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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花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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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蔻角觉得自己上了贼船。
祭祀是有很多规矩的,着装、念词、走位、申请语调都有讲究,一点错都不能出,这就已经够让她头大了。但最绝望的是要跳舞!巫衡微笑说要跳的“亲切、优雅、高贵、又带着一股仙气,还要好看”,然后让巫蓬给她示范了一遍。
她说巫蓬怎么待在这,原来还有这趴。
不得不说,美少年跳舞真的赏心悦目。巫蓬穿的只是布衣,被他的小脸一衬就像丝绸锦缎,小小的室内他就像在发光。他旋转、舞袖、折身,腰肢柔软的像柳条,目光柔情的像春水,转过脸的时候还对杜蔻角微微一笑,然而下一秒敛了眉目表情,立刻就显得高了远了。结束的时候杜蔻角还在那个笑里没回过神,她想要是神长巫蓬这样,信一信神也无妨!
毕竟巫蓬是真好看。放在现代要被网友们轰轰烈烈的冲热搜问的那种。
杜蔻角想退缩了:“不如让巫蓬跳!我看他跳得很好!”
巫衡就对她微笑。
杜蔻角口嗨失败,垂头丧气过去打基础。要知道她上一次跳舞还是在小学三年级!那时候学校开校本课,她初选选中,练了两节午睡课的“柳树姑娘辫子长长”,第三节课就被老师遣返回去午睡了,后来再也没跳过舞。
她压完腿就瘫了,下腰直接倒在了席子上,铁头和床板撞得咚的一声。
巫蓬凑过来给她撑腰,眼睛一眨一眨的:“十六姐姐,你不行呀。”
——她小名十六,巫蓬知道后就一直这么叫她。
杜蔻角没力气对线,倒那咸鱼喘气。
巫衡就心善的放她回去了,嘱咐她一定要练习。她从没觉得巫衡这么慈眉善目过!怕人反悔,她没一会就起来一溜烟跑了。
巫蓬在门口对她喊:“十六姐姐要练习呀!我回头会考你的——!”
杜蔻角没回头,跑的更快了。那小子脸上一定挂着气人的笑容。
巫族的民居分布像靠在一起的几条街,杜蔻角住在街尾,对面就是巫衡他们的屋子。她上课的地方在中心,白天的时候巫衡和巫蓬都要待在那里,好比办公室。早上过去的时候杜蔻角就注意到有人在看她,这会从街心跑到街尾,那些目光就又出现了。
杜蔻角面无表情,她一紧张就容易面无表情。
她克制自己放缓了步子,目不斜视,尽量走的从容优雅。巫衡的教导浮现在她脑海。
“你是神使,大可以高傲一些。走路的时候把背挺起来。”
那时她一边规范身姿一边忍不住问:“可是如果跳完之后也没有用……”
那人们不是更加绝望了吗?
巫衡却只是摇摇头,温和又笃定:“不会的。你跳的话,就一定有用。”
“是呀,你是被召唤出来的人呢,姐姐。”巫蓬在旁边插嘴。
杜蔻角就猜有点怀疑她难道真的有什么不同之处?可她前二十五年的人生平平无奇,连穿越都是睡穿,穿越大神图她什么?
她觉着巫衡有事情瞒着她。可是看这个胡子花白的爷爷辛辛苦苦的教导和恳恳切切的眼神,她又不忍心不配合。
……算了,苦就苦这三个月。
杜蔻角走到房间里已经出了一身汗,她关上门后才松了口气,给自己倒了杯水喝。天很热,但作为神使她当然不能套个短打,长袖长裤的布衣把她热坏了。
窗沿上有几支白花,开的花小小的香香的,因为天气炎热有些蔫了,主人送过来前还洒了点水。她拿起花的时候往外张望了一番,看到左前方房子里一个小脑袋倏的一下缩了回去。
她耐心的等了一会儿,那个小脑袋估计是以为她走了,慢慢探出头来,正好跟她看了个对眼,立刻僵住了。
是个小女孩,大约七八岁,眼睛很大,头发杂乱。
杜蔻角不敢对她说什么,因为就对视了这一会儿,小女孩眼圈就红了!她生怕她掉眼泪,安抚的对她笑了笑,把窗户合上了。
那几朵花她找了个瓶子插着,摆在了桌边。
……这下不努力也不行了。
她拿出那本笔记,继续看。
霍青那一代发生了很多事情,但他的记录很短,许多东西都没提到,是后面秦蓁给补上的。秦蓁穿过来的时候被祭司妥善接待,彼时过去了四十年,霍青培养的接班人早已成了退休的爷爷辈,但是威望不减。她同样得到了这本笔记,并且得知除了穿越者之外,没有人能打开这本笔记了。
“禁制”,秦蓁在记录里这样形容。
领导层的大片死亡让巫族大受打击,但霍青留了后手。祭司带领大家制炭笔、找陶土、开瓷窑,甚至挖掘了煤。秦蓁没有再做什么,她觉得这个世界已经发展的太快了,快的有点不太稳定。她准备了背包和食物,准备向外走走。
——这里她提了一句,自己是个探险家。
探险家的武力通常蛮不错。
秦蓁如实的记录了她所见到的一切。她借了部落一匹马,走过山丘、森林、荒原,直到海洋。让她感到有点困惑的是这个世界太小了。虽然“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但总有种怪异感。她三个月还没到就基本走完一圈了——当然山是没爬的,只是去大概探了地形地貌。
她留下了一副珍贵的地图。
“也许是我走的地方太少了,但我确实没遇见过凶猛的野兽:熊、狼、虎这类山林可能出现的动物一概没有。能遇见的,大多都很温顺,譬如猪、牛、羊,或者是一些现代没见过的生物。它们成为巫族人的粮食或工具,不会对他们的生命造成威胁。”
“除此之外,我也没有遇见别的族群的人:就好像这是一座专门养育他们的岛屿。这让我有些不安。”
“近日雨水不断,田里快涝了。祭司说我们作为‘外来者’,所发出的请求更容易被神明听到,他恳请我为大家祈福。我拒绝了这个请求。三个月即将过去,我不打算再做什么了。”
她最后说:“朋友们,祝你们好运。”
杜蔻角看完这一段就坐在桌前发呆。她在穿越前只是个普通的社畜,硬要说有什么特别,就是在福利院长大的。福利院很正规,没有小说里什么欺凌的戏码,甚至会资助他们读完九年义务教育,因为成绩优秀和院长推荐,她顺顺利利的得到了继续学习的资格,考上了一个不错的大学。
大学四年找空闲时间打工,加上偶尔用专业知识赚点小外快,她已经不再需要资助,开始慢慢回馈福利院。对于资助人她也十分感激,那是个艳光逼人的成功女性,在收到录取通知书与资助人合影的相片中,因为长得好考得好,她挨得离她最近。也许她只是随手资助,但这确确实实帮助了她,如果她需要,杜蔻角也愿意为她做些事情。但显然,她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个小人物,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她就安安分分的在城市里居住下来,开始为了生活和金钱打拼。
她不会想到自己二十五岁的人生有三个月如此扑朔迷离。
杜蔻角打定主意,跳完这个什么祭舞之后,她就啥也不干,老老实实待到回去为止。毕竟也没有人知道,在这里死亡……是不是真的死亡。
她叹气,想不了更多了。她饿了。
巫蓬恰在此时出现,他象征性的敲了敲门,然后脚步轻快的走了过来。杜蔻角觉得自己瞬间理解了什么叫“蓬荜生辉”。
“阿父让我来喊你吃饭。”他眨眨眼睛,睫毛又密又长,像一只雀跃的鸟儿,“你看这是什么!”
杜蔻角顺从的往他张开的手心望去,那里捧着一朵闭合的粉色花苞。她按他的示意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花苞顶端,花就像从沉睡中苏醒了。它的花瓣由外而内一层层的展开,随之而来的还有淡淡凉意的香味,神奇又漂亮。
巫蓬再一拢,花苞就又合了起来。
“这个可以保持一天呢。”他笑,“送你啦。”
杜蔻角心情变好了。“谢谢。”她接过花,另一只手慈爱地摸摸他的脑袋,巫蓬的眼睛就瞪大了。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之前,她率先跑出了房子。
“生什么气呀!姐姐这是喜欢你!”她边跑边回头笑,这两天来头一次笑的这么开心。
她想这么做很久了!谁让他总是装老练。
“站住!!”巫蓬追的气急败坏,眼睁睁看着杜蔻角窜到了阿父后面,阿父就抬起头,用温和的眼神看着他。
他瘪瘪嘴,熄火了。
“都坐下吃饭吧。”巫衡笑呵呵的看着他们,眉目都舒展开来。
年轻真好啊。