣之于口，强逼她服下毒哑丸。
时隔多年，回忆前尘往事颇费脑神，但在这哗啦啦的雨声中，竟让脑袋瓜子一下子打通了任督二脉，那人那景那事历历在目。
她记得那时云景墨从怀里掏出块白色手帕，然后隔着手帕捏着她的下巴，冷声道：“只有死人和哑巴才守得住秘密，你应该感谢本王，毕竟本王只是要毒哑你，而不是……要杀了你。”
她的眼泪从眼珠子两侧无声流下，声音低不可闻：“王爷......要毒哑雪儿？”
“怎么，不愿意吃下它？”云景墨一把掰开了她的嘴角，将那颗毒哑丸强灌了下去，然后一脚将她推开，“滚回你的梧桐苑去，别在本王的重华宫前，碍本王的眼。”他说话的语气很冲，好像生怕她听不懂他的怒气。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云景墨就走了，他很高，步子迈得很大，他身后的矮个子太监加快了脚步赶上。
她试着从地上站起来，想赶上他们的步伐，但是因为她跪得太久了，两个膝盖都跪出了血丝，她最终只能定定地跪在原地......默默地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眼前。
府里的大部分丫鬟和家丁打心眼里鄙视她，认为她只是云景墨从乞丐堆里捡回来的一个玩意儿，仗着一副花容月貌，才勾搭上了云景墨。
自从她被他毒哑后，她更是受尽府中丫鬟和家丁们的冷嘲热讽。
她清晰地记得他走后，她浑身是血，一拐一拐地往她所住的梧桐苑走去。
路上，她遇到了几个府里的丫鬟，她们穿着精致的花盆底鞋，在她身边停了一下后，悉悉索索地走了远些。
然后，她的身后，传来她们不大不小的嬉笑声。
“她就是王爷昨夜宠幸的女人？”
“嗯。”应声的那个丫鬟回头看了向雪一眼，嘟囔了一句，“不过王爷并没有封她个位分。”
“不过是王爷十年前从乞丐堆里捡回来养的玩意儿，”先出声的那个丫鬟嗤笑了声，“凭她的身份，连做王爷妾的资格都没有。”
“小声点，我们走远些再说。”
“吱呀”一声，两个太监推开重华宫宫殿大门的声音将向雪从回忆中唤醒。
她抬头望去，只见云景墨，由着一个太监撑着伞，停在了她的面前。
眼前这个眉眼凛冽、俊脸棱角分明的男子，能和她耳鬓厮磨，也能毒哑她，逼她换血救他的心上人，让她一辈子无法生儿育女。
她的心猛地一抽，然后匍匐在地，恭敬地行跪拜礼：“王爷。”
“知错了吗？”云景墨的声音很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闻言，抬头看他，嘴角扯出一抹苦笑：“雪儿知错。”她前世最大的错在于她爱他，今世她宁愿当年溺死在大凉河里，也不愿遇见他。
云景墨看见她此刻的笑容,竟觉胸口被人活活捅了一刀，揪心似的疼。
不知怎的，眼前的她，眼前的这片忘忧草，这倾盆大雨……都消失不见。
他迷迷糊糊中彷佛看见了这样的一幕。
病榻之上，他眷恋地摸着她的发：“雪儿，你能不能再换本王一声阿墨？”
她微动红唇，却是一口一口地喊他王爷，王爷。他竟至死都未曾再听过她用那吴侬软语唤他一声阿墨。
——“王爷，雪儿跪也跪了，也向您认了错，现今是否可以回梧桐苑了？”
听着和梦境中一样腔调的这一声王爷，云景墨一把捂住了好似血流不止的胸口，手中的那枚毒哑丸忽地滚落在身旁的那片忘忧草里，那声 “吃了它” 一时如鲠在喉。
他明明没有淋雨，却觉得自己比在雨中的她狼狈。他抖着身子，急切地挥手意识她退下。
她笑笑，然后吃力地用手撑着地，站起来，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这雨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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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苑里，柳玲儿看见向雪一拐一拐地进屋来，赶忙放下手中的刺绣，快走几步，过来搀扶她：“姑娘，您这是怎么了？”
柳玲儿是她的贴身丫鬟，也是府里唯一一个会在大冷天里从被窝里爬起来给她盖被子、会在她伤心落泪的时候给她擦眼泪的丫鬟。
向雪嚅动了一两下嘴唇：“我没事。”
柳玲儿偶然瞥见了她衣袖间的血迹，吓了一跳：“姑娘，姑娘，你手上留血了。”
向雪见她一脸慌张的神色，启唇道：“莫慌，只是出了一点血，不碍事。”
柳玲儿小心翼翼地将她扶到床榻上躺下后：“姑娘，奴婢去端盘水来，给您擦擦身子。”
屋子里只剩下了向雪一个人，空荡荡的，正如她心底空荡又无处安放的孤寂感。
她闭上眼，强逼自己不去想重华宫门外的灰白色石面，不去想滴到她眼眶里的豆粒雨珠，不去想为什么云景墨今世没有毒哑她……
一刻钟过后，她倒是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只是睡也睡不安稳，浑身都热得很。
云景墨来到梧桐苑时，映入眼帘的就是她两腮通红、唇瓣干裂的模样。
不知何故，他看着此刻躺在床上一脸病样的向雪，内心涌上一股熟悉感，还有……莫名的恐慌感。
他伸手摸了摸她滚烫的额头，厉声喊：“来人。”
此时，柳玲儿手里端着一盘水，走了进来。她猛然看见床沿的云景墨，哑然道：“王……王爷。”
云景墨沉着脸，冷声道：“你就是这么照顾你家姑娘的？”
柳玲儿一脸慌张地跪在地上，手里端着的那盘水都溅出来好几滴：“奴婢，奴婢……”
云景墨不耐地吩咐：“去，将府里的李大夫叫过来。”
柳玲儿看了眼床上两颊通红的向雪，连忙应是，然后慌张地跑了出去。
李大夫来诊治后，说向雪这是因淋雨导致的热症，然后写了张药方，让柳玲儿去煎药。
药来后，喂药倒成了个问题。
柳玲儿勺了一汤匙的药，吹了吹，然后凑到向雪的嘴边，试图喂下去。
但是向雪的嘴紧闭着，汤药都从她的嘴角漏了出来。
眼看着撒出来的汤药越来越多，云景墨沉着脸端过柳玲儿手里的药碗，挥手示意她和李大夫退下后，自己口中含了一口药，然后紧贴着向雪干裂的唇角，以吻渡药。
药已空，但是他竟对这红唇生出了一丝眷恋，还在肆意缠绵。
虽然他不爱她，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她的眉眼，她的鼻子，她的耳垂，她的红唇，她的一切一切，都能轻易地勾起他的欲念。
他拒绝去深思他为什么还深吻着她，他想，他只是想用这甜味的吻淡化药的苦涩味。
向雪睡梦中，只觉得有个人在缠她，缠得她不能呼吸。她吃力地睁开耷拉着的眼皮，热症让她的脑袋发胀，视线迷离，她只隐隐约约地觉察出有个男子在她床边吻她。
云景墨放开了她，问：“醒了？”
这一次，向雪倒是清醒了些，认出了眼前的男子就是云景墨。她不由自主地往床里侧挪了三五步，然后背过身，不看他。
云景墨脱靴上塌，从背后拥她入怀：“热症可好些了？”
向雪自是未回他，他一把掰过她的身子，撑在她上方，说：“本王在问你话。”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云景墨这人都是不可理喻得很。
他罚她跪在重华宫门外，淋了三个时辰的大雨，她此刻没把他骂得狗血淋头，然后把他轰出梧桐苑去，都是看在他是她衣食父母的份上。
凭什么他问她话，她就要乖乖地回？
向雪干脆闭上了双眼，懒得理他。
云景墨轻啄了下她的红唇：“这一跪，倒是跪成了个哑巴。”
向雪心里呵呵道，可不是嘛，前世就是被你又罚跪又毒成了个哑巴，再不走，怕是连小命都不保。
幸好她并未签卖身契给他，等她拾掇拾掇自己的医术，再开个雪诊堂，大赚一笔后，赶紧跑路。
以往要是他问她话，她不答，他早就甩着一张冷脸，捏住她下巴，逼她张口。
但是现今的云景墨倒是一脸丝毫不恼的神色，他和她十指交叠，然后又凑到她的红唇上，轻啄了三五下：“闹腾了一日了，睡吧。”
热症之人服药后本身就嗜睡，向雪窝在云景墨的胸膛处，沉沉入睡。
云景墨却是久久未能入睡，不知怎的，自从怀中的这小人儿跪在重华宫外，朝他凄凉一笑后，他心中总是莫名有一股患得患失感，唯有见到她，抱住她，吻她，才能稍稍缓解胸口的那股空虚感。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1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