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涯》浪飞青

1、雪月上京寻父仇

　　一月二十日，正逢大寒，天地白藏。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壮｜硕的黑年倒是不畏严寒，拉着草车驶向官道。车上三人，农夫正赶牛，少女李秋棠躺在草上半睡半醒，青年杜佚抱着一个黑漆木匣沉默发呆。杜佚拉自己黑披风扫去木匣上的薄雪，反复摩挲几遍才不舍盖上白布。
　　“爹……马上就回京城了……您很久没回来了吧。”一滴温热的水珠掉到手背上，化去一点冰凉。
　　“佚哥儿……别难过了”少女声音清甜，如冰雪消融时的寒风，冰凉甘甜。李秋棠爬起来与杜佚并肩坐着。
　　“棠儿……你相信……男人会……”杜佚问的十分认真。
　　少女的桃核眼睁大了许多。“佚哥怎么会问这个该不会……”李秋棠伸手去杜佚腹上摸了摸，什么也没有。杜佚瞧着她样子哭笑不得，忙拉开她手说“我没怀，想什么呢你”李秋棠挠挠头一脸疑惑。
　　片刻，杜佚长吁一口气，浓浓的白雾从口鼻喷出。“许多事，我憋了很久，不知道向谁倾诉……我如今唯一信任的只有你和师父了，棠儿，愿意听么？”
　　“当然！佚哥儿有事便说出来。”
　　杜佚又叹了口气，说“我……其实，其实没有娘……是……是我爹生的我”杜佚有点难言。
　　李秋棠点点头表示这不是废话吗，不是你爹生的还能是谁生的？，然后忽然觉得不对。“你爹生的……你的意思是……从你爹肚子里……”杜佚嗯了声继续说道。“起初他与我说时，我也不敢相信，只是他腹上一道长疤。”杜佚看着远山一片沧茫，目光失神。李秋棠惊奇不已，方才的困意一扫而尽“那……另一个是爹还是娘”
　　“是师明恭”
　　“什么！”李秋棠惊呼。“那不是当朝丞相吗？！！”
　　“是，回来再与你细说。”
　　“两位，前边儿就是驿站了，我就送你们到这了。”农夫停住了车。两人从车上跳下，抖了抖披风上的雪。李秋棠给了些钱，那农夫死活不收，李秋棠死活要给，两人就这么推来推去。杜佚见不得了，直接把钱塞农夫衣服里，抱拳至谢后拉着李秋棠走了。彼时雪更大了，驿站旁的梅花全然绽放，傲雪凌霜。杜佚忙跑到梅花树前折枝，李秋棠大叫“欸！梅花开的好好的，佚哥儿折了明天就枯了，岂不是浪费”
　　杜佚将花枝放进木匣里，朝李秋棠温和一笑。“我爹喜欢梅花”李秋棠又伤感起来。她想起父亲收留他们父子二人后，杜子夫在家门前种了好几棵梅花树，现在梅花树长大了，花开的茂盛了，杜子夫却消殒了。李秋棠喃喃道“梅花这么好看，自然有人忍不住摘，若没有被摘，想会芳香很久。”杜佚似想到什么，面色哀愁又愠怒。“风霜雨雪不忍摧”

　　二人失魂的来到驿站，驿站也是十分冷清，寥寥数人，想在这种时候上京的应该也没几人。二人吃过饭后只是短暂休息了片刻，买了马匹后又继续赶路。过了驿站到山口，以前有官府的人巡视，盗匪也就不敢乱来，只是如今深冬腊月，来往的人很少，天气严寒，官府的人大都回去过年了，盗匪又出来祸乱了。
　　杜佚将木匣又装成一个包袱，以防丢失。两人纵马奔向山口。大风夹雪，有时竟教人难以睁开眼睛。
　　“棠儿！别跑太急，跟在我后面！”杜佚见李秋棠一个劲不要命的冲简直急死了。杜佚还没追上李秋棠便听见四面八方传来的马蹄踏雪声。等杜佚看清楚人时，人已经离他们不过一里。
　　“佚哥儿！是马匪！”
　　“看见了，我们破前面一个口，拨剑！”两人拨剑前冲，马匪拢来。杜李二人马尾相靠，预防马匪后袭。李秋棠从腰侧拨出“疾风”一拍马后冲向马匪堆，刀砍来时，李秋棠一踩马背跃起，待落下时一个旋转直取马匪喉｜管。白雪中一袭粉衣翩转，如花开放。杜佚一取“渐仇”，“渐仇”剑身宽大，比“疾风”重了不少，故不灵活，但力量极大且剑锋锋厉。杜佚一侧马横劈，马匪一排落地。
　　“你们这样的来做马匪……”杜佚说“就不怕饿死吗！”杜佚实在懒得再跟人纠｜缠了。
　　“棠儿！吃下解毒散！”两人吃下药，杜佚一掷粉袋，毒药漫天，再顺风散去后面，马匪一时口吐白沫，两人冲出山口。
　　“好不容易找到练手的，可惜了。”李秋棠邪笑。
　　“人太多了，冰天雪地的，就算打的过，也怕我们没力气，还是太危险了。”杜佚想的到多。
　　日入，两人终于抵达京城，匀是饥寒交迫，忙找了客栈歇下。京城倒是十分热闹，就算天冷，街道上还是人挨着人。文人骚客，巫医乐师，武士舞姫齐聚。
　　“京城果然繁华啊——”李秋棠拄着下巴感叹。
　　杜佚出神的看着楼下的人山人海，这样的地方他向往过，他爹告诉过他这繁华下的腐败没落。
　　“佚哥儿，那你要如何去见他”
　　“我自有办法，明日我们便分头行动，你去找到你表姐，借清衣阁的力量查找兵符。我去找师明恭，如果他念旧情，那我便有进入朝庭的机会，以后慢慢挖他，总有一天要让他到阴曹地府亲自给爹谢罪。他若不念旧情，我便五步之内取他性命，只是以后的事，只能靠你了。”
　　“他是老狐狸，佚哥儿，你要小心啊”
　　“别担心。去睡吧，明日分头行动，两日后辰时到这会合，我若没来，那便是死了。你不要难过，按计划。”
　　“嗯……”李秋棠想，如果那时候他没来，她会狠狠哭一场的。
　　京城的雪如鹅毛，飞舞在空中，飘落到枯柳上，美丽似想掩盖腐朽。冷月躲在云中，窥探一切。
　　“明月年年望相似，人生代代无穷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