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繁华》字句诸心

10、一起去逛集市吧

　　　　凤昔离闻言又笑了“你让人家姑娘给我送的水饺？”君衡不明所以“你早上不是爱吃饺子吗？她在我将军府里厨艺最好，我就让她挑自己最拿手的馅料给你包饺子了，莫非……她给你下毒了？”君衡说到这腾的站了起来。

　　凤昔离拦下了他，脸色稍缓，摇了摇头，似乎有些烦闷“那倒没有，只不过她给我端来的是韭菜虾饺。”

　　君衡手指在袍子边搓了搓“呃……那个，怪我怪我，我去徐福斋给你买点糖丸赔罪好不好？”凤昔离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笑了下 “好啊，我要蓝莓味的”

　　君衡也不禁笑了“好，蓝莓味的”凤昔离又给君衡盛了汤，看着君衡喝的很享受，突然又来了一句“我能稍微贪心点吗？”

　　君衡没听明白“嗯？”凤昔离又补了一句“糖丸能加上一样桃子味的吗？”君衡这下听明白了，很快就给出了答复“当然可以”凤昔离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嘴角勾出一抹笑意。

　　“陛下 ，您的折子”王公公这时终于派遣侍卫把折子端了过来。君衡抬头瞥了一眼，然后指了一下茶桌“嗯，就放在那吧，然后你就可以退下了。”

　　君衡整理好折子，抬头看向凤昔离“师尊，那个……我来的太急了，你……你帮我拿只毛笔呗。”凤昔离快被气笑了“你当着原来皇上的面，自己批折子，我都没说什么，你还让我给你拿笔，脸呢？”

　　君衡耍无赖到“我不管，我原来是当将军的，你没教过我批折子，你是我师尊，你说好原谅我了，你就得教我。”凤昔离一哽，低眸想了想“嗯，好，我教你”

　　君衡随便打开了一张奏折，逐字逐句地念着“今日长河水系泛滥，两岸居民苦不堪言，臣恳请陛下，派遣侍卫千人，晌粮千斤，使臣前往救济灾民，谨献绵薄之力————臣，佐无晦谏上。”

　　凤昔离听完之后，笑着启发到“君衡，你听完这后，想要做什么或是有什么感想，都可以和我说说。”君衡认真地想了想“师尊，我觉得他说的对，但是侍卫千人过于累赘，而且佐无晦虽是贞良死节之臣，但行事过于莽撞，不可委此大任。”

　　凤昔离面露满意之色“嗯，不错，那么你有没有推荐的人选呢？”君衡沉思片刻，“云之彼端的欢水凌为人良善，待人亲和 ，细思缜密，倒是可以担此重任。”

　　凤昔离没有表达自己的观点，蹩了蹩眉，声音发沉“君衡，你怎么越发没有规矩起来？那欢水凌那是你叫的？你要叫欢尊主”

　　君衡自是不服气地顶撞凤昔离“师尊平时就散漫没有规矩，今天倒是约束起我来？我是当今君王，如何称呼别人何须你来多言？”

　　君衡看凤昔离被噎了一下，不作声了，他内心有点发怵，他的师尊他知道，别看凤昔离平时总是笑吟吟的，老是一副很好说活的样子，但一旦哪点说的惹毛他了，召出鸿鸩就是一顿打，那好好的一支萧笛愣是当棍子使，等过他完瘾了，人都被打残了，他又是笑眯眯的，一副怎么赔偿，怎么道歉都好商量的样子……

　　凤昔离…一会儿会不会拿鸿鸩打我啊？可我打不过他啊。要不…和他道个歉？呵，笑话！我堂堂一代帝王会和他道歉，我有我自己的倔强！嗯，就这样，坚决不道歉。

　　君衡偷偷看了眼凤昔离“师尊，你别气了，我错了，对不起。”凤昔离没吱声，他头发披散着，那绑头发用的红绸子就绑在手腕上，轻轻一抬手，那绸子上的红铃铛就叮铃铃地响。

　　这叮铃铃的响声弄得君衡心里一震战栗，没办法，算起来都15年了，他对这铃铛的阴影早已经根深蒂固了。

　　伴随着铃铛响声，凤昔离手上开始冒出点点红光，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不好，师尊又要打人了！君衡不禁闭上了眼睛。

　　过了片刻，君衡那想象之中的痛击始终没有到来。他不明所以，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到凤昔离掌中红光灭了。

　　诶，什么情况？师尊…转性了？

　　君衡抬头一看，凤昔离正盯盯地看着自己，过了半响，缓缓开口“陛下不必道歉，您说的对，是微臣逾矩了，陛下英明神武，自是没有错处的。既然不需要微臣辅佐您，那微臣就先行退下了。”

　　说完之后，凤昔离轻轻推开椅子，就自顾自地往鸢舍里面走。

　　弟子大了，他现在没有能力，他老了，管不了了，但君衡现在这副样子，让他如何放心的下……不行，他还得管，管不了也得把他纠正过来，只要自己在一天，他就得在正路上走一天！

　　凤昔离决定之后又转了过身，鸿鸩应召而出，一下子就朝着君衡的后背打去，君衡躲闪不及，生生挨了一下子。

　　凤昔离嗓音坚定“君衡，只要我还有最后一口气，那就轮不到你嚣张放肆 ，胡作非为！”鸿鸩一招一式更加凛冽。

　　君衡赶紧召出灵剑抵挡，大概是昨天的回元圣变有所成效，君衡今日抵挡起来十分趁手，漏洞也少了许多。

　　凤昔离一边对招一边说道“天明穴上七寸，会阴穴左三尺……”君衡身形一抖，败下阵来。

　　凤昔离刚刚念的不是旁的，而是他这一招一式的弱点之处，他自是心慌烦乱，更找不到凤昔离的破绽，这足下一个不稳，凤昔离便朝他的痛楚猛击了几下，看着君衡稍有些冒汗，停了下来。

　　凤昔离虽说是气得够呛，但看着自己徒弟被自己弄得稍稍有些狼狈又是心急，又是心疼，最终还是将自己的红手帕扔了出来，让君衡擦擦汗。

　　他趁着这个空档对君衡教导道“现在你所看到的江山社稷都是是靠着比你长一辈的元老们守候下来的。

　　他们拥护别人称帝，不止是因为国家需要有帝，更是希望等他们后继无人的时候，能有一个贤明之人顶上来，让修真界不垮倒。

　　他们簇拥我是因为我能为了大义，舍小家，现在我垮了，他们簇拥你是因为你杀伐果决，公正严明。虽说他们有这自己多多少少的私心，但这百姓众生还是需要人所帮助的，凭着这点，就应该尊称他们一声尊主，何况他们还都是你的长辈。”

　　君衡一直认为自己的师尊是随心所欲的，自由无拘的，但他今天猛地发现——师尊清醒地似乎可怕，那他既然这么清醒…为什么还是选择了每天看似没有顾虑，实则内忧外患的生活？

　　君衡几次动唇欲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只是吐出了简单几字“师尊，弟子知错了”凤昔离终究还是心软的，他轻叹了一声，稍稍垫脚揉了下君衡的发顶，然后柔声问道“不怪你，是师尊下手太狠了，疼吗？”

　　君衡摇摇头“没事的师尊，我皮糙肉厚不疼的”凤昔离被逗笑了“这孩子，不疼的话，你今天把回元圣变剩下的4式练完吧，我在旁边看着你。”

　　君衡此时还没发现，他的师尊正悄悄而急切地用着自己的方式让他长大，让他长到能自己独当一面。

　　初春的天其实仔细看来还是淡白的，带着点梨花的颜色，这白色与下过雪的院子接连在一起，便覆盖了万物之色。

　　初春的风尚是凛冽刺骨的寒，根本没有话本子里写的那么和煦温柔。二月初三，凤兮元年的年味还稍稍有些残留。

　　从鸢尾红地的院门口往外看，树上的几串红灯笼寂寂寥寥地挂着，偶尔还能听见远处的菜圃里小侍女和侍卫嬉戏打闹——

　　“诶诶诶，萝卜不是那么拔的！”小侍女嬉笑的嚷着，而侍卫言语宠溺“那夫人告诉我该怎么拔啊？”“死相，谁是你夫人，我还没和你成亲呢。”女声娇俏憨厚。“箐箐，我会娶你的，等我攒够了钱一定八抬大轿，娶你入门……”山盟海誓仍在耳边环绕，大致是今天要择的菜已经够了数，随着那叫箐箐的侍女和小侍卫一起走远，便一点点的听不见他们声音了。

　　凤昔离稍微晃了晃神，突然说道“君衡，晚上我们去听小曲儿，看花灯吧”君衡在凤昔离演示过后，正在自己练习回元圣变余下四式，他一开始没有听清，稍稍停了下来“师尊 你刚刚说什么？”

　　凤昔离言简意赅“晚上一起去逛集市吧”君衡反应过来，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钱袋子“好啊，我也好久没去逛集市了。”

　　逛集市这对君衡和凤昔离都是常事，原来凤昔离没当皇帝之前，在君衡还小的时候，看着君衡哪天表现好了，就很喜欢带着君衡偷偷溜下山，逛逛集市，凑凑热闹。

　　但通常刚悄悄地回到云之彼端入门口处，就能看见欢水凌守在门口，见他们回来了，给凤昔离扔过去一个钱袋，然后就幽幽地对君衡来上一句“子陌，你最听话了，你跟尊主说说，你师父这次又把谁打了？打得严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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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在焚天炼域历练过后，君衡身体调养了俩年才缓过来，凤昔离在此期间就没带他出过门了。等凤昔离当了皇帝，这爱热闹的性格也没改变，他自己一个人偷偷溜出宫，偶尔被君衡撞见了就一本正经的说自己是微服私访。

　　凤昔离总是闲不住的，他后来被君衡撞见的次数多了，凤昔离索性就想出门前，先翻身进将军府，让君衡和他一起逛集市了。

　　那时候，君衡虽说是恨着凤昔离的，但他还没有他师尊厉害，他不敢表现出自己的恨意，就只好那么由着凤昔离，这股恨意在他觉得一切都妥善了，万事俱备了，才显露出来。

　　而现在呢，凤昔离对自己的不救助，在这15年间已经偿还的差不多了；对叶兰岚的见死不救也已经找了仙人……他好像除了原谅凤昔离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君衡本就会演戏，这下恨意没了，倒也和平时对凤昔离的态度差不多，看不出什么端倪，就像是前些天给凤昔离下药的人不是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